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警察这个问题之前风涟犹豫半天,在心里做出许多设想。


    如果她就此承认她与燕兆雪母亲之间几乎有着深仇大恨,或许警察顺着这条线索寻找证据, 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林玲逮捕归案。


    如此一来, 她将不再面临类似于此的危险。


    她和风筠不一样,她为人处世还算不错, 除了林玲, 没有什么仇人。


    可是这样一来, 燕兆雪应该怎么办?


    风涟没有母亲陪伴在身边, 无法感同身受其他人对母亲的感受。


    她很难揣摩出燕兆雪对林玲的看法, 比起如同背叛一般出卖恋人的母亲, 她更想把选择的机会留给燕兆雪自己。


    短暂沉默后, 风涟只简单回答了句:“燕兆雪母亲。”


    “那你咋不打个招呼?”警察闻言放松警惕, 八卦地问, “你们婆媳关系有点紧张啊?”


    风涟:“........有点。”


    其中一个警察悠悠叹气说:“婆媳不和, 多是老......老婆无德, 看来你老婆在这方面不太行。”


    燕兆雪她自己都和她妈处不太好关系,更别说风涟这么一个直性子的人。


    风涟也叹气,没什么心情和他们解释,附和一句:“可不是吗。”


    她竟然没有反驳燕兆雪是她老婆这件事。


    警察再接再励, 问她:“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


    “对对。”另一个警察也说,“看你这肚子怀孕都快四五个月了吧?这事可不能再拖。”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点, “你们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风涟:“.......没有。”


    “啊.......”他俩瞧着还挺失望, “这样啊。”


    这些年, 风涟虽然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份带来的过度关注,但每到这种时候,面对陌生人炽热的关切,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好只是这一段路,他们走到燕兆雪病房门口,话题截然而止。


    警察敲敲门,燕兆雪在里面应了一声。


    “进。”


    还挺霸道。


    风涟开门进去,走在最前面。


    燕兆雪见到她眼睛一亮,随后看到她身后两个警察,眼神又耷拉下去。


    风涟问:“干什么?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燕兆雪说:“我还以为阿莲来找我玩呢。”


    风涟说:“先把正事办了。”


    燕兆雪应了一声,瞧着心情不太好,“好吧。”


    警察站在她床边,问她当天发生的情况。


    这些他们已经问过风涟,也问过事件中的其他人。


    燕兆雪是最后一个。


    她表现得很配合,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警察不问的细节她甚至还主动补充。


    但她一直没有提到林玲,只说自己最近遇到了哪些烦心事,有嫌疑的人很多,毕竟她在网上人设十分恶劣,讨厌她的人太多太多。


    警察有些疑惑:“可他们为什么不去你家放火,要去风涟家?”


    燕兆雪垂着眼胡说八道:“可能因为我家安保太严,他们找不到机会,同时觉得我很可能晚上睡在阿莲家,而且他们也因为我恨阿莲,巴不得我俩一起死。”


    她这一大段话里只有“因为我恨阿莲”是真话,剩下的话似真非真,听着十分有道理


    警察边听边点头,接着询问她一些详细的情况。


    风涟在旁边听她胡扯,看她撒谎竟然完全不脸红,言语真诚,很快和警察打成一片,有说有笑聊了一个多小时。


    六七点钟,到了下班时间,两个警察依依不舍和燕兆雪分别。


    燕兆雪礼貌与他们道别,风涟把他们送到门口。


    关上房门,再也没有外人打扰,房间气氛瞬间变得怪怪的。


    风涟似笑非笑走到燕兆雪床边,轻声问她:“黑粉放的火?你家黑粉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吗?”


    燕兆雪垂头丧气,“我不知道,阿莲,我应该怎么办?她是我的妈妈,我.........我应该怎么对她?”


    风涟说:“你不是已经包庇她了吗?”


    燕兆雪说:“我只是........还没有想好。”


    她忽然想到:“阿莲也没有说吗?”


    她的阿莲,受了这么多委屈,竟然依旧在为她隐瞒真相吗?


    “是啊。”风涟说,“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怀疑她?”


    燕兆雪难过地垂着眼,苦恼地拧着眉毛。


    她声音很轻地说:“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我了。”


    风涟见她这副可怜模样,终究心生不忍,在她床边坐下,轻声安慰她。


    “小咪,你没有对不起她,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太贪心,已经拥有许多常人终生无法企及的东西,却还是不满足,将手伸向自己的女儿。


    风涟问:“她这两天有陪着你吗?”


    燕兆雪半天不吭声,风涟已经知道答案。


    燕兆雪低声道:“她来看过我几次,很快就走了。”


    她很伤心地问风涟:“阿莲,她这是在打探敌情吗?摸清楚我每天做些什么,将来好制定对策对付我。”


    “也许吧。”风涟安慰她,“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你呢。”


    燕兆雪眼泪止不住地流,啪嗒啪嗒落在被子上。


    风涟给她擦眼泪,她还是哭个不停,打湿一张又一张纸,最后干脆趴在风涟身上哭。


    “阿莲.........”她委屈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和我作对?”


    风涟轻轻叹气。


    这段时间她总是忍不住叹气,烦心事太多,除了叹气,她找不到别的分担烦恼的办法。


    燕兆雪靠在她的肩膀上,哭着和她说:“其实刚才,我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他们。”


    风涟明知故问:“告诉他们什么?”


    燕兆雪欲要回答,想到伤心处,不禁哽咽道:“她居然真的想杀了我们........”


    风涟安慰她:“别这么消极,小咪,想开一点,也许她想杀的只有我,没有我们。”


    燕兆雪却问:“没有阿莲,小咪该怎么活?”


    “自然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燕兆雪唤她:“阿莲。”


    风涟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单纯不想接她的话。


    她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情话,没有任何意义。


    “小咪,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决定。”


    风涟说:“我不想逼你,我想尽可能给你自由,但你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燕兆雪问:“后果是什么?”


    风涟摇摇头,“你自己做决定,到底要怎么做,一定要考虑清楚,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关乎着我们的未来。”


    燕兆雪陷入沉默,渐渐止住哭泣,认真地思考着。


    “我知道了,阿莲。”


    “嗯。”风涟最后一次给她擦干净眼泪,温柔地问她,“小咪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饭?”


    “要吃。”燕兆雪说,“想吃炸的。”


    她说起这个,风涟和她算账,从兜里找出昨天专门收起来的那张照片,好几年前,年轻的小咪站在路边鬼鬼祟祟,偷吃垃圾食品。


    她把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拿给燕兆雪看,然后问:“小咪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人?”


    燕兆雪瞧着那张照片,眼珠子滴溜乱转,心虚得太过明显,还要嘴硬,“没有了,小咪最听话。”


    风涟问:“是什么?”


    燕兆雪支吾半天,在她以晚上不留下睡觉作为威胁时,软软的屈服了。


    她指着照片上穿身上那套睡衣说:“这身衣服,我回学校的时候偷偷带走了。”


    风涟:“........?”


    “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她这次让牛朦带来的换洗衣物里就有这套黑白斑点样式的睡衣,昨晚上她换衣服时还看到了。


    “衣服被你带走了,那我现在穿的是什么?”


    燕兆雪怂怂地说:“是我走之前,偷偷买的同款,同型号,用水洗了五遍,洗得久了,就和旧衣服一模一样。”


    风涟:“.........你偷我睡衣干什么?”


    燕兆雪理直气壮:“那时候还小嘛,刚谈恋爱,什么都好喜欢,舍不得分开,就想带点什么,留个念想。”


    风涟:“..........说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燕兆雪回忆道:“那年你刚毕业,我还要回学校上学,隔大半个城市,开学以后一个周只能一面,和异地恋都没什么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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