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门一关,左丘律就散开了神识。
确认外面的护卫暂且没有理会屋内的意思,他布下一道结界,瞬时到了弟弟的身边。
朗旭还未直起身,就被他无情地拨到了一旁。
左丘律抓着弟弟的肩转向自己,上下打量,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段惟见他们不知缘由,便明白不是来救人的,这果然就是师兄他们正在找的古境。
他交代了一遍来龙去脉,既无辜又委屈:“都没给人一点反应或逃跑的机会,我们就被扔进来了。我也没想到那阵盘竟能打开,这不怪我。”
朗旭听得有些无奈。
左丘律则气得想揍人:“蓝时童是吧?”
段惟为对方说了句好话:“他也是怕我待着太无趣,拿来给我解闷的,不是故意的。”
范清李在一旁插嘴:“那你怎么成了魔族少主?”
段惟道:“那块令牌是魔尊令。”
他把这两天的事也说了。
度景渊不知用什么办法将他的血脉糊弄了过去,然后给几位长老看了魔尊令。
那些人一看令牌是真的,暂时没有质疑他,他就顺利去巡街了。
左丘律还是觉得他的境况不太妙,问道:“魔尊是怎样的人?”
段惟道:“目前瞧着还行,有点霸道,但能讲理,我去找你们就是提前和他打了招呼。”
左丘律他们白日特意打探过魔尊的消息,总感觉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但他相信弟弟的判断。
如今他成功混进来,内心稍安,便摸了摸弟弟的头。
段惟见二哥问完了,提起了关心的事:“你进来前有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
左丘律道:“没有。”
段惟看着他:“什么消息都没有吗,比如娘的?”
“没有,”左丘律清楚他的意思,安抚道,“你放心,娘虽有心魔,但她很厉害,何况你已回家了,她定会没事的。”
段惟想到母亲一百多年都没对心魔妥协过,加之还有父亲在身边守着,多少踏实了些,便转向了师兄。
他的瞳孔暗红,显得有几分妖异,但神色仍是往日的亲近依赖。
朗旭自白日见到他起也一直在担忧,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把人往身边拉了拉。
段惟立即挪过去,紧挨着师兄,小声解释了两句。
他试过招他们当护卫,但魔尊不同意。
魔族少主的婚姻是大事,想也知道魔尊和那几个长老不会让他草率成婚。
所以只能委屈师兄先当个男宠。
朗旭缓缓摩挲着他的手,温和道:“不委屈。”
左丘律“呵”了声,心想你当然不委屈,表面装得那么正经,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段惟看着师兄这个样子,觉得没过瘾,提前道:“我后面可能还会调戏你。”
朗旭笑道:“行。”
左丘律:“……”
范清李聚精会神地看戏,灌了两口酒,顺便胡乱给旁边的人夹了点菜,嘴上道:“吃菜啊爷,别愣着。”
傅星宇:“……”
外面的护卫随时会探查屋里的情况,他们没耽搁工夫,先抓紧把眼下的事圆了圆。
高阶对低阶,若非自愿,定然会想办法动手。
能让他们听话,只能耍阴招。
于是几人商议完,左丘律撤下结界,砸碎了酒壶。
护卫们听见这个声音,齐齐竖起了耳朵。
两息后,里面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他们不禁怀疑那三人都死完了,便找了送酒的借口尝试敲门。
结果等来了一声熟悉的“进”,他们心下诧异,开门进屋,见少主仍搂着那位美人,另外两个高阶修士则都撑着桌子以手支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护卫们:“?”
人族高阶修士的酒量都这么差?
不能吧,哪怕用灵力扛扛呢?
然而他们定睛再看,却见这二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像中了招似的。
修为也往下掉了,变成了金丹。
护卫们:“?!”
谁动的手,怎么办到的?
是咒还是毒?能把这等修为的人坑了,也太恐怖了!
他们猛地想起少主三人当初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宫殿里的,再看如今这一幕,都忌惮了,恭敬道:“少主,酒。”
段惟他们只是摆个姿势,其他的别人自会脑补。
他按照逻辑和人设,觉得下一步该进正题了,便懒散道:“不必,事办成了,我们不喝了。”
斐墨轻佻一笑,伸手搂住身边的人:“嗯,该回了。”
左丘律的脸上升起恼怒,但又强行忍下了。
护卫们看在眼里,暗道果然正受制于人,越发忌惮。
只是两个筑基和一个金丹啊,怎么比他们都像魔?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诡秘莫测的手段,真瘆人!
段惟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架起师兄,愉悦地回房。
左丘律也被拖了起来,脸上的恼怒更盛。
斐墨刚想感慨这演技还挺自然的,就见他看了看前面的段惟和朗旭,顿时明白是真情流露。
但没办法,计谋成功,下一步就是享受成果,这行为符合逻辑。
左丘律分开前最后扫了一眼朗旭,觉得这混账在古境里应该心里有数,磨着牙走了。
朗旭全程闭着眼,被段惟扶进了少主寝宫。
房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
他直起身,放在段惟肩上的手立即下移,搂着腰把人带进怀里,同时布下了结界。
段惟回抱住他,正想接个吻,身体便骤然腾空了。
朗旭抱起他走向大床,将人放在上面,垂眼看着他,笑道:“少主可要我侍寝?”
段惟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上他的嘴角:“要。”
朗旭眸色一暗,吻住了他。
清洁术自指尖涌出,外衫脱掉扔在了一旁。
段惟的呼吸迅速凌乱,等被放开时,暗红的眸子都蒙了一层雾。
朗旭的腿被连蹭了好几下,察觉到他的难耐,喉结滚动。
虽然这数月以来他每次回沽望城,二人都会独处和亲吻,但在左丘家的眼皮底下未做太逾矩的事,他住的也都是客房。
这还是自段惟回家后,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可这里是古境,还是在魔族的地界……他压了压心头上过重的欲念,在旁边躺下,将人捞过来抱好。
段惟也知道在古境里不合适,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冷静,呼出的热气一团接一团。
朗旭轻抚着他的背,缓了一会儿见他没退热,哑声问:“还难受?”
段惟诚实地“嗯”了声,连脖子都透着红。
他很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本来不打算用清心诀,想要自己平息,但这具身体在管理局里就停止了生长,还很年轻,根本禁不住撩拔。
朗旭的腿又被蹭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拉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伸手扯开他的腰带,探了进去。
段惟正想放弃地用清心诀,瞬间整个脊背都是一麻,下意识蜷缩,带了些颤音:“师兄……”
朗旭凑到他的耳边问:“给摸吗?”
段惟乖乖点头。
朗旭低声道:“方才在殿上是怎么喊的我,再喊一声。”
段惟道:“……昭野。”
朗旭重新吻住了他:“乖。”
段惟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的手上,意识逐渐模糊,片刻后身体一僵,紧接着卸了力,一下瘫在他的怀里。
朗旭又弹出一个清洁术,抱着他让他缓神。
段惟涣散的瞳孔半天才重聚,想要礼尚往来,却被拦住了。
朗旭的眸色极深,但没有放纵,在他额头轻轻一吻:“下次。”
段惟知晓是时机不对,依赖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师兄,喜欢你。”
朗旭动了清心诀。
为避免自己再动念,他主动说起了这次的古境。
他们在城里打探过消息,最近来了不少正道的修士,皆与魔气有关。
段惟抬头:“魔气?”
朗旭道:“嗯,他们是来探查魔气的,据说这魔气与以往的不同。”
段惟道:“难道和之前围攻过我的魔气一样?”
朗旭道:“不确定,等遇上就知道了。”
段惟应了声,心想也不知这魔气是属于古境的关卡设定,还是像上次那样能自行活动。若是后者,他很可能又会被盯上。
朗旭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这数月里,他们已摸清了段惟的天赋,是净化的类型。
不只是魔气,还有诅咒、毒瘴、丹毒和结界,基本都是一碰就消。
不过他们都认为等他的修为再高些,还能净化杂灵根,甚至不会只局限于这些有形之物,还有修士的“业障”——这两件事若传开,会比渡劫场更让人疯狂。
好在目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且还得等他的境界升高才行,不用太过担心。
朗旭摸了摸他的脸,嘱咐道:“以防万一,在这里不准动天赋法术。”
段惟不由得瞥了眼这只手。
朗旭看得好笑:“弄干净了。”
段惟也知道清洁术很管用,但还是躲了躲。
朗旭越发好笑,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这古境没封灵力,段惟原还想着打坐修炼。
但亲热一番后,他没舍得从师兄的怀里起身,便又靠近了些,闻着熟悉的淡香,沉沉睡去。
转天一早,众人在大殿会合。
朗旭如昨日那般温雅,但能看出心情不太好。
左丘律表情沉默,范清李大概是认命了,又恢复了初见时的谄媚。
几位护卫默默打量,在脑中做着各种猜测,内心同情。
瞧着都是天骄的模样,在人族那边怕是很招人喜欢,可惜落在了这三个魔头的手里。
不过两族的关系很一般,他们的同情就只有这一点点,恭敬地上前对少主行礼,说是今早收了不少拜帖,还有人送来了礼。
段惟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身份昨天过了明路,愉悦道:“把礼都搬上来,让我美人挑些喜欢的。”
护卫们欲言又止。
段惟挑眉:“怎么?”
护卫们道:“各家送来的都是美人。”
段惟:“?”
朗旭:“……”
其余人:“……”
护卫们试探道:“可要让他们上来给少主看看?”
段惟问:“有我好看吗?”
护卫们看着他这张脸,齐齐摇头。
段惟怒道:“那就都退回去,长得还没我好看,我收下到底算是谁嫖谁!”
范清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没有笑出声。
朗旭等人也有些想笑。
护卫们则都觉得有道理,听令往外走。
段惟及时补充了一句:“告诉他们,要送就送点有用的!”
护卫们道声“是”,去干活了。
段惟没忘得给度景渊看看人。
但“少主带着男宠去见魔尊”这事有点不合理,便暂时先等了等。
一直等到中午,他听说魔尊在花园里赏景,清楚这是机会,拉着师兄他们过去了。
度景渊又在养鸟。
他摘了几朵花放在桌上,教鸟崽辨认。
这时一抬头,他见到了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目光在三个生面孔上转了一圈,看出都不简单。
朗旭几人也看见了魔尊,在心里判断着对方的深浅。
双方很快在凉亭碰面,几乎同时出声——
段惟打招呼:“叔,巧啊!”
鸟崽激动:“啾啾啾!”
段惟闻声低头,夸道:“今日也可爱极了!”
鸟崽翅膀一张:“啾!”
段惟想也不想道:“好!锋芒逼人,傲视群雄!”
鸟崽道:“啾啾啾!”
它太高兴,便伸爪子把桌上的几朵花推到了他面前,想送他。
度景渊:“……?”
段惟察觉他叔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隐约透着点寒意,眨眨眼反应一下,问道:“这花真好看,谁给你摘的?”
鸟崽的头向后示意,结果脖子太短,半身都挪了过去:“啾!”
段惟道:“原来是我叔呀,那他送你的花,你给我了,这好吗?”
鸟崽想了想,发现是不太好,于是又全扒拉了回来。
度景渊勉强满意,把它抱进怀里摸了摸,似笑非笑地问:“这就是你昨日说的人?”
第112章
花园周围没别人。
段惟诚实地点点头,为他介绍了一遍身后的人。
朗旭他们也没再装男宠,客套地对魔尊问了声好。
度景渊问:“几位瞧着眼生,不知师承何处?”
朗旭端着往日里那副可靠的天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道:“家师名号渡辰,是个散修,不爱与人打交道,魔尊怕是没听说过。”
度景渊确实没听过,怀疑他是胡诌的,又问:“那你们来魔界所为何事?”
朗旭道:“偶然听闻正道宗门的一些人来了魔界,不知是否有事,便跟过来看看。”
度景渊哼笑一声,暗道还挺谨慎,不仅把自己放在了旁观的位置上,还能试探一下他对此事的态度。
他的语气不变:“是吗?”
段惟坐在他对面,一脸天真无害地接话:“叔啊,我听说来的人好像还不少,不会对咱们不利吧?”
度景渊道:“要不你去问问?”
段惟毫无心机:“行,若有什么不对劲,我马上回来告诉你。”
他说着拿出几张拜帖和请柬推过去:“这是今早送来的,您看看里面可有需要我应酬的局?”
度景渊扫了一眼,说道:“都差不多,随你喜欢。”
段惟“哦”了声,明白应该没什么太重要的饭局。
想想也是,他才刚回来,各方势力估计还在观望中。
就算有几个背后站着某股势力,对他别有目的,恐怕暂时也是试探居多。
拜帖和请柬做得很精致,鸟崽觉得新鲜,啾啾叫着想要凑近。
度景渊便把它重新放回到桌上,看着它伸爪子扒拉它们,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背。
段惟好奇道:“叔,它有名字吗?”
度景渊道:“有,绥晏。”
鸟崽听见他喊自己,抬头:“啾?”
度景渊笑道:“没事,玩你的。”
鸟崽便开心地接着玩请柬。
段惟看了两眼:“这是什么鸟?”
度景渊道:“谁知道呢,碰巧捡的。”
段惟不太信。
但度景渊见完了人,已不想搭理他们了,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段惟便把请柬留给鸟崽玩,带着师兄他们离开花园,路上问:“师兄,你认识那只鸟吗?”
朗旭摇头:“未曾见过。”
段惟转向二哥和范清李,见他们也不知道,决定抽空问问魔界的人。
他回到住处叫来护卫,浩浩荡荡地又去了外面。
斐墨和傅星宇自然跟着他,还不忘带上了掳来的男宠。
段惟也带着师兄,握着他的手腕不放。
一行人太招摇,很快“少主上街”的消息又一次传开了。
有些人昨天就在茶楼,还以为那两个人会被高阶修士收拾,结果却是高阶修士被制住了,不禁惊讶,猜测可能是宫殿的人帮的忙。
果然跟对主子就是能吃香喝辣啊,魔族一众内心感慨,望着他们走近了,不敢招惹,都让了路。
正道宗门的人则看得义愤填膺,深感魔头不是东西。
魔界主城繁华又热闹,能玩乐的地方很多。
段惟在众目睽睽下拉着师兄去了珍宝阁,想要为美人一掷千金。
朗旭看着这副纨绔的做派,有些稀罕,面上平静地拒绝,表示没有喜欢的。
段惟道:“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朗旭道:“我想让少主放我走。”
段惟怒道:“你休想!”
朗旭并未失望,只是沉默不语地站着,通身温雅贵气,直让人赏心悦目。
段惟生不起气了,上前温声细语地哄他,带着他换了个地方。
魔族群众“啧啧”了几声,暗道那人一看就出身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正道的修士更气了,要不是理智尚存,简直想去捅那魔头一剑。
殷邃和尤琬等几位小队成员也在人群里站着,看得眼角微微抽搐,跟了上去。
段惟经护卫的介绍,选了家最有名的酒楼。
掌柜一看是少主来了,赶紧迎过去,恭敬地把他们请上了雅间。
段惟坐下示意美人点菜,吩咐护卫去外面守着。
殷邃几人也要了雅间,耐心观望了片刻,估摸段惟那里的菜已上齐,应该没什么闲杂人等再进去了,便拿出了传讯法器。
见朗旭在那边接通,殷邃便说起了进展。
只过了一个晚上,新增的情报不多。
封云天和虞月桐想知道这古境有多大,昨晚分组去各个方向探过。但在魔族的地界上,人族的修士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他们没能探完。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这古境不算小。
留守在城内的人也没闲着,与人族和魔族都聊过。
魔族也知道那股魔气,但态度基本都是魔族的事不劳人族操心,问不出有用的东西。
“我感觉他们其实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殷邃道,“另外人族修士说有三个天骄即将抵达魔界,封云天让我告诉你一声,分别是云隐宗姜玄微,太琴宗钟叶蝉,两仪剑阁青谷。”
朗旭的神色微顿,左丘律和范清李同时抬起了头。
段惟看得不解,等师兄断开传讯,问道:“这三个人怎么了?”
朗旭收起传讯法器,为他解释了一遍。
修真界有过一次灵气衰竭,很多东西都失传了,无数宗门与天骄也淹没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直到灵气繁盛古境频发,才得以窥探一角。
那些古境包括几个上万年前的宗门废墟,人们有幸在里面找到了些残缺的手札。
云隐宗、太琴宗和两仪剑阁,这三个宗门都在手札上有过记载,似乎是很有名的大宗门。
姜玄微几人的名字他们也曾见过,据说是宗门天骄。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所以这里很可能是过去发生过的某段历史?”
朗旭点头。
段惟发散思维,心想若那些人想探查的魔气恰好和盯上他的那股一样,他们搞不好能在这个古境里摸清它的来历。
理清这点,他便想会会那些正道修士了。
于是在酒楼里用完饭,他就带着师兄回到了街上,打算找正道的修士聊聊天。
谁知运气极好,他都还没挑中合适的人选,就听说那三位天骄到了。
他便向路人打听了几句,带着人过去了。
围观群众顿时轰动,少主难不成还想把那三个天骄也收了?
几位护卫也有所怀疑,都吓了一跳。
昨日收的三位虽说瞧着气度不凡,挺像天骄的,但好在他们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想来能惹。可今日的天骄都是大宗门的宝贝疙瘩,是万万不能染指啊,否则一个弄不好,两族都得打起来。
他们连忙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少主,这几位是真的不能收。”
段惟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请他们去喝个茶。”
几位护卫默默看着他,心想你觉得我们信吗?
段惟不理会他们的眼神,不多时就找到了那三位天骄。
姜玄微等人皆已知晓魔族少主回归了,且昨晚还当街掳了三名修士。
此时发现一群人朝他们走来,耳边听着几声恭敬的“少主”,他们便看了一眼为首的少年,接着又看了看那三名修士,心里都有几分意外。
因为无论是这绝色的少年还是那几位修士,看上去都不太像简单人物,为何他们此前从未见过?
段惟问:“你们便是大宗门的天骄?”
姜玄微三人在人家的地界上没有撕破脸,客套地问了声好。
段惟和气道:“来者是客,我请你们喝杯茶吧。”
姜玄微拒绝了。
段惟很失望:“堂堂天之骄子,自诩正义,知道魔族掳了你们正道的人,对方还送上门来了,都不管管的?”
姜玄微三人:“?”
围观群众:“???”
啊?这对吗?
段惟开始道德绑架:“今日你们只要和我喝杯茶,我就放人。这么多人看着呢,做不得假,你们敢吗?”
姜玄微三人不知他的目的,怀疑有诈,一时没有开口。
段惟惊讶:“哇,话说到这份上了都不敢啊?”
钟叶蝉“呵”了声:“有何不敢的,走。”
段惟赞道:“痛快,请。”
他率先转身,就近挑了家茶楼。
护卫们一路跟至雅间,听见少主轰他们出去,表情都是一变。
昨晚就是这样,他们一出门,这三个魔头就下阴手了,这果然是想把人家收了吧!
段惟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护卫们不吭声,有些想把这祸害打晕了扛走。
段惟知道他们的顾虑,说道:“放心,真的就是喝喝茶,你们看他们有我好看吗?”
护卫们往那三人的脸上一瞅,深以为然,当即整齐地退出去,为他们关上了门。
姜玄微三人:“……”
总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们收回目光看向这位莫名其妙的魔族少主,静等他的来意。
段惟端着茶杯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们来魔界是为了探查魔气?”
姜玄微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少主何出此问?”
段惟道:“偶然得知,这可是真的?”
姜玄微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段惟坦诚道:“若是真的,你们就跟我说说呗?我从小流落在人界,对人族颇有些好感,能帮我就帮一把。”
姜玄微等人一起沉默地看着他,对人族有好感,所以就掳了三个人?
段惟一脸认真地回望。
姜玄微等人看不出他的深浅,不会轻信他,谨慎地想了几句说辞应付他。
段惟并不在意。
这天骄还能有魔尊了解的多吗?
他只是想做个样子,让人们都知道他与正道的谈过,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去找他叔问话了。
他嘴上应着“哦,是吗,这样啊”,手里给他师兄剥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朗旭垂眼看着面前的碟子,没动。
段惟道:“你不吃,我就亲自喂你。”
朗旭有些遗憾,这才拿了起来。
段惟满意地问:“好吃不?”
朗旭平静地“嗯”了声。
左丘律暗暗翻白眼,范清李看得津津有味,剥完几颗瓜子,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段惟重新看向对面的人:“说完啦?”
姜玄微点头。
段惟慢慢喝完一杯茶,起身道:“那我没有要问的了,今日就到这里。”
钟叶蝉提醒:“记得放人。”
段惟道:“那当然了,我一向说话算话,但我可没说放几个。”
他说着一指范清李:“你跟他们走。”
范清李早已料到会这样,可手里的瓜子还是掉了。
他试图挽救,哀怨道:“爷,我的修为还未恢复啊,跟他们走了也没用。”
段惟随手塞给他一颗丹药。
范清李接过来吃下,认命地到了那三位天骄的面前,感激道:“谢谢啊。”
姜玄微三人:“……”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想回来似的?
他们看着魔族少主往那修士的手腕上一握,浩浩荡荡地带着人下了楼,全都一头雾水。
今日突然找上来就只是喝个茶随口问问,没别的深意?
钟叶蝉看向同伴:“如何?”
姜玄微回想整个过程,摇头道:“我看不透他。”
那少年乍一看心思单纯,但能做出当街抢人的事。找上他们时像打着某种算盘,结果却真的只喝了杯茶,让人琢磨不透。
段惟才不会理会别人在想什么。
他出了茶楼直奔宫殿,吩咐护卫送师兄他们回去,然后迫不及待地就去找魔尊了。
得到通传后,他迈进书房一站,凝重道:“叔,我在城里见到了大宗门的天骄,从他们嘴里问出了来意。他们说是为了魔气来的,据说这魔气和寻常的魔气不同,很是可怕。”
他真情实感地担忧:“叔,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咱们魔界不会快完了吧?”
第113章
度景渊正在看公文。
他没有坐在桌前,而是懒洋洋地靠在躺椅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怎么知道,我才刚当上魔尊。”
段惟道:“可你好歹在魔界待了那么多年啊。”
他沉痛地推心置腹:“叔,我知道咱俩认识的时日短,你许是不信我,但我现在是魔族少主,也有一颗为魔界分忧的心啊!”
度景渊点头赞道:“挺好。”
段惟试探地问:“所以?”
度景渊放下公文看他:“你先告诉我那块魔尊令是从何处得来的。”
段惟道:“没骗你,真是偶然所得。当时我正和朋友闲聊,突然看见了那块令牌,它一下子就把我们拉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伸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我可以发心魔誓。”
度景渊道:“你发。”
段惟说的是实话,发得毫无压力。
他发完了道:“你看,我真是被无辜卷过来的。不过我这人相信缘分,既然有幸来魔界认识叔,我自然希望能帮上忙。”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和绥晏也挺有缘的,便是为了它,我也不能让叔有事啊!”
度景渊心想你还挺精的,说道:“收了那么多请柬,你随意挑个饭局,找个愿意巴结你的魔族,一样能问出来。”
段惟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哪有您可靠啊?再说我去问他们,这显得咱俩怪生分的。”
度景渊斜他一眼,终于给了句:“你可问出了那股魔气有何不同?”
段惟道:“没。”
度景渊道:“寻常的魔气对魔族的修炼大有益处,人族修士接触的时日一长,也不过是易被迷惑心智而已。”
他说着一抬手,桌上的一份公文就飞到了对方的面前。
段惟接过来打开,快速从头看到了尾。
上面写的是几个案例,有人也有魔。
有魔族吸收了那股魔气,瞬间实力大涨,一跃成为了高手。
但好景不长,随着融合完成,他在一次打斗中身体直接化成了一滩水,神魂也被魔气吞噬了。
而人族的中招后则会在意识还在时主动说想去魔界,之后就消失了。
段惟看着上面说吸收魔气的人或魔都只有高阶才能觉出不对劲,不由得想到了问剑大会上的青衣人,当时窥虚都没能探出问题,得炼虚来才行。
他越发觉得可能真是同一股魔气,问道:“叔,这股魔气从哪来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度景渊道:“我也想知道。”
段惟打量他,见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真假,继续问:“那有法子对付它吗?”
度景渊道:“这无需你操心。”
段惟面露怀疑,总感觉他叔也没什么好主意,否则这魔气也不至于万年后来祸害他了。
度景渊无视他的表情,重新拿起了公文。
段惟见状知道他又不陪聊了,识趣地告退。
回到住处时,斐墨和左丘律正在下棋,傅星宇则在炼丹,不见朗旭。
段惟知道师兄是有意独处,见护卫少了几个,想到分别前维持着人设吩咐过他们看好他,便去了寝宫,发现少的那几个果然就在这里守着。
他于是问道:“人没跑吧?”
护卫们信誓旦旦:“少主放心,看得牢牢的,就在屋里。”
段惟满意道:“很好,下次若有人送礼,我让你们也挑点。”
护卫们听得激动,觉得能去暗示一下那些人多送点好东西了。
段惟越过他们进屋,见师兄正在桌前看书,气质很温润,一如既往的好看,便有些心痒,关门走了过去。
“不错,还算老实,”他捏起对方的下巴,拇指在脸颊摩挲了一下,教育道,“就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听话些,别总惹我不高兴,也好少受点罪。”
朗旭挣开他,忍笑陪他玩,不卑不亢地温声道:“在下已心许他人,此生不悔,少主何必强求?”
段惟“呵”了声,再次捏住他的下巴,凑近用病娇的语气道:“那你恨我吧,越恨越好,只要你的情绪还在我身上,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我。”
朗旭忍俊不禁,不知这是从哪学的,指尖弹出一道结界,伸手把人捞过来放在了腿上。
段惟搂着他的脖子,埋进他怀里。
朗旭捏了捏他的后颈:“问完了?”
段惟应声,把魔气的事说了一遍。
朗旭也已猜到许是与盯上段惟的那股魔气一样,闻言眸色微沉。
段惟抬头道:“但他没说从哪来的,是什么东西。”
朗旭道:“无妨,我们查。”
这事度景渊不说,他们或许能从那几位长老的身上入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段惟时不时就会去街上招摇过市,还选了几个饭局参加。
魔界共五位长老,里面有度景渊的人,也有老魔尊的旧部。
段惟原以为那些旧部会想办法接触他,结果一晃五天过去了,没人联系他。
饭局上倒是有人试探他,但也只是言语间的试探,其他的就没了。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
魔界一些人见他和度景渊处得还行,便想讨好他,他得以从某个贵族那里问出了魔气的来处。
据说魔界有片万古林,里面全是些凶狠残暴的魔兽,魔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贵族解释道:“万古林的魔气本就驳杂,魔兽厮杀的血腥气又重。老魔尊在时,犯大错的人都会流放至万古林,他们死前定会不甘和怨恨,长此以往也就生出了这种魔气。”
段惟不信形成的原因是这个:“真的?”
贵族道:“是人们猜的,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
段惟道:“没说要怎么处理?”
贵族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少主放心,那里的结界又加固了,以后定会没事的。”
段惟看他神色淡定,完全没当一回事,估摸魔界能如此歌舞升平,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二人闲聊片刻,段惟便凑到师兄的身边,找机会又演了出强取豪夺的戏。
最近他时而就会演一场,导致主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对朗旭一腔深情,更知道朗旭是被强迫的。
魔界若有人想对少主不利,收买朗旭是最好的选择。
朗旭也会有意独处,为的就是短日内把潜藏的危险钓出来,好尽快解决掉,以免后面出现变故。
这天二人从街上回来,便在半路分开了。
段惟带着买来的小玩意去孝敬他叔,朗旭则回到住处,先是把捎带的吃食拿给斐墨和左丘律他们,接着去了花园里赏景。
这小花园是少主宫殿里的,地方不大。护卫们没有贴身盯着,而是守在了门口,用少主的话说就是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
朗旭刚走没几步,就察觉到了有人。
他假装不知道,随意走了一圈,这才在假山后见到了一位宫人。
宫人布了结界,直言道:“公子可想离开这里?”
朗旭没有高兴或迫不及待,而是平静问:“条件?”
宫人近距离看着他,心想那小子的眼光是好,说道:“很简单,你只需帮我主子办件事,我主子就会救你出去。”
朗旭道:“你主子是谁?”
宫人道:“公子无需知道,总归能护送公子离开魔界便是了。”
朗旭不为所动:“就全靠你一张嘴说,我为何信你,你莫不是少主故意派来诓我的?”
宫人道:“我自然不是。”
朗旭道:“那你先说你主子是谁。”
宫人加重语气:“我说了不便告知,公子难道不想走了?”
朗旭神色自若:“这点不劳你们费心,我自会想办法。你们若无诚意,就找别人吧。”
他说着转身走人,迈出两步吩咐道:“把结界打开。”
宫人:“……”
竟当真一点都不急的?
他只好道:“公子且慢,我告诉你便是。”
朗旭心中微动。
布下的结界能瞒过护卫,还能自己做这种主,不是个简单传话的。
他回头看了过去。
宫人道:“我主子乃魔界的尹长老,这下公子该放心了吧?”
朗旭不置可否,问道:“想要我做何事?”
宫人道:“很容易,我们需要公子探探那块魔尊令是否还在少主的身上。若是还在,便用假的换出来。”
朗旭道:“得容我想想。”
宫人没意见,只让他尽快决定,否则他们就找别人了。
朗旭见结界开了,便回到了寝宫,等段惟回来就把这事告诉了他。
段惟这些天被人试探,其中就有问魔尊令的。
他也打听过那几位长老的事,尹长老就是老魔尊的旧部。若非尹家带头归顺了度景渊,且家族势力庞大,度景渊早就拿他们开刀了。
他想到度景渊似乎也有些在意那块魔尊令,准备拿这事去问问对方。
但立刻跑去那边会令人起疑,他便等了两天,这才又拎着东西过去,态度与寻常一样,“叔,我来了!”
度景渊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鸟崽顿时激动,啾啾叫着往他手里看,因为他每次来都给它带好玩的。
段惟把东西递给它玩,连夸了它好几句,在对面坐下了。
度景渊看在鸟崽高兴的份上,忍下了他。
段惟拿着自制逗猫棒逗鸟,主动交代了来意,不解地问:“尹长老要魔尊令干什么?”
度景渊似笑非笑道:“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段惟叹气:“我倒是想,可我见不到人啊。”
他认真探讨:“叔,你说是他们太谨慎了,还是看出我是个假的,不愿意搭理我?”
度景渊拿出那块魔尊令看了看,问道:“你可知老魔尊是何时说的他有个儿子?”
段惟摇头。
度景渊道:“是亲自去探完那股魔气之后。”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这话的信息量:“你是觉得他其实没儿子?”
度景渊道:“我只是怀疑,但没证据,这魔尊令也确实流落在了外面。”
段惟出主意:“要不我挑个他们接头的时候去抓奸,直接打上尹家,看看他对我的态度?”
鸟崽听到了不懂的“抓奸”,抬头看他:“啾?”
度景渊摸了摸它,给了段惟一个警告的眼神。
段惟连忙哄了哄鸟崽,把它哄得忘了这事,接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度景渊道:“他们何时接头?”
段惟道:“不清楚,或许今日会,但没关系,机会都是创造的嘛。”
同一时间,朗旭在小花园里又见到了那个宫人。
宫人道:“公子考虑得如何?”
朗旭提出疑问:“我这几日打听过,尹长老是老魔尊的旧部,据说二人的关系亲厚,少主又是老魔尊的独子,我凭什么相信长老会救我出去?”
宫人冷呵了一声:“这点公子可以放心,老魔尊根本没儿子,度景渊也知道那是个假货,可能是想算计我们,可惜我们不上当。”
朗旭道:“当真?”
宫人道:“千真万确,公子只要把真的令牌换出来,我主子就会当众拆穿那假货的身份,到时公子不仅能离开魔界,临走前还能狠狠报复他一顿。若是公子不解气,我主子甚至能让你把他带走折磨。”
朗旭依旧没露出高兴的神色,思索道:“可他既是假的,那令牌多半不在他身上。”
宫人道:“这不一定,若度景渊为了做个样子,兴许会把真的给他。”
朗旭点点头,又问:“长老想要魔尊令,这东西有何用?”
宫人眯起眼:“这不是公子该问的,你只需找到令牌便可。”
朗旭很淡定:“我只是想知道它有多重要,上面是否有什么禁制,免得被坑。”
宫人道:“没禁制,可放心拿取。”
朗旭道:“那我还有一事不明,老魔尊明明无子,为何会当众说过数次他有儿子?”
段惟这个时候也在问老魔尊的目的。
他说道:“那魔气不是万古林演化而来的吗?我上次宴会回来问你,你可没否认,那它如何能变成老魔尊的儿子?”
度景渊哼笑。
这小子真是逮着机会就问东问西。
段惟眨着一双单纯无害的眼:“叔?”
度景渊问:“你猜我为何杀他?”
段惟想也不想道:“定然是他昏庸无道,伤天害理。叔为了天下大义,便发兵讨伐,拯救魔界的百姓于水火之中,真是仁义!百姓有您是他们的福气!”
鸟崽听见他夸度景渊,张着翅膀附和:“啾!”
段惟道:“您看看,绥晏也是如此想的,对吧绥晏?”
鸟崽点头:“啾!”
段惟期待地看着他叔,等一个答案。
度景渊笑着摸了两下鸟崽,倒是不介意说实话。
他把玩着那块魔尊令,说道:“因为他觉得那股魔气是上古魔神的残魂,想复活魔神。”
第114章
段惟听着这个“他觉得”,再看度景渊肯告诉他,推测对方大概率不认同残魂的观点。
他一脸求知:“它若不是残魂,那叔觉得它是什么?”
度景渊道:“你不是都已知晓了,是由万古林的魔气演化而来。”
段惟充耳不闻:“老魔尊提前铺垫有个儿子,是不是发现这魔气有自己的意识,能变成人?”
度景渊道:“异想天开,魔气怎会变成人?”
段惟道:“哦,你没否认它有意识?”
度景渊道:“我那句‘异想天开’就是回答的这个。”
段惟沉默地看着他。
度景渊好整以暇地也看着他。
鸟崽察觉他们不说话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啾?”
度景渊摸了摸它,吩咐道:“没事就回吧。”
段惟坐着不动,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知道老魔尊想复活魔神的人多吗?”
度景渊道:“不多。”
段惟暗道果然,这等机密应该只有极少数的心腹知晓,政权更迭的时候再死几个,能留下的就更少了。
尹长老是一个,他们家族率先投诚,对他的“回归”也持默认的态度,就只想要块魔尊令。
若不是为了扶持傀儡上位或缅怀老魔尊,这令牌说不定有他不知道的作用。
可这块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这里原有的那块或许还在。
他问道:“叔,你们魔界有几块魔尊令?”
度景渊道:“三块。”
段惟道:“如今都在你手里?”
度景渊点头。
段惟道:“老魔尊死后你只找到两块令牌?”
度景渊道:“嗯,所以我才奇怪你这块是从哪来的,你想说什么?”
段惟道:“当初护卫一看见我就说我是他儿子,我不太清楚是不是老魔尊生前说过他给了相好一块令牌,他儿子会拿着它回来之类的话,但我是远在万里之外看见的令牌,老魔尊若真的没儿子,不太可能扔那么远吧?”
他诚恳问:“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魔界其实不止三块令牌,我遇上的不是老魔尊的那块,他那块不知落在了哪,还没找到呢?”
度景渊道:“有。”
段惟看他神色不变,估摸他也在怀疑,便放心了,好奇地问了句令牌有什么用,见他不答,这才告辞。
朗旭这时已从小花园里回来了,见他进门,暗暗给了他一个眼神。
段惟便吩咐厨房上点酒菜,把门一关,几个人坐在了桌前。
朗旭布下结界,把从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左丘律几人深感水深。
斐墨不解:“那他为何要嚷嚷着自己有儿子?”
朗旭道:“宫人的说辞是他看出了度景渊的狼子野心,想防一手,我觉得不像真话。”
段惟道:“我知道原因。”
桌上的人一起看向他。
段惟给他们分享了最新的情报。
左丘律听着魔神残魂,心头发沉。
接着又想到既然双方都知晓他弟弟是假的,那他弟弟就没用了。
但毕竟还顶着少主的头衔,若一方想要发难,兴许会用“少主之死”做文章。
段惟看出他在担忧,说道:“放心吧二哥,我感觉度景渊不像过河拆桥的人。”
左丘律“嗯”了声,给他夹菜。
段惟乖乖吃完,说起了那块魔尊令。
若魔气真的是从万古林出来的,他怀疑这令牌或许在那边有某种用途。
朗旭道:“我可以试探一下。”
段惟觉得靠谱,高兴地给师兄夹菜,还不忘给二哥盛了碗汤,一副好弟弟的模样。
左丘律伸手接过来,摸摸他的头,问朗旭:“你们可定了暗号?”
朗旭道:“定了。”
左丘律道:“想何时联系?”
朗旭道:“明日。”
左丘律回想他弟弟平时表现的“深情”,感觉这么快倒也没问题,点了点头。
朗旭转天一早就挂上了暗号。
他们白日去外面玩了一圈,等他傍晚寻到机会来到小花园,便见宫人已在这里等着了。
宫人意外:“这么快?”
朗旭平静道:“这很容易。”
宫人没有起疑,问道:“令牌可拿到了?”
朗旭道:“没有,他说令牌在度景渊的手里。”
宫人心想原来只是问个话,难怪很快。
他有些失望,从度景渊那里得到令牌的难度可大多了。
朗旭不等他再开口,看着他道:“原来你们要令牌是为了魔气。”
宫人眼神微变,镇定道:“公子何出此言?”
朗旭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是真的,回道:“听别人说的。”
宫人道:“那假货说的?”
朗旭道:“不是。”
宫人也觉得度景渊不可能对假货说这事,想到他们白日出去过,思考着是从哪得到的消息,面上故作诧异:“那是何人如此胡言乱语?”
朗旭问:“听这意思,这话是假的?”
宫人道:“自然是假的了,魔尊令怎会与魔气有关呢。”
朗旭道:“可我怎么听说是要拿着去万古林?”
宫人无奈摇头:“究竟是谁这么胡言?”
朗旭看了他两眼,收回视线:“既是假的便不用放在心上了,总之令牌不在他身上,你们另想办法吧。”
宫人看他要走,快速转着心思,喊道:“公子且慢。”
朗旭停住脚看他。
宫人问:“公子帮了我们的忙,该我们履约了。”
朗旭道:“我这也算帮?”
宫人笑道:“当然算,若非公子,我们岂能知晓令牌的去处?只是没拿到令牌,没有万全的准备前,我主子不好贸然当众拆穿那个假货,还需公子先将他引到别处才行。”
朗旭假装没看出他眼中的算计:“去哪?”
宫人思索片刻道:“城外有片红木花,这时节正开,公子可说去那边赏景,到时我主子会派人处理掉护卫和假货,助公子离开魔界。”
朗旭道:“我尽力一试。”
双方在小花园分开,朗旭回去说了见面的结果。
他们显然猜对了,对方不知他掌握了多少,不愿让正道修士知道这种秘密,便想杀人灭口。
还顺便将段惟也带上了,兴许是想宰了“少主”嫁祸他人,以旧部的立场向度景渊发难。
段惟并不意外,试探就是会有风险。
即便他师兄坦白说只是在诈人,对方也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
他们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边既然起了杀心,他们得先把对方解决掉。不过这是在古境里,他不确定NPC是否能杀死,以防万一得拉上度景渊。
他说道:“去呗,我最近抽空和度景渊说一声,然后咱们就出城。”
左丘律下意识想说让度景渊找个跟弟弟和斐墨三人身量差不多的人替他们去,但转念想到度景渊才刚上位,尹家却底蕴深厚,想联系朗旭就能进来,他们留下也不安全。
他说道:“等封云天他们回来了再说。”
段惟没意见。
双方最近一有线索就会互通。
他们这边知道了正道修士来魔界除去探查魔气,还想寻找那些吸收魔气而失踪的人。
封云天那边也得知了魔气可能出自万古林,便带着人过去了,只剩殷邃他们还在留守。
万古林如今加固了结界,没法进去,封云天他们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段惟耐心等了两天,通过殷邃得知封云天一行人已在往回赶了,便决定去钓鱼。
他早已和度景渊通完了气,这天便带上护卫,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红木花在城外的一处山谷中,离得有些远。
但由于很漂亮,不少魔族都愿意来这边逛逛。
此刻他们见到少主,都看了一眼。
段惟也看着他们,不确定这里面有多少是杀手。
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拿出留影珠给他师兄录像,还让师兄在花海里走了走。
左丘律暗中瞥了眼斐墨,拒绝玩这个。
斐墨没这种爱好,他从储物器里拿出躺椅等一应物品,坐下吩咐道:“过来给爷泡茶。”
左丘律配合地去了。
附近有魔族不知是想刺杀还是想攀高枝,见傅星宇身边没人,便想毛遂自荐来陪他解闷。
傅星宇冷淡地拒绝,跟着落座。
护卫们则拿出提前备好的瓜果放在桌上,还支起了遮阳用的大伞,一副游玩的样子。
段惟拍完一圈,满意地拉着人回来坐下,给他师兄剥水果。
魔族们最近都听说过他的痴情,眼下见到这一幕,有些不禁羡慕上了。少主地位高、长得好,还一腔深情,他们若能遇上这样的就好了。
朗旭平静地顶着各色目光,拿起来吃了。
段惟看得高兴,凑近同他说话。
朗旭客套疏离地应着,暗自留意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地面突然传来一股震动。
紧接着远处有人惨叫道:“有魔兽,快跑!”
话音一落,三头巨大凶狠的魔兽冲了进来。
魔兽迅疾如电,眨眼间已踏过半个山谷。
护卫们神色微变,连忙分出几个去牵制它们,剩余的则护着少主往外撤。
一众魔族吓得不行,纷纷往这边跑,想寻求庇佑。
段惟一把抓过师兄的手腕,紧紧拉着他。
朗旭不知人群中是否有对方的人,按正常的逻辑,温声劝了句:“少主千金之躯,安危更重要,不必管我。”
段惟怒道:“胡说什么,你便是死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护卫们:“……”
围观群众:“……”
这果然是真爱。
段惟道:“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区区三只魔兽而已,慌什么!”
围观群众觉得有道理,少主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这念头没想完,周围有几个人骤然发难,冲向了少主他们。
场面瞬间乱套。
护卫中只有少数度景渊的心腹清楚今日的计划,其余人都是猝不及防。
有些还想过若是事态严峻就带着少主赶紧撤回城,此刻心头一沉,神色凝重,明白这是有备而来,前方指不定还有什么埋伏等着他们呢。
他们若往城池的方向撤,很可能正中人家的下怀。
封云天一行人和殷邃他们会合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只见魔兽、护卫、杀手三方混战在一处,还有吓得嗷嗷乱窜的魔族,整个山谷一片嘈杂。
他们开了结界,站在高处往下看。
姜玄微三人也在队伍里。
三人这次是和封云天他们一起去的万古林,已见识过他们的天赋和实力有多强,得知他们来这边有事就跟了过来,谁知竟撞见有人行刺魔族少主。
姜玄微猜道:“你们是想趁乱救出同伴?”
封云天道:“不是。”
姜玄微先前看出他们的实力不俗,就觉得他们若想救人应该不难,这时一看他们的态度,便问道:“莫非你们的同伴是故意去的少主身边?”
钟叶蝉也正在琢磨着这事,闻言咋舌:“他也太拼了吧。”
封云天等人:“……”
没有,他挺乐意的。
姜玄微见他们不欲多说,没有再问,而是道:“那你们来这边是?”
尤琬嗑着瓜子,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对亡命鸳鸯:“先看看戏。”
姜玄微三人:“?”
范清李拿着扇子跃跃欲试,问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说我冲过去救人,能被他再收进去吗?”
姜玄微三人:“……?”
尤琬给他鼓劲:“你试试。”
殷邃提醒:“这种情况,护卫会把你也当成行刺的。”
范清李暗道也是,惋惜道:“那算了。”
说话的工夫,熟知计划的护卫便带着少主跃出山谷,向着魔尊他们等候的树林撤去。
杀手努力摆脱护卫的纠缠,紧随其后地追向他们。
魔兽没什么理智,一看许多人在往那边跑,怒吼一声也冲了过去。
封云天一行人则隐蔽身形,亦是在后面跟着。
几方最终抵达树林深处,杀手一方的援军赶到,将少主等人团团围住了。
宫人是亲自来的,因为在杀死朗旭前,他得问清楚对方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护卫们挡在少主的面前,忌惮地看着他们,喝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的?”
宫人嗤笑一声:“你猜呢?”
段惟估摸他叔和封云天等人都已在附近了,思考着趁着对方嚣张的时候,他得上前套点话。
结果余光一扫,他见斐墨正微微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斐墨道:“你先忙。”
段惟看出了不对:“你先说。”
斐墨便没隐瞒:“我听见了一点声音。”
傅星宇几人顿时一起看向他。
段惟满心都是有人陪他一起被坑的高兴,语气都温柔了:“是什么声音?”
斐墨盯着远处混乱的场面,辨认一番迟疑道:“好像是……魔兽的。”
段惟等人:“?”
不对吧,上次那个古境里可没有魔兽啊!
第115章
宫人最近见过少主出游的嚣张场面。
如今把人围住,他本以为能看到这假货吓得浑身发抖或嚎啕大哭,结果对方无视他去看同伴了,像是有恃无恐。
他的心头隐约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段惟几人抬头看他,对上了他起疑的目光。
于是一瞬间入戏。
段惟冷呵一声,下巴微抬,色厉内荏:“没听见吗?我兄弟能听懂魔兽说话,也能驱使它们,识相点就带着人赶紧滚,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斐墨也迅速进入状态,表情和语气都有些紧绷,故作轻松道:“没错,你们最好别逼我出手。”
傅星宇想到三人组里两个都有问题,就他一个是外来的,满脸肃然:“嗯。”
朗旭和左丘律面色平静,一副知道对面是自己人的样子,不见半点慌乱。
朗旭还轻微地对宫人摇了摇头,表示他们说的是假的。
护卫们凝重的神色则都是一滞。
若非情况不对,他们甚至想回头质问地看眼少主。
不是,这种一听就假的鬼话是怎么想到的?不能说点更靠谱的吗!
宫人无需朗旭提醒,已看出他们在装样子,嗤笑:“哦,是吗?”
段惟仍撑着面子:“这还有假?本少主可是难得好心,你最好珍惜。”
他说着上前半步,吩咐道:“不过在走之前,你们得告诉我为何要杀我。”
宫人见他还在嚣张,迫不及待地想看他求饶的模样,这时察觉怒吼声越来越远,那三只魔兽被手下引走了。
这在计划之内,因为魔兽的动静太大,还没什么理智,留下会妨碍他们。
谁知运气不错,赶得刚刚好。
段惟也注意到了,往那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
宫人恶劣地勾起嘴角:“这下你们的魔兽似乎用不了了。”
段惟沉默。
宫人嘲讽问:“少主还有什么话可说?”
段惟没有如他所愿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轻蔑鄙夷地看着他,毫无畏惧地道:“你们要杀的是我,别动我家朗旭,也别动其他人!”
宫人就是随口一问,本不欲再废话,想要下令动手。
可被这么一看,他眼底的嘲讽更胜,笑出了声:“别动朗旭?你可知这次多亏了他把你引出来,我们才有下手的机会。”
段惟愤怒地瞪向师兄。
朗旭懂他的意思,配合地交代:“他们是尹长老的人。”
宫人:“?!”
护卫们:“!!!”
段惟怒道:“还有呢?”
朗旭道:“尹长老想要魔尊令……”
宫人脸色微变,打断道:“闭嘴,你不想活了!”
朗旭平静道:“是你先出卖的我。”
段惟重新看向对面,掏出传讯法器,再次嚣张:“哈,你完蛋了!你们选择当众刺杀,定是想好了嫁祸给别人,现在却被你搞砸了,你等着倒霉吧!我这就给我叔传讯,我叔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宫人看着彼此相隔的人数和距离,清楚阻拦不及,一时心头狂跳,万分后悔逞口舌之快。
他本以为依这假货对朗旭的一腔痴情,得知真相后定会痛苦、发狂或是崩溃。
而朗旭被对方折辱过,也定会顺势落井下石地报复一番,没想到朗旭直接就说了实话,更没想到这假货的反应如此快。
他极力镇定地笑道:“传呗,这等小人物,你以为我会对他说实话?”
段惟又“哈”了声:“若是假的,你压根就不会说这句,只会假装阻止我,好让我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宫人:“……”
段惟感慨:“太傲慢果然会遭报应,傲慢就罢了,你还没脑子,尹长老也是没人可用了,竟会派你出来。”
他说着举了举法器:“不过本少主心善,你跪下给我们磕个头,再回答几个问题,本少主可以饶你一命。”
宫人气得五官都有些扭曲,诈道:“你以为度景渊能救你?他那边如今也是自身难保!”
段惟道:“我不信!你不跪是吧?那我现在就联系我叔。”
宫人寒声道:“那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段惟道:“无妨,我心爱之人算计我,我本就不想活了,能拉上你们当垫背的我可太开心了,我叔一定会让你们给我陪葬!”
宫人急急提醒:“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你觉得度景渊会为你报仇?”
段惟都还没来得及回怼,林中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明悠闲散漫,可听在宫人一众的耳里却如同惊雷:“那你觉得呢?”
所有人一起望去,见度景渊带着人慢慢走了过来。
段惟压着心里的一点遗憾,高兴地喊道:“叔,你来了!他们欺负我,我都快吓死了!”
度景渊似笑非笑,他再晚出来一会儿,这小子能把人家的老底扒了,而且多半会问到魔气上。
他扫向另一拨人。
宫人脸色发白,忌惮地后退半步。
度景渊把他之前的话还给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宫人快速转着念头,思考着补救办法。
度景渊没给他机会,直言道:“既没话说了,那便随我去见你父亲吧。”
宫人:“!”
段惟先是一怔,继而了然。
难怪会熟知机密还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原来是尹长老的儿子。
宫人心念电转。
他围剿前特意问过手下,得到的反馈是度景渊还在宫殿里,如今消息有误,他们的人定被抓了。
而他易了容,度景渊却能一下点明他的身份,说明他几次出入宫殿很可能都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那他们想换取魔尊令,度景渊搞不好也已知晓。
再加上擅自驱使魔兽和刺杀少主,度景渊绝不会放过这个清算的机会。
那至少得把父亲和尹家摘出去,换取魔尊令可以解释说想揭穿假货,他相信父亲能应付。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禀尊主,今日之事,我父亲并不知情。”
度景渊笑道:“知不知情的,不是你说了算的。”
宫人低头愧疚道:“属下是因为对朗公子一见钟情,嫉恨少主能拥有他,这才起了杀心。种种过错皆由我一念而起,愿以死向少主赔罪。”
他把这事归于私情,说到最后一句时毫不犹豫地就要自我了断。
然而度景渊的动作比他更快。
几道魔气飞射而出,当即封住了他的行动。
宫人瞳孔一缩,知道度景渊是想从他这里撬出实话好去找尹家发难。
既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不如鱼死网破。
他霍然抬头,体内猛地涌出一股森然霸道的魔气,一下冲开了束缚。
度景渊眼神一沉:“找死。”
宫人的身上魔气翻涌。
他跃上高空,迅速吸收着这股魔气,并且还嫌不够地取出了一颗魔珠。
但刚解除上面的禁制,度景渊就到了他眼前。
千钧一发间他只来得及架起手臂,紧接着就狠狠砸向了地面。
“砰”的一声,整个地面都跟着一震。
宫人翻身而起,余光一扫,魔珠掉在了假货那边。
珠子上的禁制消失,魔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朗旭和左丘律连忙把段惟拉到身后护着,免得它察觉到段惟的特殊。
不明真相的那部分护卫正想保护少主,见状瞪了他们一眼。
出卖少主,别以为你们这样就能将功补过了,做梦去吧!
宫人也看见了这一幕,见朗旭的反应不像假的,顿时明白自己是被耍了。
终日打雁被雁啄,他心头对朗旭的恨意一瞬间都盖过了对度景渊的,愤怒地想去弄死对方,却见度景渊又到了面前,只好先想办法摆脱困局。
两个人眨眼间战在一处。
宫人虽靠着魔气提升了实力,但对上度景渊依旧有些吃力。
他喝道:“去杀了朗旭,让他给我陪葬!”
他的手下皆是死士,闻言齐齐冲向那边。
朗旭正想去研究这股魔气,一抬眼,有两个杀手已到近前,被知晓今日计划的护卫拦下了。
其余不明真相的护卫虽然觉得朗旭死有余辜,但都认为得把他留给少主收拾,便也对上了这些人。
度景渊带来的精锐亦是反应不慢。
他们一部分去解决杀手,另一部分要护着少主远离战局。
朗旭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不准备跟他们一起撤。
段惟担忧地抓住他的袖子。
朗旭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
段惟也知机会难得,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当心啊。”
朗旭摸摸他的头:“嗯。”
护卫们:“?”
不知真相的人疑惑:都失心疯了?
知晓计划的人也是一脸懵逼,他们先前猜测朗旭是想卖魔尊一个好,好换取自由身,没想到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朗旭扔下他们往前走,半路碰见一个逃出包围圈的杀手,取出灵剑轻松砍了。
段惟一看能宰NPC,这才彻底踏实。
护卫们:“???”
那股魔气并未停在原地,而是在四处乱窜。
精锐原想抓住它,却被它逃脱了。
朗旭追上去用灵力困住它,感受一番,发现果然与当初问剑大会上的一样,只是这股要更阴森、混乱和暴戾。
他正要再细探,耳边只听轰鸣阵阵。
一只魔兽撞断树木,刹那间冲到了身前。
精锐脸色一变。
也不知是那伙人收到了同伴的消息,还是方才瞧见了高空中的魔尊,竟又将魔兽引了回来。
可那魔气窜得有点远,朗旭为了追它也过去了,他们赶不及。
护卫们的心头狠狠一跳,已经能想象到他被撕碎的画面了,他们少主可怎么办啊!
宫人再次被捶进地面,扫见那边的情况,眼底升起快意。
度景渊停住脚,侧头看了一眼。
暗处的姜玄微几人全屏住了呼吸。
众目睽睽下,只见魔兽张着血盆大口,身形骤然停滞。
下一瞬,剑光划破死寂,以嘴为界,上半部分兽头直接被削了。
朗旭身影一闪,跃至上方又补了一剑,剩下的那半立即也跟着分了家。
精锐:“!”
护卫们:“!!!”
宫人:“?!”
姜玄微三人:“!”
轰隆一声,巨大的兽身斜斜栽倒,血流了满地。
朗旭动了天赋法术,魔气寻到机会一下挣脱了一半。
大概知道不好逃,它迅速四分五裂,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朗旭抬头喊道:“封云天。”
封云天自结界跃出,将它们全部锁在了半空。
虞月桐和范清李几人紧随其后出来,各困住了一股。
护卫们:“???”
度景渊已听段惟说过会叫上朋友,先前也早已察觉到附近还有一拨人,脸上并不意外。
他上前几步,看着地上的人。
宫人见朗旭不仅没事,实力还强得可怕,一时睚眦欲裂。
他连续和度景渊过招,已将魔气融合到极致,此刻见度景渊过来,刚想起身再战,就惨叫地化成了一滩黑水,接着一股魔气自他体内飞了出来。
度景渊封住它,转身去收朗旭他们那里的魔气。
杀手皆已被解决,林中只剩两只魔兽还未处理。
他把这些魔气全封上,目光在朗旭和封云天的身上转了一圈,看向姜玄微三人。
姜玄微三人客套地问了声好。
度景渊点点头,余光扫见他那便宜侄子正在往魔兽的方向挪动,看了过去。
精锐这时正在围攻魔兽。
段惟眼看胜利在望,便带着斐墨,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棵树后。
傅星宇跟着他们,等一个结果。
左丘律则在一旁护着他们。
而尤琬原是想来和段惟叙个旧,一听斐墨的情况,当即精神了,便跟随他们也到了这里。
几个人一起看着斐墨。
斐墨道:“……怎么?”
段惟道:“听听,是什么声音?”
斐墨沉默一下,坦诚道:“刚才魔气涌出来的时候,我也听见了一点声音。”
段惟等人:“!”
尤琬上下打量他:“你有点东西啊。”
段惟问:“先前在问剑大会上听见了吗?”
斐墨道:“没有。”
段惟琢磨道:“那可能是这两股有区别,或者离得远,要么就是殷邃当时封得太及时。”
他确认地问了一遍:“究竟是魔气还是魔兽?这魔兽的声音还能听见吗?”
斐墨辨认道:“能。”
段惟问:“说的什么?”
斐墨道:“饿。”
段惟道:“就没了?”
斐墨点头。
段惟往他的肩膀一搭:“那要不试试和它沟通?”
斐墨觉得不靠谱,但被他们盯着,终究是同意了。
几个人便再次向前挪。
段惟吩咐精锐放慢一点攻势,示意斐墨开口。
斐墨尝试道:“你们……停下。”
魔兽扭头看他。
段惟几人双眼发亮,等着见证奇迹。
下一刻,魔兽发现食物,嘶吼地要冲过来。
几个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度景渊:“?”
姜玄微三人:“……?”
第116章
精锐制住了魔兽。
他们见少主没有再上前的意思,便加快攻势,想尽快解决它。
这是高阶魔兽,不仅皮糙肉厚,身法还快,极不好对付。
他们越打越是忍不住回想朗旭方才利落的两剑,有些怀疑魔生。
据说少主还对他强取豪夺来着……嗯,不愧是少主,真会玩。
段惟远离战局,停住了脚。
他不甘地提出质疑:“只有一只魔兽看你,会不会这只是智障,理解不了你的意思,而另一只离得稍远了点,没听见?”
斐墨问:“你觉得可能吗?”
尤琬插嘴:“万一呢?”
斐墨:“……”
段惟和尤琬一起认真地看着他。
斐墨扫向左丘律。
左丘律自然随弟弟高兴,对此无异议。
斐墨又扫了眼傅星宇。
傅星宇严肃回望。
斐墨决定成全他们。
片刻后,几个人又被撵跑了。
这次终于认命,老实地回去和众人会合。
段惟到了师兄的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打量几眼,确认连点皮都没破,放心了。
度景渊看了看他和斐墨,笑着问:“刚才玩什么呢?”
段惟道:“回去说。”
他看向对方手中的魔珠:“这个要怎么办?”
度景渊道:“我会处理。”
段惟有点想问人都死了,尹家的事能不能还有个后续。
但这里有外人在场,他叔肯定不会多言,便暂且按捺了。
他转向了姜玄微三人。
上次这三人救了范清李,可救完就让人走了。
这些天他偶尔会留意一下对方的动向,知道封云天等人与他们的关系平平,仅限于认识。
倒是正常,毕竟天骄不是那么好接近的,看看师兄和二哥几人就知道了,平时出门办个事或下个古境,也不太会与陌生的散修多聊。
就是不知他们这次为何也在。
他笑着打招呼:“三位好久不见呀。”
姜玄微三人的心情复杂。
初遇时,这少年嚣张跋扈,莫名其妙非要请他们喝茶。
后来双方虽未再遇上过,但他们陆续听过对方的传闻,都有些不齿。
直到今日见他极快地反制住那个尹家人,又见他和朗旭根本不存在强迫,才惊觉他之前都是在装样子。
若没记错的话,他是巡街当天抢的人,难道那时就想好了要钓鱼?
他们的心里都慎重了些,面上不动声色,对他问了声好。
双方寒暄了几句,远处的两只魔兽便先后被解决了。
林间恢复平静,度景渊示意手下扫尾,对便宜侄子道:“走吧。”
段惟难得见人这么齐,说道:“我玩一会儿再回去。”
度景渊摸不准尹家是否收到了这边的消息,嘱咐道:“回城玩。”
段惟自然听他的,先是随他进了城,这才分开。
然后他抓住师兄的手,如寻常那般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姜玄微三人看得无言。
护卫们则都木了,他们之前盯得那么牢,生怕人跑了,原来是多虑了。
有这实力,他要跑早就跑了!
城内众人已得知少主遇刺了,此时见他平安归来,都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人在他们路过时还往前迈了几步。
段惟下意识以为又是刺杀,扭头一看,见对方的眼底不带丝毫杀意,问道:“怎么?”
那人不太好意思,挠挠头关切地问:“少主还好吗?”
段惟自豪道:“没事,我叔及时赶到救了我。”
周围的人闻言松了口气,暗道魔尊与少主竟当真处得还不错。
段惟继续道:“我叔已经让人将那三只魔兽处理了,你们莫怕,可以随意出城了。”
众人纷纷盛赞,试探地问:“少主可知这事是谁干的?”
段惟道:“我叔会查的。”
他简单解释完,带着身后的人进了家酒楼,要了几个雅间。
小队队长和姜玄微三人进的是一个雅间。
段惟吩咐护卫去外面守着,等饭菜上齐,见师兄开了结界,便问道:“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范清李明白他指是姜玄微他们,回道:“我们是一起去的万古林。”
姜玄微三人:“?”
就直接说?
段惟只知封云天带人去探万古林了,倒是没问都有谁。
他“哦”了声:“有发现吗?”
范清李道:“碰见了一个吸收了魔气的修士,他想往林子里冲,可惜进不去,后来也化成了一滩水,那魔气被看守的魔族封住了。”
段惟了然:“所以人族魔族的下场都一样啊。”
姜玄微忍不住问:“少主可知晓些什么?”
段惟道:“你们先说你们正道的知道多少。”
姜玄微看出他们也想查魔气,这次多说了几句。
这魔气其实去年就已到了人界,只是很少。
但陆续失踪的人一多,还是引起了正道的注意。几大宗门探查后得知它能增长修为,且不易被发现,并不是寻常的魔气,便去问了魔界。
当时的老魔尊很惊讶,说会调查清楚,结果一直到度景渊上位,正道才等来回复。
姜玄微观察对方的神色:“魔尊的说法是,这与老魔尊有关。”
段惟点头。
姜玄微见他不在意,猜测他流落在外多年,与老魔尊怕是没什么感情,这才往下说。
度景渊说已将产生魔气的地方封上了,此后外面作恶的魔气的确越来越少。
而那些失踪的修士多是散修和邪修,也都是自愿吸取的魔气,虽说落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但好歹都是人命,宗门便派他们三人前来看看。
至于其余的修士,要么是来寻失踪亲友的,要么也接了宗门的命令,要么只是自己想查。
更甚者还有动歪念的,自认为不会被魔气操控,想用它提升实力。因为先前曾有传闻说只要心志坚韧,每三日吃一颗清心丸,就能消除魔气。
段惟估摸这是老魔尊传的,为的是多坑点人,好喂养魔气。
而且姜玄微三人定是有所保留,多半是正道有些在意这魔气,想一探究竟,只是他们当着他这个少主的面不好明说,就挑了“人命”说事。
他坦言道:“我知晓的也不多,只知那魔气是从万古林出来的。我叔待我是好,但很多大事都不会对我说,我会尽力问问的。”
姜玄微颔首:“有劳少主。”
段惟张嘴就来:“应该的,正所谓站得越高,责任就越大,我身为魔族少主,更该维护好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姜玄微三人:“……”
你听听你说的是魔话吗?
桌上的其余人基本都熟悉他的性子,对此见怪不怪。
朗旭忍着笑,伸手为他夹菜。
段惟见他们没有想问的了,便乖乖吃饭。
钟叶蝉看着他们二人:“你们早就认识了?”
段惟应声:“我流落在外的时候都是我师兄在照顾我。”
钟叶蝉看向朗旭:“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朗旭重复了当初应付度景渊的说辞。
姜玄微三人果然也没听说过他师父的名号,没有深究。
一顿饭吃完,三人看出这些人还有其他事想谈,便主动告辞了。
段惟他们换了座茶楼,说起了这个古境。
他们进来后,最近没有其他人再来,不知是人数到了上限,还是时间流速不同。
最初被卷进来的流木宗的弟子都安然无恙,已在城内的客栈住下了。当然小门派的人都很穷,钱是封云天他们给的。
这古境目前的种种线索都指向魔气。
破局的办法很可能也是与它有关。
段惟问:“该不会让咱们解决魔气吧?”
朗旭道:“不一定。”
段惟看向师兄。
朗旭便耐心为他解惑。
像这种涉及过去的古境,一种是境主的执念大,不断重复生前的事,破除对方的执念方可离开。
一种是机缘巧合残留的画面,没什么意义,环境也杂乱,总是变幻莫测,眼下这个显然不是。
还有一种是特意留的,为了给后人看。若是这种情况,他们看完就能出去了,倒不用费心琢磨如何破局。
段惟感觉很像最后一种,问道:“你们今日抓了魔气,探过了吗?”
朗旭道:“探过了。”
左丘律问:“如何?”
朗旭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是一样的。”
左丘律心头发沉,这股疑似神魔残魂的魔气上万年都没消,也不知如何能彻底消灭。
段惟给二哥递了块水果,接着问:“你觉得是魔神的残魂吗?”
朗旭摇头表示不确定。
他并未察觉到魂力,但这可能是因为那只是分出去专门吞噬别人神魂的魔气,不是主源。
倒是能感受到这股魔气里充满了暴戾,想来主源要更浓。
其余几个各困住一股魔气的人也探完了,知晓主源定不好对付,都有些沉默。
封云天灌了一杯茶,说道:“管它是不是魔神残魂,敢作恶,摁死就是。”
段惟夸道:“封师兄真霸气!”
封云天对他一笑,明白他既是左丘家的幼子,那魔气八成是盯上了他,便告诉他不必担心。
段惟点头。
一行人在茶楼聊完,段惟他们就打算回去了。
范清李试图加入他们,被傅星宇拒绝了。
段惟几人都没劝,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商量。
于是回到住处把门一关,他们就研究起了斐墨。
段惟问:“魔气是什么声音?”
斐墨回忆道:“很杂乱,听不出具体说的是什么。”
段惟猜测:“难道是它吞了些别人的神魂,所以才嘈杂?”
斐墨不清楚,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听见这些东西。
段惟思考道:“那……要不要问问度景渊?”
他们若想尽快弄清斐墨是怎么回事,得做些实验。
可无论是接触魔气还是魔兽,都瞒不过度景渊的眼睛。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段惟多少熟悉了度景渊的性子,知晓他们若是选择坦诚相告,即便斐墨真的有些问题,度景渊应该也不会把他怎么样,除非他是魔神。
但若真是如此,上面何必把他派过来呢,这不自相矛盾吗?
段惟问:“你觉得怎样?”
斐墨想想自己这运气,决定让傅星宇抽签。
傅星宇沉默。
段惟暗道主意不错,快速做了签,示意他抽。
傅星宇默然看了看他们,严肃地抽了一根。
几人一看是个好签,便等到度景渊得了空闲,找了过去。
度景渊正在花园里养鸟。
正值傍晚,夕阳迤逦地在天际铺开。
一人一鸟面前的花簇同样是火红的一片。
“这是红木花,只在魔界生长,”度景渊对鸟崽道,“人族那边有和它长得很像的花,只是颜色不同,名叫流木。等你长大能化形了,我带你去看看。”
鸟崽很高兴:“啾!”
度景渊给它摘了一朵,余光一扫,见他的便宜侄子带着人过来了。
段惟打招呼:“叔,绥晏!”
鸟崽率先回应:“啾!”
段惟道:“绥晏今日也特别霸气!”
鸟崽开心地扑腾:“啾啾啾!”
度景渊摸了摸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大侄子:“来干什么?”
段惟拉过斐墨,瞒下了魔气的事:“叔,我朋友今日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撞到头了,总觉得能听懂魔兽的话,我们之前在林子就是在试试他能不能和魔兽对话,发现不行,您给看看是什么情况呗?”
度景渊扫了眼斐墨,把花放在鸟崽的身上,空出一只手对他摊开。
斐墨上前半步,把手腕放了上去。
度景渊细细探完,看向面前的斐墨。
段惟几人也一起看着他,朗旭和左丘律都做好了一有不对就带着他们撤的准备。
斐墨离得最近,镇定地同他对视,等着他的结论。
度景渊松开手,神色仍是往日里的散漫:“没什么不对。”
段惟道:“啊?那他好好的为何能听见魔兽说话?”
度景渊道:“我怎么知道,兴许是吃坏了东西。”
他从鸟崽的头上取过花,抱着它进了凉亭。
段惟还得问尹家的事,便跟了进去。
斐墨他们自然没有先走,同样过去了。
度景渊把鸟崽放在桌上,让它玩花。
段惟在他对面坐下,问起了尹家的后续。
度景渊哼笑:“他们在林中把消息传了回去,尹长老得知不孝子犯下的事,愤怒又愧疚,想亲自来向你赔罪。”
段惟暗道一声老狐狸,想了想:“既然是赔罪,肯定会送些赔礼,那不如我自己去他家的库房里挑呗?叔,你可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
度景渊笑了声:“行,就这么办。”
段惟得到首肯,决定让尹长老大出血。
他打量一下,见他叔的心情还行,试探道:“叔,我朋友说那魔气可凶了,定害了不少人吧?”
度景渊“嗯”了声。
段惟看他应了,便端着天真无邪的表情,再次试探:“你说它害了那么多人是想干什么呀?”
度景渊看着他。
段惟解释道:“我身为魔族少主,这不是有些担心嘛?”
他一脸的懂事:“您要是不方便说,我可以先让他们回去,主要是大家都见过了魔气,算是自己人了……”
度景渊打断:“去让人上壶茶。”
段惟:“!”
你竟然肯说了吗?
他立刻道:“好,我这就去!”
第117章
段惟的动作很快,不仅让人上了茶,还要了些瓜果茶点。
石桌不算大,只有四个石凳。
但都坐满会显得有些拥挤,朗旭他们便没过去。
好在栏杆处也有位置,他们于是或站或坐地围在了附近。
度景渊见鸟崽盯上了一盘灵果,便给这些人分了分,最终只剩了两颗果子。
他把盘子拖到鸟崽的面前,又往里放了点干果,示意它自己吃。
鸟崽很开心,伸爪子挪了挪盘子。
段惟听见了清脆的铃声,仔细一看,发现它的腿上多了个铃铛,瞧着像法器。
最近他向魔族打听过它的品种,可惜无人能准确地说出来,都道还是幼鸟,不好辨认。
还有个纨绔喝高了,脑子离家出走,大着舌头说怀疑是度景渊在外面和鸟族生的,结果却惨遭抛弃,只好自己抱着蛋回来孵。
当时这话说完,全场死寂,然后家主——也就是对方的父亲——从其他桌上赶来,把人拎到了院子里。
那天他们全听到了纨绔被抽的惨叫声。
段惟趁着他叔今日的心情还行,又问了句:“叔,你看出它是什么鸟了吗?”
度景渊道:“没有。”
段惟不太信,但识趣地没有再提,而是为他倒了杯茶,期待地等待答案。
度景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扫见他的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一脸乖巧:“等您说说这个魔气的事。”
度景渊扬眉:“我何时说了会告诉你?”
段惟睁着一双单纯无害的眼:“您让我上茶,不就是想详谈的意思吗?”
度景渊勾起嘴角:“我只是想喝茶。”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不乐意了,转向鸟崽:“绥晏,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鸟崽从盘子里抬头,吃了一嘴的果汁,肯定道:“啾!”
段惟控诉:“我叔欺负我!”
鸟崽看了看他,转向度景渊:“啾?”
度景渊把它的嘴弄干净,摸了摸它:“吃你的。”
鸟崽便转回来继续吃,接着扒拉着盘子,一点点挪动着身体背对段惟,心虚地不和他对视。
段惟:“……”
度景渊笑了声,给它布了结界,抬眼看向朗旭:“你今日探过魔气?”
朗旭颔首。
度景渊问:“如何?”
朗旭细说了一遍感受。
度景渊道:“这不及它本体的一成。”
段惟见他果然是想说,问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度景渊意味深长地问:“你可有想过,为何老魔尊一探完就认为它是魔神残魂,而不是别的?”
段惟思考了一下:“那地方与魔神有关?”
度景渊道:“万古林以前叫万古墟,乃魔神陨落之地。”
段惟几人都是一怔。
左丘律没忍住:“它真是魔神残魂?”
度景渊道:“我去探过,不像。”
段惟道:“那它是?”
度景渊道:“万古林的魔气演化而来。”
段惟:“……?”
度景渊这次没有故意逗人,说道:“比起残魂,我觉得它更像魔神死后的一抹怨。”
万古林没有这股魔气前,是作为流放地使用的。
这些年数不清的人被驱赶到那里自生自灭,死时血气冲天,心绪沸腾,什么样的念头都有。
贪嗔痴,欲念生魔。
这股怨气吸足了养料,慢慢也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段惟听着他的分析,消化着这个信息量。
朗旭回想那股魔气里蕴含的暴戾,眸色微深。
左丘律站在弟弟的身后,心头发沉,感觉这并不比魔神的残魂好多少。
段惟接着问:“它的目的是出来报复世界?”
度景渊道:“它既有了意识,你说它还差什么?”
段惟道:“还差具身体?”
度景渊道:“嗯,可它的戾气太重,寻常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最终都会化成一滩水。”
段惟道:“那什么样的身体能用?”
度景渊道:“很难寻到合适的,除非它想办法压制或削减戾气。”
他懒散道:“不过我只是随意一猜,兴许我猜错了,它真是魔神残魂。”
段惟:“……”
消减戾气,这不就是他的天赋吗?
他不由得回想师兄说过的当年的场景。
当时魔气吞噬了寝殿却没第一时间杀他,而是拖着他往下坠,可能也是在犹豫要不要留他一命。
朗旭和左丘律亦是想到了这事,面上维持住了镇定。
段惟也很镇定,思索着还能趁机问点什么。
这时余光一扫见鸟崽吃完了,正扑腾着翅膀想出来。
度景渊伸手解开结界,再次将它的嘴弄干净。
鸟崽莫名被关也没生气,重新去玩花。
度景渊抿了口茶,看向对面的人。
段惟不等他轰人,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叔,那魔尊令有什么用?”
度景渊看着他:“什么都问?”
段惟劝道:“哎呀,既然都说到这一步了,再说两句也没关系嘛。”
度景渊示意他剥灵果,这才道:“陨落之地是个深坑,上面布了法阵和结界,那股魔气被压在下面,只有魔尊令能打开。”
段惟下意识想问那老魔尊为何没打开。
但话未出口,他已想通了原因。
老魔尊没敢把它放出来,当然是因为还不能驾驭它,担心自己也被吞噬。
他换了问题:“尹家也认为那是魔神残魂?”
度景渊道:“这你得问他们。”
段惟不解道:“他们应该知道魔气能把人化成一滩水吧,今日的尹家人身上为何还会有魔气?”
度景渊道:“他没吸收,只是放在了丹田里,走投无路了才用的。”
段惟“哦”了声,把剥好的水果递给他。
度景渊接过来放在鸟崽的盘子里。
鸟崽好奇地看了一眼,凑近轻啄两口就不太想吃了,跳进他的怀里想睡觉。
度景渊托住它,看着被它放在桌上的花,拿起来转了转,问道:“我听说人族有一种流木花,和它很像,你们可见过?”
段惟应声:“见过。”
度景渊道:“与这里的红木花一样,也是随处可见?”
段惟想了想:“算是吧。”
这花并不名贵,很多地方都有。
这次被古境波及的流木宗,很可能就是以花命名的。
度景渊“嗯”一声,见鸟崽睡沉了,给了对面的人一个眼神。
段惟知道他不想聊了,看了眼天色,低声道:“我明日去翻尹家的库房,叔有想要的东西吗?”
度景渊哼笑:“没有,你自己看着挑吧。”
段惟便乖巧地带着人告辞。
等彻底走出花园,他看向了斐墨。
朗旭几人也看了过去。
斐墨沉默,已经能猜出他们要说什么了。
果然,段惟道:“他应该是探出你的问题了,否则他哪有这么痛快?”
朗旭几人赞同他的观点。
段惟继续道:“他之前很难套话,今日一问就说了。”
斐墨斯文地提醒:“他今日在林中看见了你师兄和封师兄使用天赋法术。”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暗道也不是不可能,嘴上倔强道:“我还是觉得你的嫌疑更大。”
斐墨不反驳,因为他也有所怀疑。
他总不能真是魔神吧,他心想。
那上面派他过来,是想让他用爱感化自己的怨气?
段惟他们一时也摸不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后面找机会再试。
几人回去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尹家。
尹家得知少主上门,一下炸开了。
尹长老也没想到这假货昨日刚经历了刺杀,今日竟敢找过来。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主动迎了过去,行礼问好。
段惟刚回归的时候见过对方,这是第二次见。
尹长老是高阶魔族,样貌很年轻,长相也上乘。
但段惟先入为主,感觉哪都不顺眼,他的下巴微抬:“我听我叔说你想亲自向我赔罪?”
尹长老万分愧疚:“是,老夫教子无方,害少主差点出事……”
段惟纠正:“是差点殒命,我堂堂魔族少主,全族都知道我有多贵重。”
尹长老更愧疚:“是,少主千金之躯……”
段惟不想听他说废话,再次打断:“昨日不仅本少主落了难,我这美人和几位朋友也都跟着倒了霉,你家的赔礼不能只给我,他们也得有。”
尹长老附和道:“这是自然。”
段惟道:“那你把库房打开,我们自己去挑。”
尹长老:“……?”
尹家一众:“???”
段惟道:“怎么,不情愿?”
他冷哼一声:“既是赔礼,当然得让苦主高兴才行。长老嘴上说着愧疚,心里难道不是如此想的,只准备随意弄些破烂打发我们?”
尹长老忙道不敢。
段惟道:“那你现在就去开,再耽搁一会儿,我会怀疑你家的人趁机把好东西藏起来了,到时我会忍不住想搜你整个府。”
尹长老没见过这等混世魔王,明明是个假货,却比谁都理直气壮。
便是真少主,也不会直接上门挑赔礼啊……他压着心里的火,亲自为他们带路。
尹家是魔界的老家族,家底丰厚。
段惟看了看琳琅满目的库房,说道:“我来时问了我叔,你家不止一个库房,其他的也打开。”
尹长老额头的青筋一跳,依言给他开了。
段惟便开始点菜:“这个要,这个也要,这个没见过……来都来了,拿上吧。”
护卫们虽然已提前知晓他这趟的目的,但对上这一幕,仍是满心震撼。
不过他们的动作不慢,纷纷拿起来往外搬。
段惟示意斐墨他们也去挑,接着转向师兄,哄道:“去看看可有喜欢的?”
朗旭将他进门后的一番动作看在眼里,心里稀罕得不行,面上温声道:“不必,少主选就好。”
段惟生气:“你今日必须挑,一直挑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就去城里找你朋友的麻烦!”
朗旭无奈从了。
护卫们:“……”
噫,会玩。
这古境是段过去,东西都带不出去,但段惟他们依然挑得很开心。
他们几乎将库房搬空了一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段惟吩咐人搬来椅子,悠哉地坐在院子里,身前是目瞪口呆的尹家人,身后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护卫。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扫向尹长老:“不是说要向我赔罪吗?现在赔,我听着。”
尹长老:“……”
尹家一众:“……!”
尹长老一瞬间都想不管不顾地宰了他,暗暗缓了口气,上前行礼赔罪。
段惟漫不经心地听完,勉为其难道:“行吧,不知者无罪,本少主就原谅你了。”
尹长老感激道:“谢少主宽恕。”
段惟道:“但是长老啊,你说他那个魔气是哪来的?”
尹长老叹气:“这个我们也不知晓,谁知那逆子从哪弄的,真是家门不幸。”
段惟道:“哦,那我听说你们想要魔尊令,是想干什么用啊?”
尹长老怅然:“我与老魔尊相识多年,看见魔尊令就像看见了他,只是想再看一眼罢了。”
段惟有些动容:“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尹长老再次叹气:“是。”
段惟问:“那他被我叔杀了,你不想报仇吗?”
小院刹那间一片死寂,连护卫们都屏住了呼吸,完全没料到少主竟会问这个。
众目睽睽下,尹长老缓缓问:“少主呢,可想过为父报仇?”
段惟眯起眼:“是本少主在问你,不是你问我,你什么身份,敢当众反问我?”
尹长老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耳边听见面前的人又开了口。
“算了,我就是随意一问,你想报仇也不会告诉我,只会暗中搞些动作,比如弄点魔气,”段惟说着“嘶”了声,“该不会你身上也有那种魔气吧?”
尹长老心头一跳,急忙否认,又是一轮赔罪。
段惟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放过他。
少顷,护卫将东西装好了,段惟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尹家。
他这次带的护卫不少,但搜刮的东西更多,浩浩荡荡地排成了长队,极其壮观。
城内众人都在讨论少主的刺杀案,早晨少主带着那么多人出来,他们就曾好奇过,如今一看这阵仗,都很震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于是很快整个主城都知道了上次是尹家动的手。
段惟直接将箱子摊在院里,喊他叔过来挑,顺便将和尹长老的对话说了一遍。
度景渊笑着夸道:“做得不错。”
段惟趁着他心情好,问道:“叔,魔界除了万古林,还有哪有魔兽?”
度景渊道:“怎么?”
段惟道:“我朋友非说自己就是能听懂魔兽说话,我们还想去试试。”
度景渊道:“你前脚刚惹完那老东西,后脚就想出城?”
段惟道:“所以这不是问问哪里相对安全嘛。”
度景渊教育道:“老实待着。”
段惟还是很听劝的,“哦”了声。
他正想退而求其次地问一句能否抓只温顺点的小魔兽给他们,就见有人快步赶来,先是行了礼,接着对度景渊低语了几句。
度景渊看向了段惟。
段惟识趣道:“我回避?”
度景渊道:“不用,你这次运气不错,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魔兽。”
第118章
度景渊会出去,是因为手下发现了一处老魔尊豢养魔气的地方,那里如今还有人在。
段惟听得意外,刚想问这东西怎么会留到现在,就想起他叔刚上位没多久,会有残余也正常。
他问了句是怎么养的,得知不只是投喂,更多的是布下法阵和结界关起来做各种尝试,便听懂了——老魔尊想找到驾驭那股魔气的办法,于是搞了座实验室。
度景渊道:“半路能让你们看看魔兽,去吗?”
段惟痛快道:“去啊!”
度景渊吩咐道:“把你城里的朋友也叫上。”
段惟不解地看着他。
朗旭几人就站在不远处,闻言也望过来一眼。
度景渊散漫道:“去处理魔气,不愿意就算了。”
段惟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度景渊让他们自己考量,没挑东西,离开了院子。
段惟回到了师兄的身边。
虽然不知度景渊是见过朗旭他们的天赋法术,还是在斐墨那里发现了什么,才会想叫上他们,但他们讨论后都觉得能去,便找机会通知了封云天等人。
度景渊做了些安排,定在了五日后出发。
段惟还以为他们会偷偷走,结果度景渊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陪他一起造反的某个心腹将领日前对一位魔族一见钟情,追求得很顺利,迫不及待想要办喜事,度景渊自然得去观个礼。
那将领在驻地办,他们得坐灵舟去。
段惟眨眨眼:“不是巧合吧?”
度景渊笑道:“你说呢?”
段惟便知道不是,忍不住道:“可这么仓促不会让人起疑吗?”
度景渊道:“这种事在魔界很常见。”
段惟没疑问了,跟着他出了城。
封云天一行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中途路过一片森林,灵舟悬停,度景渊示意他们去找魔兽。
段惟懂事地道:“不会耽误事吧?我们其实也不急。”
度景渊这趟出门把鸟崽也抱了出来,正在喂它吃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地道:“不会。”
段惟想到他们半路去玩玩,可能更会打消敌人的疑虑,便放心地下去了。
森林茂盛,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有些昏暗。
封云天等人见他们下来,诧异地上前与他们会合:“怎么了?”
朗旭道:“找点魔兽。”
封云天道:“做什么?”
段惟在旁边道:“斐墨领悟了一个新法术,需要找魔兽练练。”
封云天想到了前几日他们在林间被撵的画面,点点头,爽快地要帮他们找。
段惟婉拒了:“多谢封师兄好意,我们自己去就好,因为他还没练成,暂时不方便给人看。”
他说着转向了殷邃和尤琬:“你俩知道这事,也跟着去吧。”
殷邃他们欣然同意,再加上朗旭和左丘律,几个人一起走了。
队里有高阶修士,神识一开,找魔兽易如反掌。
他们很快找到了三只,经过一番试探,无论高阶还是低阶的魔兽,斐墨都只能听懂对方的嚎叫,却不能交流。
众人看着斐墨,揣测着这兴许是因为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段惟出主意:“要不你尝试一下用灵魂交流?”
斐墨彬彬有礼地请教:“请问怎么用?”
段惟想了想:“就……把你本体的鬼气放出来试试?”
斐墨再次成全他们,散出了鬼气。
瞬间只见三只魔兽整齐地嚎叫。
它们的后腿被法术捆住了,但这拦不住它们想跑的心,于是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嗷嗷惨叫,转过身用两条前腿刨地,奋力地往前爬,争取远离斐墨。
段惟几人:“!”
斐墨:“……?”
朗旭问:“这次喊的是什么?”
斐墨道:“……就是‘啊啊啊’纯叫唤。”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解开它们的法术,看着它们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林间静下来,几人同时看向了斐墨。
魔兽与妖兽类似,哪怕是高阶,神智也很有限。
他们再找几只,多半也只能听见惨叫,而不会得到太有用的东西。
左丘律道:“魔兽不怕寻常的鬼气。”
他们古境下得多,鬼修和魔兽都见过,从没见过能被鬼气吓跑的魔兽。
换言之,这就是与斐墨本人有关。
尤琬满腔疑问,知道朗旭和左丘律都已知晓天界,干脆演都不演了:“老大,我们几个去那边聊聊。”
她说完拉住斐墨,叫上段惟他们去了旁边的空地。
殷邃也没再演,伸手开了结界,一群人便围住了斐墨。
段惟率先问:“你以前在你的原世界里有父母吗?”
斐墨道:“有。”
段惟道:“亲生的?”
斐墨无奈:“是。”
段惟摸着下巴:“我不知道自己是这里的原住民,是因为我满月就出事了,根本不记事。如果你其实也是原住民,会不会是轮回过,所以给忘了?”
他询问地看了看两位冥界的人。
殷邃想起了一件事:“你在冥界当了那么多年的老鬼,为何没去投胎?”
斐墨实话实说:“我自己心里不想去,另外就是听说得排队预约,我不符合条件。”
段惟几人顿时一脸“你果然也被做局了”的表情。
斐墨:“……”
尤琬猜道:“有一种可能是你当年神魂受损,只能靠不停地轮回蕴养,到你影帝这一世终于养好了,他们就把你留在了冥界,等时机成熟再把你送回来。”
段惟道:“那他这种情况该怎么找回记忆?”
殷邃道:“受点刺激或接触旧物,也或许是有其他的契机。”
反正定能找回来,不然岂不是白送来了?
几人都对此抱有信心,离开结界回到了朗旭和左丘律那里。
然后尤琬和殷邃去找封云天他们,段惟等人则重回灵舟。
度景渊没问他们试得如何,吩咐手下重新出发,并刻意放慢了些速度。
驻地只是个幌子,与豢养地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因此行至入夜,度景渊让灵舟接着飞,便带着人下了船,顺便喊上了身后的封云天等人。
他们换了方向,御剑飞行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进了座山才落地。
段惟回想路程,低声道:“老魔尊当时身为一界之主,想偷摸干点事也不至于找这么远的地方吧,他自己来回多麻烦。”
度景渊哼笑:“主城的郊外原本有一座,被我毁了。我猜这个是后来看我想造反,紧急建的。”
段惟觉得很有可能。
他们不多时便见到了一座山庄。
守在这里的心腹已探完周围的布防,这山庄瞧着不起眼,但布的防御法阵的级别很高。
度景渊没让朗旭他们参与,带着手下走了过去。
留守的人正思考他要如何进去,就见他跃上了半空,紧接着手中的剑用力下劈,直接将结界给劈开了一道口子。
段惟和尤琬几人当即“嚯”了声,暗道不愧是魔尊,真霸气。
度景渊毫不迟疑地落了下去,手下纷纷跟着他冲进了山庄。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整个结界都开了。
段惟见度景渊的手下在门口对他们招手,便也过去了。
只见庄内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
度景渊站在院中,身前跪着两个血呼啦的人。
段惟见他留了活口,问道:“这是?”
度景渊道:“尹家人。”
他拿出传讯法器,对那边说了两个字:“动手。”
段惟看着他断开传讯,试探问:“是对尹家?”
度景渊“嗯”了声。
段惟先前搜刮东西时故意刺激尹长老,就是想试试能不能逼对方犯错。
谁知无需再等,度景渊自己就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想来真正的历史也是这样发展的,毕竟有没有他这位少主,度景渊都会派人探查豢养魔气之地,继而顺理成章地向尹家发难。
魔界主城。
假装忙着要动身去喝喜酒的两位长老接到命令,立即带着精锐直奔尹家。
尹长老方才收到了一个极短的传讯,对面半个字没说就断开了。
他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结果前脚刚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后脚自己的家就被围了。
他一脸惊怒:“你们这是何意?”
这动静瞒不过城内的人,附近有零星的几个在小心地探头,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两位长老站在高处,冷笑道:“何意?你们尹家胆大妄为竟敢豢养魔气,两位被抓的尹家人皆已招供,证据确凿,我劝你束手就擒!”
尹长老神色一沉。
两位长老不再废话,直接动了手。
尹长老咬牙应战,已然明白度景渊喝喜酒是假,一时恨毒了他。
度景渊这时已带着段惟等人去了地宫。
这里建得很宽敞,地面布着法阵和结界,中间是翻腾的魔气,比之前在林子里见到的更浓更多。
度景渊对他们道:“我要处理它,想跟着试试的就留下,不想的就出去。”
朗旭和左丘律他们早晚得对上这股魔气,自然选择了留下,但段惟不能留。
当事人也清楚自己情况特殊,不等他们劝,主动表示去上面等着。
左丘律这次进古境带了沽望城的精锐,后者一直跟着殷邃等人行动,他便派了他们去守着弟弟。
而斐墨和傅星宇的修为低,也跟着走了。
度景渊等他们彻底走远,先在地宫布了道结界,避免魔气外溢,这才催动了地面的法阵。
刚出现一个小缺口,一股魔气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朗旭出手困住它,用灵气清除。
封云天等人紧随其后,也分别困住了一股。
都是高阶修士,清除掉它们不算难,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发沉。
比起寻常的魔气,这股魔气要更难清理,耗费的灵力也更多。
虽说这点消耗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眼下这股不是本体,其暴戾程度也不及本体的一成。
由此可得,本体究竟有多难对付。
段惟几人在上面站了没多久,就见他们出来了。
他小跑地迎过去:“这么快?”
朗旭垂眼看着他,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声。
左丘律摸摸弟弟的头,把凝重压在眼底。
范清李则摇着扇子,故作轻松:“咱们人多啊,这点魔气能费多少工夫……”
话未说完,度景渊接通了传讯法器。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尊主,姓尹的老混账跑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度景渊问:“怎么回事?”
那边道:“他吸收了大量的魔气,扔下一家老小不管了,重伤隗长老后独自逃出了城。我看他那样子怕是已要融合到极致,很快会化成水。”
度景渊眸色一沉,断开传讯,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段惟心里做了猜测,一下抓紧了师兄的手。
朗旭无需他明说,将他往怀里一带,搂着他追了上去。
左丘律顾不上和他抢人,伸手抓着斐墨的胳膊,也急急追在了后面。
封云天等人亦是没有停留,范清李负责捎带上傅星宇,快速出了山庄。
一行人一前一后抵达了万古林。
落地一看,发现度景渊及时拦下了要往里冲的尹长老。
他大概是想在临死前试试能否用蛮力破开法阵,可惜被识破了。
尹长老不复上次的老实巴交,表情狰狞扭曲:“度景渊!”
度景渊一语不发,当胸一脚将他踹离结界。
尹长老“砰”地跌出去,紧接着翻身而起重新冲回来,恨道:“明明能复活魔神一统天下,你为何如此短视?!”
度景渊架住他的攻击,出手就是杀招,嗤笑:“退一万步讲它真是魔神,人家复活后定然第一个拿你塞牙缝,为何要听你的?”
尹长老再次被逼退,抬头看着面前的结界。
这还只是万古林最外层的结界,距离遗迹还很远,可他的身体已然要支撑不下去了。
最后的希望落空,他连声音都蒙了层撕裂:“度、景、渊!”
度景渊对上他疯狂的双眼,喝道:“后退!”
段惟都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师兄带离了原地。
下一刻,前方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气浪呼啸着卷过来,被朗旭挡下了。
段惟问道:“他……自爆了?”
朗旭点头,带着他重新回到了结界前。
爆炸将魔气震得四分五裂,结界也落了些黑点。
段惟左右寻找一圈,见度景渊没事,便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震颤。
度景渊打开结界,身影一闪进了林子。
朗旭等人看他没拦,便随之过去了,只见林中的某处深坑,一股浓厚的魔气正在冲撞法阵。
两侧的碎石不停地跌落,法阵的阵纹被震出了裂缝,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魔气……即将冲开牢笼。
第119章
度景渊立即加固了法阵。
不仅如此,他还在上面又套了层结界,说道:“出去。”
朗旭和左丘律原本也不想让段惟继续待在这里,便带着他往外撤。
万古林中都是些凶恶的魔兽,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魔气。
好在一行人基本都是高阶修士,要摆脱它们很容易,便先后退到了外面。
度景渊方才开的是专门过人的传送通道,倒不用担心它们会跟出来。
段惟等待片刻见他也回来了,问道:“那个加固管用吗?”
度景渊直言道:“没用,下面的那层已经破开了。”
段惟不理解:“这魔气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度景渊抬眼看向结界,上面被溅的黑点已在重新聚集。他出手将它们灭掉,说道:“可能它只差一点怨。”
段惟道:“可尹长老是在结界外炸的啊。”
度景渊道:“嗯,高阶魔兽死时也会产生怨气,谁知道呢。”
那是片上古遗迹。
当年会布下法阵与结界,只是想封存魔神死后冷冽又寂灭的气息。
无论是魔神残魂还是魔神的一抹怨,皆是与魔神有些关系,因此本体才会被一直关在里面。
法阵与结界分了上下两层,单块魔尊令只能开上面的,三块凑齐才能开第二层。
会弄这个,是想给后人一个前来感悟的机会。
但年头太久了,当万古墟第一根草、第一棵树苗长出来的时候,就代表那点气息彻底没了,此后这废墟就是摆设,魔尊令也只用做了身份的象征。
等从万古墟改名为万古林,慢慢成为魔兽的聚集地,就更没人想去深坑看看了。他们魔族向来随心所欲,更没有每年祭拜魔神的习惯。
不过毕竟是魔神的陨落地,据说最下面其实还有第三层,这层是魔尊令也打不开的。
度景渊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虽然为表对魔神的尊重,传闻历代魔尊都没开过第二层,但实际情况无人得知,兴许真有人好奇地进去看过。所以若无第三层,本体很可能早就出来了。
若真是如此,说明它之前就已破开了第三层,这才会被老魔尊发现。
但这些已无从考究,如今的事实就是下面的结界已被冲开,只剩最后一层。
它自上古就已存在了,这些年渐渐生出意识,力量也在逐年增强。
或许隔着结界也能吸收尹长老死后的怨气,或许是某只魔兽之死的怨,也或许都不是,是它原本就在尝试往外冲,恰好被他们赶上了。
谁又说得准呢。
段惟沉默。
他先前看主城一片祥和,曾思考过为何这段过去会从这个节点开始。
他还猜过是不是尹家策划了某场阴谋,放出了万古林的魔气。
结果不是。
尹家率先带着旧部投诚,度景渊抓不到他们的小辫子,可也没打算放任,上位没多久就找到了他们豢养魔气的证据,并在出发前做了安排,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让人动了手。
哪怕尹长老跑了,度景渊也第一时间看穿了对方的目的,并及时拦住了人。
只是谁也没料到魔气已到了能冲破结界的程度,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段惟道:“现在怎么办?”
度景渊道:“布阵。”
他说着连下了数道命令,很快收到消息的精锐赶来,一群人便又重新进了万古林,准备在深坑的上面再布下几层法阵。
朗旭的阵法造诣高,便把段惟交给左丘律看顾,和封云天他们也进去了。
他们一部分帮着布阵,另一些则帮忙拦住冲过来的魔兽,让那些人专心干活。
段惟道:“我的阵法也挺好的。”
左丘律道:“乖乖等着。”
段惟就是随口一提,听话地应了声。
夜色一点点下沉又泛白,破晓将至。
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段惟迎过去,知道这法阵估计只起个临时的作用。
因为越高阶的法阵,耗时越久,若半晚上布的法阵能管用,度景渊早就布上好几层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问道:“能撑多久?”
度景渊道:“说不好。”
他吩咐手下在这里守着,离开此地去灵舟上抱回了鸟崽,带着它回了主城。
段惟等人一路跟着他疾驰,见他停在了城下。
度景渊摸了摸怀里的鸟崽。
清晨的光穿云而出,鸟崽也到了该醒的时候,它迷迷糊糊睁开眼:“……啾。”
度景渊道:“醒了?”
鸟崽抬头看见他,声音更响亮:“啾!”
度景渊示意它看上方的匾额,指着那三个字:“跟着我念,归墟渡。”
鸟崽很配合:“啾啾啾!”
度景渊连夜奔波,声音依旧不徐不疾,为它解释:“归墟,众生归宿。渡,渡枷锁,渡修罗,渡万相,前路不羁,无拘无束。”
鸟崽听不懂但捧场:“啾!”
度景渊夸了句很好,这才抱着它进城。
昨夜尹家被端,众人正在激烈讨论,此时一见到他,全吓得让路行礼。
度景渊让他们起来,回到宫殿,差人喊来了姜玄微三人。
段惟看着他逗了一会儿鸟崽,随着一道法术打下,鸟崽迅速陷入了昏睡。
姜玄微他们到的时候,度景渊已收拾好了鸟崽的东西。
他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告知了魔气的事。
姜玄微三人的脸色齐变:“……什么?”
度景渊对姜玄微道:“法阵不知能撑多久,你们现在就走,把它带走交给你师父,这封信也带给你师父。”
姜玄微三人知道事关重大,没有耽搁,接过来对他行了一礼。
度景渊道:“我会派人送你们。”
他说着向旁边扫了一眼,几名心腹便上前抱起鸟崽,同姜玄微三人一起离开了宫殿。
度景渊起身看向段惟等人:“你们呢?”
段惟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明白他已知晓他们不是此界之人。
所以他才会特意叫上他们去处理魔气,是为了让他们能亲自体验一下,也所以他没有主动轰他们走,而是问了这句。
段惟回道:“我们当然留下了。”
这里是古境,他们大概率出不了魔界。
而且这若是段历史,他们应该看完就能出去了。
既然来了,肯定不能浪费机会。
度景渊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抬脚向前走,身上没有平日的半点散漫,脊背挺直而坚毅,对手下吩咐道:“通传全境,告知百姓真相,让他们往外撤。”
手下道:“是!”
消息一出,整个魔界一片哗然。
度景渊派了位长老,分了兵力去负责此事,免得有人趁乱作恶,接着便领兵到了万古林。
大部分长老和将领皆在此处,凝重地商量着对策。
有人瞧见了封云天等人,询问度景渊后得知是来帮忙的,便不再留意。
另有人见少主未走,迟疑道:“少主也留下?”
度景渊道:“嗯,问过他,他说不走。”
长老和将领们不禁动容。
少主虽然是老魔尊那混账的孩子,但好在不是被他养大的,一点也不像他。难怪他们老大没杀少主,哪怕只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也还是很有血性啊!
不过他们终究不忍少主如此年轻就丧命,便上前劝了劝。
段惟在来万古林的途中已被朗旭和二哥带着试过,他们确实出不了魔界。
于是他断然拒绝了。
长老和将领们更动容,又劝了几句,发现没用。
其中一人扫见旁边的朗旭,换了说辞:“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他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也死在这里吧?”
另一人拉着少主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道:“再说他是你抢来的,你若有个万一,他定会扔下你去找别人,你能甘心啊?”
段惟:“……”
听见这句嘀咕的朗旭:“……”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则对朗旭不停地使眼色,你不想离开魔界了吗?倒是帮着劝劝啊!
朗旭假装没看见,安静地望着段惟,等着他回来。
长老和将领们:“?”
难道处出感情了,想陪着少主一起死?
段惟没有再演戏的必要,便主动说了真相。
不仅有他俩早已认识的事,还有他其实不是魔界的少主,免得他们将来对付魔气的时候还得分心顾虑他。
他说着将遮掩修为和灵根的法器去掉,又解除了眼睛上的法术,用事实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一众长老和将领很惊讶。
有人当场跑去问了度景渊,得到肯定的答复更惊讶了,回来问他:“那你留下作甚?”
段惟道:“我叔待我那么好,我想帮忙不行吗?”
长老道:“胡闹,你这点修为都不够魔气塞牙缝的!”
段惟迅速改口:“哦,他对我也没多好,你们放心,我打不过就跑。”
长老和将领们嘴角抽搐,蠢蠢欲动地想着不如打昏送走得了,就见朗旭扫了过来。
他们想到连他和度景渊都没劝,也就作罢了。
朗旭等他们离开,握着段惟的手腕拉到了身边。
万古林的结界不知何时会破开,段惟留在这里不安全。
附近的城池倒是有结界,但等魔气扩散蔓延时,他们不确定它是否会偷偷摸到后方。若真出了事,他们兴许会赶不及。
左丘律也正发愁这事,只是没在弟弟的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去了封云天他们那边。
段惟问:“若是在这里死了,会真的死吗?”
朗旭道:“说不准。”
所以他们不敢赌。
众人商议一番,最后找度景渊要了艘灵舟。
一来有结界,二来能移动,三来就在上空飘着,出了事他们随时能救,一举多得。
灵舟开过来时,段惟看到了钟叶蝉和青谷。
他诧异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钟叶蝉下意识想说姜玄微的表字,但想到他兴许不知道,便改了口:“鸟崽自有玄微护送,不会有事。我们已传讯告知了宗门魔气的事,就算回去了,很可能也得再赶回来,不如直接留下。”
段惟不知他们的结局,嘱咐道:“那你们万事当心啊。”
钟叶蝉应了声,打量他:“你是怎么回事?”
段惟道:“显而易见,我是人族。”
钟叶蝉和青谷:“?”
段惟只好又解释了一遍缘由,听得二人稀奇不已。
度景渊很快也发现了他们,过来问了几句,听闻鸟崽一直在睡,又回去了。
众人都未闲着,一部分人再次去林中布法阵,剩下的人则负责加固万古林的结界。
这万古林的结界当年是为了拦那些凶恶的魔兽,多少费了些工夫,比起里面的法阵要更结实。
度景渊原本计划处理掉尹家,就慢慢在林中铺开几层大型法阵,可惜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天过去,地面时有震动,最后一层结界仍没有冲破。
众人便继续紧锣密鼓地干活,各种高阶材料也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
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不知不觉五天过去,结界依然还在。
正当众人慢慢燃起希望,心里琢磨着那好歹是上古法阵,说不定能坚持个一年半载的时候,第六天的晌午,地面突然剧烈一震。
里面的人快速往外撤,彻底封闭外层结界,说道:“破了!”
如今是他们当晚临时布的法阵在将它往下按,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刚到傍晚,那几个法阵也破了。
灵舟已缓缓升空。
段惟站在船舷眺望,身边除了斐墨和傅星宇,还有两个沽望城的精锐,和一个只擅长推演,并不怎么会打架的厌凤俊。
如血的夕阳下,只见一股黑雾自深坑中冲天而起,开始向外扩散。
这几日布下的法阵紧随其后启动,无数金光闪电般缠上它,有阻拦也有绞杀。
由于用的皆是高阶材料,比之前的要结实些。
只可惜亦如蚍蜉撼树,这些仓促布下的法阵只阻拦了不到一夜,便被一一碾碎。
魔气冲向万古林最外层的结界,想要出来。
众人已绕着万古林站了一圈,见状将魔气融入结界的阵基,把它死死困在里面。
魔气冲了数次都没用,越发狂躁。
双方僵持了三天,魔气开始侵入魔兽的神识。
很快一只被操控的魔兽便直冲结界,身体狠狠撞上去的那一刻,自爆了魔丹。
刹那间只见整个结界都在剧烈地晃动,巨大的声响连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脸色微变,见到第二只撞了上来。
有个将领当即骂街:“这是从哪学的损招!”
另一人也在骂:“死在万古林的人那么多,谁知道是跟谁学的!”
炸响还在继续。
不知第几声过后,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
魔气欣喜若狂,立即往上冲。
结果还未碰到那个口子,一个人影就跃了上来。
度景渊魔气灌注下,转瞬补上了缺口。
魔气没有气馁,眼看有用后,它便操控魔兽接着撞。
度景渊又一次补上了一道口子,落地抬头,看着前方涌动的魔气,神色极深。
长老凝重道:“再这么下去,阵基会先受不住裂开的。”
度景渊“嗯”了声。
长老叹道:“而且总这样输入魔气,大家也撑不了太久。”
度景渊尚未开口,就听见了一点凌乱的脚步声。
一回头,看见几个魔族跑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陆续又出现了数位魔族,接着越来越多,渐渐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
各种打扮都有,皆是魔界的百姓。
度景渊走过去停在他们的面前:“我不是让你们撤吗?”
魔界百姓看着这位才上位没多久却要扛下所有的尊主,手放在胸前,齐齐单膝跪地。
耳边炸响轰鸣,冷冽的风卷过原野,那声音却响彻四方。
“愿与魔界共存亡!”
第120章
魔界百姓目光坚定。
他们虽没有精锐厉害,但好在有种族优势。
往阵基里输个魔气而已,这不难。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命数。
魔界主城为归墟渡,度景渊的名字里恰好也有个“度”,并且刚上位就扛下了所有。
既然这“度”里无水,那他们就来当这个水。
度景渊轰不走他们,便示意一名长老接手。
百姓们在对方的安排下分了两部分,实力还行的去输魔气,差些意思的就去给人打下手。
前者抵达负责的区域,毫不犹豫地冲向前线,后者也在利落地干活。
于是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又硬扛了两天。
朗旭和封云天他们用的是灵力,与魔气相斥,这种情况帮不了什么忙。
不过他们没有站在一起,而是各小队分散开来,等着对上不知何时就会脱困的魔气。
此刻望着这一幕,他们眼中的情绪都很深。
尤琬看得不忍:“多好的魔,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殷邃道:“你想点好的。”
尤琬道:“我在想啊,这不是在祈祷他们没事嘛。”
周围都是朗旭的小队成员,丁白汲和蔺响也在。
丁白汲闻言想说点什么,但转念想想外面魔族的境况,又把话咽了回去。
朗旭也没有开口,沉默地看着前方。
身后的空中,灵舟安静悬浮。
段惟始终没动地方,放在船舷上的手微微收紧,盯着战局。
其余几人也都在这里站着,只有傅星宇在忙。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在宫殿的时候就把魔族用的各类丹药研究完了。
这对他而言不难,便坐下炼丹,给他们扩充补给。
全境的丹药也正往这边送,但到底还是上品丹更好用,怎么都不嫌多。
魔族每隔一阵便会过来取一批,下去分给众人。百姓加进来后,有些也成了他们的一员。
其中有一个是主城的城民。
当第三次来取丹药,见到的仍是满满的上品丹时,他动容极了,信誓旦旦道:“公子将来要是再瞧上什么人,对方若是不愿意,我去帮你绑来!”
傅星宇道:“……不必。”
魔族道:“你放心,我定说到做到!”
他扔下这一句,扭头继续去忙。
傅星宇:“……”
附近的几个人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段惟和斐墨其实也都帮了忙,段惟把几个效果爆裂的符给了度景渊,主要是为了提供思路。
因为人族修士的符,魔族不能直接用,但在符文高手的眼里,只需稍稍改动一番就能画成他们能用的。
斐墨也提供了一些从冥界学的旁门左道的法子,就是不清楚效果如何,反正度景渊收下了。
下方的炸响自早晨起已变得没那么频繁。
段惟低头看着,摸不准是里面的魔兽快没了,还是那股魔气在憋个大的。
他余光扫见旁边的厌凤俊,说道:“要不你来一卦?”
斐墨和沽望城的两位精锐也看向了他。
厌凤俊道:“这是已定的过去,我推演没什么意义。”
段惟道:“起码让我们知道是吉是凶啊,不然这多煎熬。”
厌凤俊道:“行,那搞点轻松的,就算今日的。若是中或吉,就代表他们暂时无忧,你们也能踏实点。”
他说着伸手掐诀,弹出一道灵光。
灵光飞至半空悬停,渐渐组成一个字:凶。
周围的几人:“……”
段惟由衷道:“你是认真算的吗?要不再试试呢……”
话音未落,下方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几声叠在了一起。
他们立刻看过去,结界处一次性炸开了三只魔兽,并且全炸在了同一块地方。
在迟迟无法冲破后,它又想到了新的办法。
效果很显著。
结界顿时被炸开一道口子,比前几次的都大。
即便度景渊又补上了,但它还是趁机窜出来一小股。
这是属于本体上的魔气,暴戾至极,同样拥有意识。
它这几天尝试过从各个方向突破,结果每处都有人补缺口,它全记住了。
面前的人负责的区域最大,补的也最多,它当即愤怒地冲向他。
度景渊正要接招,身侧就多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朗旭出手困住它,说道:“你忙,我们来。”
殷邃紧随而至,二人迅速将它拖远。
尤琬等人迎过来,合力把它按在他们在这边布的法阵里,开始清除。
果然比山庄里的要更难对付。
不过他们人多,且这只是一小股魔气,倒不算太麻烦。
几个人处理到一半,耳边又传来一道叠加的巨响。
紧接着有将领喝道:“阵基裂了,抢修的过来!”
度景渊他们已提前做了安排,负责抢修的几支小队也早已待命,最近的一支闻言急忙过去干活。
这次又趁机出来一股魔气。
它知道上一股要完了,便吸取了教训,暂时没算账,而是直奔阵基。
可惜中途被人族修士阻拦,再次被拖离了结界。
动手的是虞月桐的小队,动作也不慢。
明白这股也要完蛋,主体瞬间暴怒,在里面一阵狂轰滥炸。
口子渐多,魔气挤出了几股,阵基也很快出现了第二道裂缝。
将领一边喊人抢修一边怒道:“魔兽怎么还没死绝!”
“可说呢,老魔尊当年一拍脑袋想出把万古林当流放地使,这些年可没少给它们送饭。”
“真不是个东西!”
“我倒是希望这魔气一口气把它们全炸了,哪怕它能出来一半,起码咱们能割裂它啊,剩下的在里面也没东西能炸了。”
“我也盼着呢,它还挺精的。”
“这又得骂那个老东西了,他扔了多少奸诈狡猾的进去。”
那几股魔气出来后亦是冲向了阵基。
封云天和左丘律等人全在不同的方向上,见到魔气就主动对上了。
但炸响未停,魔气一直在寻机往外钻钻,分成小股骚扰他们。
度景渊和几位长老各制住一股,扔向等候的将领。
段惟用力握紧船舷,目光不停地在战场穿梭。
眼看渐渐出现了伤亡,几位将领也快要自顾不暇,数道人影瞬时出现在了上空,个个威压强悍——距离魔界最近的大宗门到了。
正道宗门一般会尽量选择远离魔界而建,近处倒是也有两三个,但都是小宗门。
大宗门离得都远,一行人赶了数天路,终于到了。
打头的是几位长老,他们的修为高,飞得快,其余弟子都还在后面。
几人二话不说加入战局,对上了魔气。
这只是个开头,不多时又来了几位修士。
有时是一两个,有时是四五个……如水滴汇入,接着慢慢聚水成流,大批修士赶到魔界,顶了上去。
与此同时,阵基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渐渐要修不过来了。
这导致结界上的缺口出现得更快,也更难补上。
本体没放过这个机会,疯狂往外窜,冲入了人群。
朗旭等人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般奢侈,没有整支小队只对付一股魔气,而是被迫分了组。
段惟的手收得更紧,视线在几支小队上来回打转,同时不忘看看他叔。
在又一次看向二哥的队伍,只见一名精锐被魔气当胸穿过,而后魔气在身后聚集,钻进了对方的脑中,他的呼吸顿时一停。
船上的两位精锐也看见了这一幕,齐齐上前半步。左丘律没来得及救,眼神一沉。
那精锐神色挣扎,未坚持多久,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几人一怔,正思考他是不是被送出去了,就见他浮在了半空,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着他,让他悬停在了那里。
他们观察片刻,发现战场的人都看不见他,只有他们这些进来的人能,便估摸这古境只是想让他们把过去看完,并不伤人。
理清这点,段惟悬着的心稍稍一安。
虽然仍是很揪心这些人的结局,但这已是过去,无法更改。
他思考着怎么能帮点忙,让这些人轻松些,对斐墨道:“外面那么多魔气,你能听清它们的话吗?”
斐墨道:“不能。”
段惟道:“一点都听不见?”
斐墨皱眉点头。
段惟猜道:“因为灵舟上有结界?可下面的声音咱们能听见啊。”
他想着兴许是魔气特殊,示意精锐关一下结界,结果听斐墨说依然没听见,眼神便带了深意。
斐墨问:“……怎么?”
段惟道:“已知度景渊大概率知道了咱们是外来的,且很可能是从你的身上探到了什么。咱们上灵舟前,他特意来给咱们三人的身上加了层防御禁制,说是想给咱们多一重保障,可你现在听不见声音了,你说他是不是专门给你弄的?”
斐墨道:“……魔族禁制与人族不太契合,他说过只用作应急,或许这禁制就是会对声音造成影响。”
段惟充耳不闻,询问精锐:“你们可会解魔族禁制?”
两位精锐摇头。
段惟看向厌凤俊。
厌凤俊道:“我也不会啊。”
段惟道:“你之前那卦瞧着不费事,是不是还能再算?你给他来一卦,算算他和魔界的……”
这话没说完,下方突然喧哗一片。
阵基撑到极限,彻底碎裂。
万古林上空的结界消散,本体翻腾而起,暴怒地砸向他们。
刹那间数道结界自地面撑起,又被一一冲碎。
这是度景渊、长老、朗旭等人和正道大能出的手,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好在结界是几层套在一起的,等全破碎,攻势也减缓了下来。
本体没有放过他们。
它的魔气被消灭了一部分,打定主意要弄死他们再走,尤其是清除过它的那些人。
众人也没退让,想着尽可能地撕裂它,能清一点是一点。
段惟更是顾不上让厌凤俊算卦,一眨不眨地看着战局。
烈战之下,伤亡迅速增加。
几支小队大部分都被送上了半空,只剩了朗旭和封云天等五位天骄,以及尤琬、殷邃和贺遥汀。
他们被魔气重点关照,身上都带了大大小小的伤。
度景渊更是它的眼中钉。
连续多日的魔气消耗,又与主体直接对上,度景渊的伤也在增多。
主体见状立即乘胜追击,向他围拢。
“尊主!”
“魔尊!”
度景渊神色冷静,强行从一侧撕开它。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判断着是否要走下一步。
几位长老见到他的表情,皆是心中一沉。
他们尊主已想好,若到逼不得已时就主动吸收本体,以他的身体应该能撑一阵,届时所有人撤出去,关闭魔界。
一界之壁的强度,这魔气冲不开。
度景渊擦干嘴角的血,无畏地看着再次冲向自己的魔气,迎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鸣叫。
他的心头一跳,众人纷纷抬头。
一只大鸟从远处疾驰而来,眨眼间冲到近前。
嘴里霜白的火焰一喷,霍然把度景渊面前的魔气冻上了。
它紧跟着落地,掀起的风浪卷向被冻住的魔气,那冰块顷刻化为齑粉。
众人看得震惊,齐齐盯住它。
它的主羽为暗紫色,翎冠、翼尖与尾翎则为银白,此时身上灵气涌动,仿佛每根羽毛都散着灵光。
厌凤俊惊道:“这里怎么会有玄鹑?”
段惟道:“什么鸟?”
灵舟的结界已开,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厌凤俊答得无顾虑:“知道朱雀吧?朱雀属阳,它属阴,都是神鸟。但它的状态不对,这不是正常生长的样子,像是幼崽催发……”
他说着悚然道:“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不能待在这里!属阴的神鸟,这就是那股魔气要的肉身!若它是成鸟,这股魔气得躲着它走,可它还是幼鸟,这魔气不会放过它!”
玄鹑的动作不停,连着几口火焰,把度景渊周围的魔气全喷了。
然后它转向他,气愤地大叫。
其余魔气都是一僵,接着发现了什么,迅速汇聚。
度景渊眼中的情绪极深。
他已知结局,但在此境中,仍是被牵引着按过往重演:“我不是封了你的记忆,你怎会过来?走!”
玄鹑气得继续叫。
度景渊刚要说重话,那股魔气已汇合完毕,一下掠到了它的头顶。
他的瞳孔骤缩,闪身上前,要把它们全吸了。
可魔气的速度更快,疯狂涌进它的体内。
玄鹑顿时叫出声,张嘴想喷死它们,发现没有用,就主动往里吸。
众目睽睽下,它的羽翼一点点转黑。
——神鸟堕魔。
头顶瞬间乌云密布。
雷声滚滚,却犹豫着没有往下落。
度景渊看出它要干什么,当机立断逼出心头血,画出一个血符打入它体内。
长老们见他动了魔族禁术,脸色全是一变:“尊主!”
玄鹑仰天鸣叫,浑身燃起黑色的火焰。
度景渊吐出一口血,与它一起承受。
段惟已猜到那神鸟是绥晏,但看不懂:“它在干什么?”
厌凤俊哑声道:“在焚烧魂魄,它是属阴的神鸟,若有一天控制不住体内的阴气要暴动,就会焚魂,把身体烧成一座牢笼,这样阴气就不会出来祸害人间了,代价是它魂飞魄散。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我也是第一次见,更没想到堕魔了也能焚。”
段惟道:“那我叔?”
厌凤俊叹道:“承伤,可能是想救一下。”
他说着“嘶”了声:“这可是神鸟焚魂的伤,就算是幼鸟,就算他是魔尊,也肯定吃不消啊。”
火焰转瞬烧完,下方一片死寂。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大多数连这鸟是什么都不认识。
他们只是提心吊胆地等了等,见魔气没再出来,哗然议论。
度景渊身影一晃,向后栽倒,被几位长老合力扶住。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绥晏,后者闭着眼,安静矗立,一动不动。
段惟下来与朗旭和二哥会合,见他们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他想去度景渊那边,发现已经过不去了。
一切像开了倍速。
他看到姜玄微的掌门传讯了解完情况,对度景渊解释:“它醒后一直不哭不闹,玩得挺开心的,后来门内弟子聊起魔界,兴许是提到了你的名字,它一下就想起来了,吸干了灵脉,催发长大。它飞得太快,我们的人没能追上。”
度景渊“嗯”一声,既是神鸟,想来魔族的法术在它身上被抵消了一部分。
掌门道:“它是幼鸟,身体没有成鸟结实,这魔气兴许还会出来。”
度景渊脸色苍白,再次应声。
他沉默片刻,哑声对长老吩咐:“我打算封闭魔界。”
几位长老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
主体是被神鸟吞了,但不确定是否还有残余,他这是不想再给魔气出逃的机会。
尤其是外面的灵气许会衰竭,人们绝望之下的情绪太容易滋养魔气。另外主动封闭,也是不想再起战乱。
他们应下后,便与几位掌门凑在一起商议后续对策。
“不能让这魔气再接触任何人。”
“神鸟催发,吸的灵脉怕是不少,便是在它身边布了法阵或结界,灵气恐也续不上。”
“涅槃古境能用。”
“最近新出来的那个?”
“嗯,那里有一处地方刚好能封印神鸟。布法阵,关古境。”
“留书给后世。”
“若灵气真会衰竭,这书怕会遗失。”
“只留书没用,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得让他们切身感受这股魔气的厉害。”
“那把你们神识给我,我做秘境。这是我前不久得的古境令牌,后世之人若探索古境,拿到这块令牌,就会被拖进过往。”
“行。”
“魔主,为了能更逼真,这秘境中得放些旧物,一些相关的人也得靠你们补完。”
度景渊点了点头。
段惟刚看到这里,一块令牌就飞向了过来。
他伸手接住,是那块魔尊令。
古境走到尾声,上面的法纹与神识如萤火散开,变回了涅槃古域的令牌。
他正想说一句原来如此,就见斐墨上前半步,脸色极白。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斐墨也不清楚。
可能是故事要结束,体内的禁制失效了,他只觉心中怅然,下意识想往前走。
“叮铃”一声,脚下踢到了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铃铛,便本能地弯腰捡起。
碰到的那一刻,脑中一刹那刮起了风暴,无数尘封的记忆被卷起来,呼啸上涌。
——跟着我念,度景渊。
——这是我的名字。
——绥晏,这是你的名字,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这个不能吃,我去给你拿别的。
——今日教你看公文,等你将来学会了,以后这堆东西你一半我一半,我就知道你高兴。
……
——小绥晏啊,长大些,飞得越高越好。
——前路不羁,无拘无束。
斐墨喃喃:“度景渊……”
他猛地抬头:“度景渊!”
度景渊的身影正逐渐虚化,闻声看了一眼。
明明刻意保持疏远,还专门罩了层禁制,你怎么又想起来了?
也罢,他心想。
好在是最后的时刻,不至于太过难熬。
他站在过去的时光里遥遥一笑,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说了句话。
斐墨能看懂唇语,这说的是:小绥晏,终于长大了。
他咬牙道:“你……”
远处的身影彻底消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被扔出了古境。
流木宗以花为名,宗内的山头全是大片的流木花,这时节开得正盛。
斐墨没能站稳,仰头摔进了花丛里。
花簇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从枝头坠下,落了他满身满眼。
——人族那边有和它长得很像的花,只是颜色不同,名叫流木。等你长大能化形了,我带你去看看。
——我听说人族有一种流木花,和它很像,你们可见过?
——与这里的红木花一样,也是随处可见?
你们可见过?
也是随处可见?
原来是想问我。
斐墨脑中充斥着过去的记忆,灵魂不停地激荡。
他无力地闭上眼,沉入意识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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