灶膛有火，眼里有泪光，老师总是这么体谅，云天明蹲在老旧灶膛旁，借着火光，无声的抽泣了好一会，土房子没有一点隔音效果，还好有火陪着他燃烧。
村里的生活很简单，云天明起了个大早，门外清晨薄雾环绕，猛吸了一大口空气，很新鲜！
他清扫了家里家外，冬天田里种了些易生长的白菜，很打理。
暑假卖掉了那些家禽后，家里没有再养新的了，不养也好，舅妈一个人照顾家禽很累。
云天明觉得下学期暑假还是得打工，至少要给舅妈把鸡蛋钱挣齐，不然没有营养。
“舅妈，田里的白菜长的好饱满，我摘了一颗，中午我给您做蒜蓉白菜，再炒个肉，我昨天买了好多猪肉牛肉，都放在冰箱里了，您想吃什么，我来做。”
“冰箱打开，很费电。”
“舅妈，肉不放冰箱会坏的，您以前还吃鸡蛋....。”
“以后不要买了，我不需要营养。”
舅妈看了云天明一眼，“你现在专业成绩怎么样？”
“这学期的成绩出来，现在专业第三，离第二很近，追赶第一还有点差距。”
舅妈没再问了，云天明把白菜放下，给舅妈拿了一个凳子放在坑平处，她坐在院子里，视线没有焦点。
“我去做饭，很快的。”
云天明进入灶屋，她一个人在外沉默很久，起身也走了进去
“明明。”
切菜的手顿住，云天明眼神渐渐的由惊讶转向惊喜
“舅妈...”
“给我讲讲你学校里的事，和你的老师。”
“好！”
云天明开心的手有些抖，一边切菜一边讲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讲到老师时尤其开心，整个人在家里，从未有过的松弛感。
舅妈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听到他老师如何如何对他好，眼中很快的波动闪过，随即快速垂下了眼神，看着泥地砖，安静聆听。
云天明在灶边打打转转，舅妈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兴趣，他真的好开心，像是积攒了多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颇有种怕以后都讲不成了的感觉！
他一边欢喜雀跃的畅谈，一边在心里计划着，过两天带舅妈去镇上赶集，年关一过带舅妈去城里转转。
不想等毕业了，现在成绩稳定了，明年暑假就去打工，他想打暑假工的时候把舅妈带去城里！
哪怕租一个很小的小房间也可以，蓉城的周边的单间500左右，能呆两个月是两个月。
时间过得会很快，大三寒假自己在回来，暑假在出去，大四就可以实习了，实习有工资，也可以打工挣钱，可能会辛苦一点，但是，他无比愿意。
其实这些想法从他考上大学就有了，一直在努力的打工挣钱，舅妈的状态不好，总是不敢开口提及，怕她难过。
但是现在她主动在问外面的事，云天明一路畅谈，从厨房讲到饭桌上，舅妈始终安静聆听，没有打断，也没有多问一句，但云天明知道她在听。
许久以后，舅妈放下了筷子，留下一句话，离开了桌子
“中午的菜很好吃，我去睡了，晚饭我不吃，明天早点起来，去给你妈妈烧香。”
第140章 所谓父亲？
“舅妈——”
云天明放下筷子起身望着她，她呆滞了许久，转过身。
“您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给您做早饭。”
舅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云天明心中有一些莫名的不安，心跳了好久好久，慢慢落回到吃了一半的碗里，垂着头坐回原地。
深呼吸了好一会，才重新鼓励好了自己，明天给妈妈上过坟后，就要告诉舅妈，让她跟自己出去转转。
他收拾了碗筷，把剩菜拨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放进冰箱。
天色还早，家里没有网络，手机流量也很少，只能简单的做一些社交相关内容，没有娱乐方式，也不想看电视，会吵到舅妈。
拿出了电脑，找了一些老师之前发给自己的学习课，插上u盘，开始学习。
农村的天黑的早，在太阳彻底下山前，舅妈房间的木门始终关闭的，云天明好几次走到门前想敲门，手都放在门前了，又不敢敲响。
舅妈似乎是感觉到，在他最后一次站在门口的时候
“没事做就去睡觉。”
听到屋内的声音，云天明放下了心，去灶边把剩菜热了吃掉后，睡前定了一个闹钟，烧香要早。
在两间土房灯都熄灭后，舅妈房间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光，这盏灯亮了好几个小时，才熄灭。
熄灭了灯，想起从前，在睡梦中，天再一次大亮了。
云天明收拾好了上坟需要香火纸钱等，背起背篓跟舅妈一起往远处的山上走。
家里很穷，香火纸钱也不便宜，但每一年的年关后舅妈都会带着自己去给妈妈烧香，今年早早的提前了好几天。
山上一路杂草丛生，两人走了许久，半山野岭间，两座矮矮的土坟并列，坟头荒草萋萋，冷声吹过，簌簌发抖，清寂又悲凉。
点火，上香，铜盆里，纸钱烧了许多许多。
云天明跪在妈妈坟前，磕了三个头
“妈妈，我来看您了。”
“明明，跟你妈妈说说话。”
云天明乖乖点头，一张又一张的黄纸烧下去，扬着笑意，讲了自己学校里的事，打工的事，追成就的事，得到的奖学金，这么多的事里面，不断穿着他的老师。
舅妈走到坟头前，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空洞的目光里有了情绪
“姐姐，明明长大了，他的明天会好的，不用担心了，好好睡觉。”
两人又走到隔壁的坟前，依旧上香烧纸，
“舅舅，我和舅妈来看你了。”
在这里待了好一会，走之前，舅妈对着坟头，认真又轻声的道了一句
“谢谢。”
在半山腰待久了有些凉，一路泥泞不太好走，云天明扶着舅妈走着，他肩上的背篓里还有一些香火纸钱。
这一次走的路不是回家的路，是另一个山头。
“舅妈，我们去哪里？”
舅妈沉默不语，只往杂草深处走，这条路显然从来没有走过，杂草长的很高，几乎快要把舅妈淹没。
云天明往前一步，替她剥开前面的杂草，他不知道去哪里，但是他要保护舅妈。
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有些出汗，又是几座稀稀拉拉的坟头，舅妈站在这里，眼神冷漠。
出了好久的神，只着其中一座枯草乱蓬的灰坟
“那里，是你父亲，带你认一认，去给他烧香吧。”
云天明有些惊讶，这么多年来，舅妈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亲，在他印象里，他的亲人只有舅妈，妈妈，舅舅。
盯着舅妈看了一会，她盯着那座坟，阴沉一片。
云天明走到坟前看了一眼，一分钟后，他回到舅妈身边
“舅妈，我们回去吧。”
“不烧香吗？”
“舅妈，长辈们的事，您不愿意说，我不问，但我知道您讨厌他，我是您养大的，我也讨厌他，他不是我父亲。”
舅妈看着那座坟，浅浅的笑了。
两人往家里返，云天明依旧在前方开路，一路走一路说
“舅妈，明天我们去镇上赶集好不好，不买什么，我们去逛一逛，随便走一走。”
“过了年，我带您去蓉城看看我的学校，学校附近有一条小吃街，还有公园，还有....”
舅妈还是安静的听着，冷不丁说了一句，
“明明，你的老师对你很好，以后要好好孝顺他，要知道感恩。”
云天明转头，认真的说，“我会的，以后我要好好孝顺老师，也要好好照顾您。”
“我想明年暑假把您接到蓉城去，我们在郊区租一个民房，不贵的，只要五百块就能租到，我暑假去打工，能赚到生活费....”
“好。”
舅妈这次答应的很干脆，让云天明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明明，镇上有蛋糕卖吗？”
云天明有些激动，“有。”
舅妈笑的很温柔，“明天早上，你去镇上买一个蛋糕回来，我想吃。”
“好！”云天明一口答应，“舅妈，你跟我一起去嘛。”
舅妈牵起他的手，“明明，天气太冷了，舅妈不想出门，明年夏天再跟你出去。”
云天明手颤抖不止，抱了一下她
“舅妈，我好开心，您终于愿意跟我出去了，我....真的好开心。”
舅妈身上很冷，云天明抱的很温暖，“明明，你是个好孩子。”
“我是舅妈教着长大的，舅妈好，我才好。”
“镇上的蛋糕都是现做的吗？”
“有现做的，也有现成的。”
“哪种更好吃？”
“现做的更好吃哦，现成的都是冰冻的，奶油一冷藏就会硬邦邦的，口感不好。”
“那明天买一个现做的回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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