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宫侑醒来还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理奈说得“好像有点挤”,他说“不挤,刚刚好”。可实际上,帐篷是两人用的,帐篷的空间两个人睡挺宽敞,三个人确实有点挤。
他躺在最左边,治躺在最右边,理奈在中间。被子只有一条双人款式,盖在三人身上,想要不漏风,只能侧躺着。
再后来……宫侑忍不住坐起弯腰将手探到下铺:“治!醒了吗?”
“嗯。”宫治望着上铺的床板,半晌后才收回视线。
他直接起来下地,走到书桌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宫侑看见他的动作,也从上铺踩着爬梯跳下去,不清不楚的说了一句:“梦见了。”
宫治明白他的意思,轻点头:“嗯,梦见了。”
“还记得多少?”宫侑也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全部。”宫治盯着手里的杯子良久,然后将它放下。
宫侑听到答案,侧头看向他:“后面也是?”
宫治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你呢?”
不用再问,宫侑就知道结果。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哒的一声,像是悬在心上的东西终于坠落在心底。
“和你一样。”他拉过椅子横跨坐下,双臂搭在上面。
“这次的梦比凌晨多了些东西。”宫治坐回床边,拿起睡前记录梦境的笔记本。
“拆字游戏。”宫侑拧眉思索,“她拆了我们的名字。”
“她说我是人加有,人有所长,有所专。”说到这里的时候,宫侑的心情有点复杂,“专长是托球,全国最好的二传手,全国第一的二传手。”
“以前都是我自己说,但现在,她将这件事直接嵌入了我的名字。”宫侑拿过手机在google上搜索出“侑”字的原本解释,“正常情况下,‘侑’都是在说劝人吃喝,再就是相助、酬谢的意思,从来没有人说过,侑代表的就是我的能力,我一直在做的事。”
“我也是。”宫治同样在手机上搜索出“治”字的原本解释,“无论是搜索,还是大家理解的意思,都是治理、管理,安定或者太平,没有人说过治还代表水台相济,水润于台,代表我的身份,代表我在排球场上的能力,承载一切进攻的可能性,作为主攻手的职责。更没有人说过它还代表着我们之间的关系。”
“二传手与攻手之间的关系,我传给你的球,你托举着每次的进攻,托举起每次得分的瞬间。”宫侑扭头看向他,“治,我想见她。”
“我也想。”宫治低头将理奈关于“治”的拆解写在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对着面前的双胞胎兄弟说出相同的话,“不只是梦里,现实里也想。”
“我也是。”宫侑忍不住站起走到宫治的床边坐下,“治,你说我们是不是疯了,凌晨还只是想要继续梦见,现在却想要亲眼见到她。”
“没有,这是正常诉求。”宫治和他对视,眼里透露着无法忽视的认真,“因为她理解我们,她说只要和我们在一起,做什么都有趣。哪怕只是说说话,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她将那些我们习以为常、忽视、不在意的一面都看在眼里,然后说我们都是温柔的人。甚至,我们的成绩呈现在她眼里,她没有想着要改变我们,也没有想着强行帮我们补课,反而在想着若是学习能像排球一样有意思,我们是不是能学进去。”
“用排球的方法学习,也亏她能想出来。”宫侑倚靠在床杆上,“但不得不说,确实有意思,也有用。她说的那几个字,我都记住了,意思我也都记住了。信是人对人说的话,二传手和攻手之间的信任不需要说话。还有球场上不需要言语,但信任一直在。”
“权是木加又,发球权在谁手里,谁就掌握权力。”宫治同样将内容记录在梦境笔记本里,“飘是票加风,因为飘球就像一张票,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这个字是我问的。”宫侑看他写字的动作,不由得问道,“你都记下了?”
“嗯,我怕忘记。”宫治将所有内容记下来,然后手指触摸着纸张上的字迹,神色漫不经心地说道,“权是我问的。”
“飘是我问的。”宫侑说着,同时将手机屏幕切换到备忘录,“我也记下来。”
但在记录的时候,他先写的是自己的名字。虽然其它的内容也重要,但和名字相比,意义还是不同的。他知道,治和他一样。
等到他停下来动作,再看手机上写的那些内容,忍不住笑道:“若是被阿兰前辈和角名他们知道,肯定会以为我们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阿兰前辈……”宫治的注意力从笔记本上移开,像是想到什么,“梦里的我们也提到了阿兰前辈,理奈也提到了阿兰前辈。”
“对!”宫侑也想起来这件事,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个坐姿,“理酱说阿兰前辈提过我们两个的成绩进步空间很大,但我们都没相信。”
“然后我们吐槽了阿兰前辈,还提了m-1大赛的事情。”宫治回想当时的场景都有些想要笑。
宫侑则是直接笑了出来:“去年参加m-1大赛,真的太好笑了。”
但很快的,他像意识到什么,紧皱眉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宫治:“我们去年参加m-1大赛了吗?”
“没有。”宫治摇头给出答案,“去年我们一直在忙ih、春高,没有过m-1大赛。”
“所以,m-1大赛是梦里的事情?”宫侑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心情,他换了个姿势,将手臂搭在爬梯扶杆上,“如果是梦里的事情,那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受到,这次醒来前的梦,我们是有意识的,和亲自参与没有什么区别。”宫侑想起入梦后的反应,他还和宫治确认过。
“嗯,你还说过和理奈居家露营的应该是另一个我们。”宫治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然后我说‘你认为我们抢了另一个我们的机会’。”
“你真的全部记住了?”宫侑对着他问,也回忆起当时自己的想法,“因为凌晨第一次的梦,梦境内容清楚,可就像做梦一样。”
“本来就是做梦,只不过第一次梦里面的参与度和自由度没有这次高。”宫治说着两次的区别,“这次我们好像能调取梦境里面的我们的记忆。”
“调取吗?”宫侑觉得不太像,“梦里的我们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需要思考。”
“若不是调取,又会是什么?”宫治也明白自己的说法说服不了人,但他还是继续说着,“你应该知道,梦是不讲道理的。”
“那为什么我记得很清楚?”宫侑清楚的知道,宫治说的很对,那些内容确实是梦。他会记得清楚,是因为在梦里面提过,梦里的他经历过,但现实里的他从来没有经过。他没有去过签售会,角名也没有给他看过漫画,他也没有请假坐两个多小时的新干线去东京,更没有对着理酱说过“画了我五年,肖像费结一下”,然而梦醒来以后,他对那个画面记忆犹新。
宫治的手指触摸着笔记本边缘,同样说道:“我也记得清楚,给理奈递纸巾的过程,和你坐新干线的时候,还有烤肉店的情景以及理奈来稻荷崎看练习赛,我对她说的那句话。可现实里,理奈不存在,今天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居然会有人用排球的方法来给我们复习,最后还对着我们说‘不知足就不知足,我也没想过让你们知足’这种话,现实里谁会说?不会有人说那种话,那种将全部交付给我们的信任,没有任何的条件,全然相信我们的认真。”
“确实,现实里根本不会有人说。哪怕是那些交往很久的情侣,也不会说出来那样的话。”宫侑展开双手看了看,“她们会提出来要求,希望你能多陪她,而不是像理酱一样,每周坐五六小时的新干线,然后给我们准备早餐、晚餐和甜点。甚至,为避免我们训练受到影响,也不提什么时候来,等到我们回家,她就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更重要的是,理酱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说在这里的时候,宫侑停顿了片刻,像是缓解情绪似的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又喝了口放回桌面,才又接着说道:“梦里的我们认识理酱都不到五个月,也没有做什么。换成别的女生,早就受不了了。每次都是理酱从东京来兵库,我们去找理酱只有一次。”
“没办法,我们要训练,要准备比赛,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宫治从实际情况说明着需要处理的问题,“路上耽误一天就少一次训练,就算我们实力不错,但耽误几次,还是会受到影响。我们打排球,不是为了恋爱,也不是为了好看,更不是为了炫耀。别人只看到球场上的我们,却忽略了达到那样的成绩,背后需要付出的努力。没有每天的训练,没有战术上的配合,直接出现在赛场上,只会变成灾难。”
“理酱却不一样,梦里的我们说每周理酱都来,别人或许会撒谎。但梦里的人是我们自己,所以也不存在谎言。也就是说四个多月,至少二十八周或者二十九周、三十周,理酱从东京到兵库的路费就要有上百万円。”宫侑计算了下车费,都觉得多,“即使有ic卡和积分卡,也省不了多少。除此以外,理酱每次做的食物用的食材也要耗费不少钱。而这些钱加起来完全可以做其它的事情,就算理酱画漫画有收入,可也不代表非要把钱花在那上面。”
“所以我们才说她傻。”宫治把笔记本放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四十,便站起对着宫侑说,“该去洗漱了。”
宫侑也拿着手机看了眼,也从床边站起:“居然这么迟了,我们什么时候醒来的?”
“六点多。”宫治回想了下醒来的时间,语气有些迟疑,“我记得你叫我的时候,刚六点多。”
“所以我们在梦里度过了几个小时,现实里都不到半小时?”宫侑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
“嗯。”宫治想着凌晨醒来再次入睡的时间,“我们第二次睡的时候,是五点四十七,醒来六点多。在这之后我们开始谈论梦里的事情,这里面的时间至少有二十分钟。”
“梦里的事太多了,比一开始的梦丰富许多。”宫侑从卧室门口走出去,来到洗面所,拿起洗漱台上的杯子盛满水放在旁边,一边给牙刷挤上牙膏一边说,“明明在凌晨醒来前,我们对她还不熟悉,只知道她的名字,她梦见了我五年,画了我五年,六部漫画。”
“是我们。”宫治纠正,同样给牙刷挤上牙膏。
宫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看着镜子里的他:“你真烦,梦里面这样,现实里也要这样。”
“彼此彼此。”宫治将牙膏放回原来的位置,开始刷牙,“你在梦里一边拉着我,一边排除我,也很烦。用我的时候,说‘阿治对吧’,用不上我就说‘你只顾着吃’。”
“这个你也要计较?”宫侑咬着牙刷,侧头看他。
“不是计较,是原则问题。”宫治换了下牙刷的位置继续刷牙,“你明明可以换个其它的说法,却说我只顾着吃,意思就是我不如你体贴。”
“我那又不是故意的。”宫侑将牙膏泡沫吐掉,“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个问题,以前你都不在意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别人面前我可以不在意,但是理奈不一样。”宫治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拿起漱口杯含了口清水,接着刷牙。
“所以,你喜欢理酱。”宫侑也拿起漱口杯,一边漱口,一边说。
宫治闻言,刷牙的动作持续,给出与凌晨被宫侑询问时相同的答案:“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宫侑也说出相同的话。
“如果那算喜欢的话。”宫治将口里的泡沫全部吐掉。
“我们真的完蛋了。”宫侑也将口里的泡沫全部吐掉。
“所以,侑和治喜欢的理酱和理奈是同一个人?”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宫侑和宫治回头看去,就发现妈妈站在走廊,这让两人有些惊讶。
“妈妈,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宫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试图回忆出相关的场景,却发现没有丝毫的印象。
宫治也同样没有相关的画面,他收回视线,进行刷牙最后的流程,漱口。
宫妈妈看两个儿子都没有回答,也不在意。她示意两人看向不远处:“不止我在,你爸爸也在。”
“那我们的话爸爸妈妈也都听到了?”宫侑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下意识地和宫治对视了一眼。
“你们说的太专心了。”宫妈妈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就算我和爸爸不想听,也忽视不了。毕竟,以前你们两个都没有提起过任何女生,今天突然听见有点惊奇,我家儿子终于长大了。”
说着,宫妈妈伸手揉了下两个儿子的脑袋,然后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等会儿吃早餐的时候,跟我和爸爸说一下那个女孩子。”
“治,”宫侑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侧头看向身边的双胞胎兄弟,“要说吗?”
“妈妈都那么说了,你觉得有商量的余地吗?”宫治把洗漱杯放好,从另一边扯下毛巾准备洗脸。
宫侑也将自己的毛巾扯过来在水里浸湿开始洗脸:“我知道,但你也清楚,理酱在现实里不存在。”
“我们只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算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宫治拿起毛巾擦脸,“妈妈只是想知道我们喜欢谁而已,我们说清楚以后,也可以防止有人来冒充。”
宫侑擦脸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又恢复了正常:“你说的对,理酱不是其他人可以冒充的。”
楼下客厅
“没想到阿侑和阿治会喜欢上同一个人,”宫妈妈忍不住叹了口气,“双胞胎真麻烦,连这种事情都要一样。”
旋即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宫爸爸:“不对,昨天阿侑和阿治回来后没有提到过任何女孩子,如果他们真有喜欢的人,不可能隐瞒得一夜。阿治或许可能,但阿侑应该会直接讲出来。”
“确实,侑的性格不是能瞒得了这种事的类型。”宫爸爸想着两个儿子的性格,“而且,昨天他们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打游戏,没有半点恋爱的痕迹。”
“正常情况下,恋爱肯定会想着联络对方,但侑有吗?治有吗?”宫妈妈突然怀疑起来,她是不是听错了?其实理奈和理酱不是女孩子的名字?
但她又想起刚才下楼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无论是侑还是治,都没有否定。
所以,这个理酱和理奈是谁?
宫爸爸也放下手里的报纸,给出肯定的答案:“今天以前,侑和治确实没有提过任何女孩子的名字,但刚才,侑称呼那个女孩子时,直接‘理酱’,治也是,直接‘理奈’,这两个称呼都很亲密,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喊出来的。我们的儿子我们清楚,对女孩子都不假以辞色,眼里和脑子里想的一直都是排球。如今,有一个女孩子被他们那样称呼,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总不能是梦里的吧?!”宫妈妈不禁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来,客厅安静下来。
作为说话的当事人,宫妈妈也沉默下来,因为她发现这个猜测很符合双胞胎儿子前后行为的不同。
这让她不由得朝宫爸爸看去:“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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