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样本区间没选全，显著性水平和你手算的也不一致，所以对不上”
他说话节奏均匀，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逻辑清晰易懂
“我再给你推一遍公式，你跟着软件操作对照”
随嘉树一步一步带着他核对数据、设置参数、运行结果。
这一次云天明跟着听的同时，脑子也在同步转，思路一下子就通了，原本卡住的地方豁然开朗。
等最后一组结果跑出来，和理论值完全吻合时，随嘉树这才看向他
“懂了？”
“懂了，谢谢老师” 云天明轻轻点头
随嘉树收回目光，顺手把他电脑界面扫了一眼，键盘敲击痕迹干净，操作步骤也比之前规整很多
他沉默了一下，实打实的夸奖
“小云，最近计算机用得越来越熟练了，操作比之前稳很多，进步很大”
云天明有点意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道 “谢谢老师……我就是多练了几次”
随嘉树“嗯”了一声 “继续保持，不懂就来问，今天这样很好”
云天明惊跳起身“老师，您坐您坐”
随嘉树沉下眼神看着惊慌失措的人
“坐下”
云天明不解，怯生生的坐回去，有些僵硬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像小学生上课那样一动不动
随嘉树就站在他侧面看着他，足足三分钟，他才又开口
“站起来”
这三分钟足矣攻略一个人所有的小动作，云天明有些胆战心惊的站起来，行为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不对
随嘉树冷眼看着 “说话”
“老师...我不明白说什么...”
“你刚刚站起来想说什么现在就说什么”
“我刚刚想说——老师，您坐”
“嗯” 随嘉树应了一声坐下后 “还是这么容易一惊一乍的，要改”
小学生站姿的云天明终于明白了老师的教育点，他朝随嘉树颔首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嗯”
随嘉树看了他一眼，把他电脑递了过去，云天明拿起装进包里，他有些犹豫
“想问什么？”
随嘉树一直在盯着他看，云天明吓了一跳，好歹稳住了
“老师，您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我看您神色有些疲惫……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吩咐，我都可以做。”
随嘉树一时有些怔住，少年认真的眼神让他目光微闪
“没什么，最近事多了点，睡得晚了”
他沉默了几秒，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好好把自己的功课学扎实，比什么都强，不用替我操心”
怕他还放在心上随嘉树又轻轻补了一句，有些安抚的意味
“我心里有数，会注意休息的”
被学生的叮嘱让随嘉树想起了什么，突然正色的看向云天明
“马上就到元旦了，学校要开始评校级综合奖学金，你这学期的成绩、平时表现都够条件，别错过了申报时间。”
云天明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又有些受宠若惊
“我……我也可以申报吗？”
“为什么不可以”
随嘉树抬眼看他非常肯定
“你的成绩在班里靠前完全符合要求，去问问班长要准备什么，按通知准时提交，流程一步步走稳。”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申报系统先正常提交，如果有不明白的就去问辅导员，要是中间遇到阻碍，或者有人故意为难，卡着不让你过，你直接来找我。”
云天明心里一热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会认真准备的。”
“别紧张，正常申报就行，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我记住了”
提交完奖学金申请之后，日子便一天快过一天，转眼就到了元旦前的小长假前
校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家长络绎不绝，都是来接孩子赶着回家过节的
云天明却没有收拾东西的意思，他家太远，来回折腾不说，还费钱，这三天假期，他打算好好跑外卖，多挣一点钱。
从机房出来，已经晚上七点了，订单量渐渐多了起来，他戴上头盔骑上自己那辆小电驴，往学校正门驶
刚驶出校门他就迎面遇上了正从校园里走出来的随嘉树，四目相对的瞬间
云天明下意识轻捏了一下刹车，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老师”
第21章 姑苏林见淮
随嘉树看着他骑着小电驴停在路边，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接了外卖单，出去跑单”
云天明声音放得很轻，有点怕老师不赞同
随嘉树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落，没多说什么，“晚上车多，路上小心点” 想了半天又补了一句
“注意交通规则，透明尺子还记得吗？”
云天明神色一紧，连忙点头 “记得的，老师”
随嘉树没再多问，轻轻叮嘱了一句，“去吧，注意安全”
云天明握着车把点着头，轻轻拧动油门，融入夜色里，一路往前驶去
随嘉树看向云天明的背影有些酸沉，叹了一声，便朝不远处的路边，停好的一辆车前走去
一个瞳孔黑沉的男人正微微倚靠在车门上，随嘉树方向望过来，脸色不悦
随嘉树还没完全走近，清冷的声音问起
“那是谁？”
“在学校里出来自然是我的学生了”
“你的学生？ 什么学生”
随嘉树有些不满，微微蹙起眉心，还是回答了
“本学期代课的经济系里的一个学生”
“哦” 他有些不满 “看你跟他说话有些情绪，怎么，你不放心他？”
“放肆”随嘉树轻轻地呵斥，“想在学校门口挨巴掌吗？”
他摇了摇头。
“站好”随嘉树轻轻吩咐
见他从倚着车的身姿到立正站好后，随嘉树伸出一只手快速起落到他脸边，只是理了理他的碎发
“跟我道歉”
虽然已经七点了，校园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的，他刚刚伸手快速起落确实让对面的人紧张了一下，他低声道歉
“对不起”
随嘉树追究“对不起谁？”
那人沉默半晌回复 “对不起，您”
咬字很重，随嘉树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头发
“刚刚不是还你吗，这么快变您了？”
不见对面回复，随嘉树指了指车后坐
“上车吧”
随嘉树打开了车门，他们二人先后落座车后排，副驾驶上一个小伙子转过来给他打着招呼
“嘉树哥，晚上好”
“你好，郑安” 随嘉树回应他，两人看起来很熟
“开车”
后坐的男人按下车后挡板把车厢隔离了出来，随嘉树看向他轻轻地笑
“小淮，我们去哪里？”
“沪城”
随嘉树有些疑惑 “你不忙了吗？ 我可以去姑苏帮你处理些事”
他口中的小淮正是出自姑苏林家、正统中式世家一脉的传承人，只见林见淮淡淡回应着
“我忙不忙您还不知道？ 一两个月没见面了，现在又说这些干什么”
随嘉树有些苦涩 “哪有一两个月，几周前，你不是还闹的我办公室一团糟”
林见淮看了他一眼 “您罚我跪了，扯平了”
“嗯..” 随嘉树拉了拉他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最近太忙，没空来找你”
“忙着替学生办事，当然顾不上我”
林见淮的语气不太善，说的话也不太好听。
车里空间很封闭，很宽敞。随嘉树要好好教育他一下，他把座椅缓缓后移，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
“跪下”
林见淮静止了几秒，随即起身跪到他面前，头抬起，眼神垂了下去
随嘉树看着他跪着的规矩姿势，心里闷气淡了点
“什么叫——我替学生办事，说清楚”
林见淮身形眼眸都没动，只平静的开口道出自己知道的实情
“难道不是吗？ 你替学生求人办事——”
啪！！没说完的话被一个巴掌打断，林见淮脸上多了一个指印，他自觉的回正脸，随嘉树的训斥随即而来
“不会说话就打到会说话为止”
“您替学生托别人帮忙，让别人抓住时机给您派活，一个什么老教授的口述资料编了那么久”
说到这里林见淮抬眼看了他脸上的憔悴，继而冷冽的说
“连续这么久晚睡早起的，我不开心。”
话说完迎面又被抽了一巴掌，他重新垂下眼，不再动了。 随嘉树轻轻地抚上他脸上的印子，
“小淮，他家境不好，看他困顿的样子，我不忍心。 也会想起我自己，如果小时候没有被师父收养，大概也不会有今天，也不会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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