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拍了照片,就是同.性恋了吗?”路郁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只是单纯喜欢桑少……的英姿吗。”


    桑杞审视着他:“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路郁然从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桑杞对他没有想法,所以不能在这时候承认。


    呼吸间的功夫,男人耳朵上那层红晕已经慢慢褪了下去,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我是桑少的狗,”他看着桑杞,“桑少让我当同.性恋,我就是。”


    滴水不漏。桑杞把他的手机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往掌心拍着,一时没有接话。


    “桑少怎么突然这么问?”路郁然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是想让我……?如果桑少需要,我当然可以。”


    你?


    桑杞挑起眉,那点骄矜的气场又重新拢了回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路郁然一眼,很挑剔的眼神。


    接下来他会把手机丢给自己,用一根手指把自己推开,然后丢下一句“想得美”头也不回地走掉。这样这件事就过去了,到此为止。路郁然在心中预演了一遍桑杞的反应。


    但桑杞却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掌心覆上路郁然的胸膛。


    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一下,脑袋不由自主地猛地抬起来。


    “心跳这么快啊,”桑杞抬眸看他,眼尾那点弧度似笑非笑,“我需要的话,你真的可以?”


    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但实际上只有几秒钟的功夫,路郁然找回了嗓子:


    “可以。桑少需要的话,可以。”


    “哈哈哈哈!”


    桑杞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很恶趣味地用手机拍了拍他的脸蛋:“别担心。我对人兽没有兴趣。”


    他笑够了,丝毫不顾僵着脸站在一旁的男人,很畅快地插着兜往前走:“别磨蹭,待会医院下班了。”


    路郁然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跟上了。


    ——


    拆完石膏已经是中午,桑杞翻着路郁然的诊断报告,发现这男人真是命硬。


    受了伤,还被他薅去打工,竟然恢复的不错。


    潘河掂着两份盒饭走进来,把筷子拆开递到桑杞手心,说:“领导,我把人装进后备箱了,待会出了医院,小路就能把他送到姜志远那里。”


    桑杞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有一道红印子,破皮了。


    潘河顺着他的视线很窘的摸了一下脸:“我把他塞进后备箱的时候没防备,被抓了一下。”


    路郁然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桑杞,后者只是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就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是否对他太宽宥了些,路郁然盯着潘河的脸看了一会,觉得很不平衡。


    凭什么,他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他能满足桑杞的需求?肯定不能。


    不过是个蠢出生天的中年人。


    中年人潘河把另一份盒饭递给他,路郁然移开了视线。


    “对了,领导,他一直说要见你一面,有话告诉您。”


    桑杞全神贯注地把辣椒炒肉的辣椒挑出来扔进塑料袋里,闻言“嗯?”了一声。


    他嘴里的饭没有咽下去,还没开口,身旁另一个人就阴恻恻地说道:“你应该把他要说的话问出来,再来汇报。”


    潘河坐直了:“啊,是是。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他不告诉我,太固执了这人。”


    路郁然又接话:“逼他开口,这很难吗?”


    潘河:“……”


    不是,领导都没发话呢,你干啥拆我台啊!


    潘河求助似的看向桑杞。


    桑杞把装了辣椒的塑料袋扔路郁然面前:“管不住嘴就多吃点。”


    路郁然不说话了,用很委屈的眼神看了一眼他,随即夹起他挑出来的辣椒放进自己碗里,默默嚼着。


    桑杞被他搞的皱了下眉,明明他在这儿盛气凌人的刁难人家,怎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但潘河还在这,桑杞没发作,只是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他的好腿。


    二十一岁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两个人吃的很快,往医院外的车库走。


    因为是私人医院,车库内很空旷,潘河把蜷缩在后备箱睡着了的小泪痣晃醒了。


    两周没见,小泪痣瘦了起码有二十斤,脱相了,泪痣像苍蝇屎一样黏在眼下,嘴里的抹布一扯掉,就扯着嗓子喊:“桑少,桑少,我知道是谁要害你,你绝对想不到!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放过我行不行?”


    桑杞笑了笑:“我能想到啊,是姜志远,对不对?”


    一直急切地扭动身体的小泪痣猛地顿住了,很难以置信地看向桑杞。


    身后,路郁然也很意外的看了一眼桑杞。他记得姜志远是桑杞的父亲。


    只有当事人很平静地示意潘河拿抹布把他的嘴继续堵上,关上后备箱。


    “停!停!还有一件事是你肯定不知道的!我之前是姜教授家里的仆人,他买了一只白狗对吧?长毛的,黑鼻头的狗!”


    桑杞停下了脚步。


    “这条狗快死了,就这两天的事,不信你回去看看!我知道你喜欢这条狗,我现在告诉你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狗,我的小白。


    ……不,不是我的。


    那是一条被姜志远买来讨好妻子的赛级马尔济斯,但桑夫人忙于公司的事情,没空养,这条狗就留在了老宅。桑杞给他起名叫小白,小白总爱舔他的裤脚和手,在他腿下跑8字。


    真可怜,桑杞每次看到他的长毛打结时都在想,这蠢狗得不到任何人的怜爱了,他是姜志远和桑夫人感情中的又一失败品。


    和他一样。


    但没等他把狗带走,姜志远就从巴黎飞了回来。他留在了a市的一所高校当教授,笑着抱起小白亲了亲:“宝贝啊,跟爸爸一起去教师公寓吧?”


    小白亲热地和姜志远互舔,简直是狗爸和狗儿子。


    桑杞很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小白会倒戈,随即又泄气了,因为小白根本不算背叛了自己,这狗本来就是姜志远的。


    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没有意义,后来他再也没关心过,也没去见过小白。


    即使姜志远很快就因为住不惯教师公寓搬了回来,他也没有再去找过这条狗。


    原来他过得并不好吗?


    “桑少?”路郁然很担心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在一瞬间沉默下去,连唇色都没了。


    桑杞回过神:“潘河,你打车回去,回头找我报销。”


    随即他转到车的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路郁然,开车。”


    ——


    老宅很大,路郁然按照桑杞的指令,车子一路不停,直接开道了老宅最里面,随即两人下车,身量高的男人从后备箱拉出一个大活人,几乎是掐着他的脖子往前走,前面一个清瘦的男人不紧不慢地领着路。


    管家闻声跑了过来,他是姜志远的一个远亲,从桑杞出生后就一直在老宅了。


    “哎哟,怎么还带着一个病人,”管家看清了被拎着的人的长相,神情微妙地笑了笑,“少爷,您先让你的人把他放开,我去找家庭医生给他瞧瞧?”


    “狗呢?”


    管家:“……”


    怎么还骂人呢!我表哥好歹是你亲爹,你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管家瞪了他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少爷的意思:“是小白吗?他得病啦……”


    “我tm问你狗在哪!”


    桑杞声音很大的喝了一声,一时间几个在正厅的仆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管家的脸红红白白的,嘟囔着说:“我现在就带您去找,少爷别生气,怎么为了一条狗兴师动众,让表哥知道了——”


    “你闭嘴,”桑杞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今天让你横着出去,再让你表哥给你收尸。”


    管家立刻绷紧了嘴,迈着大步往后花园走。


    桑杞又转头指了指路郁然:“看着这个人,他跑了你也横着出去。”


    桂花树下的狗窝还是桑杞买的狗窝,现在褪色了,有种棺材房一般的凄惨,桑杞蹲在狗窝前往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伸手往里面掏了一把,褥子很潮湿,不像是有活物住过的样子。


    桑杞撑着膝盖起身时,白着脸摇晃了一下。


    管家绷着嘴想说不敢说,旁边路过的仆人吃惊地捂着嘴巴:“少爷,那里面多脏呀,您不是有洁癖吗,快擦擦手吧。”


    桑杞转过头看着他:“这里面的狗呢?”


    “被小可抱去宿舍了,这狗每天都要吃药,放在这儿不行。”仆人指了指员工宿舍的位置。


    桑杞低头掏出一张卡塞给他:“带路。”


    ——


    路郁然站在正厅,手里的瘦鸡男人一直在扭,路郁然把手里的脖子攥紧了,瘦鸡终于消停了下来。


    “这,这不是……小赵吗?”


    “不太像啊,怎么会这个样子。”


    “像的像的,你看他鼻子,很像!”


    路郁然稍稍偏头,和旁边的仆人对视,这些人忽的噤声。


    这个男人这么高的个子,看着又很壮实,就算拄着拐杖,稍稍跛脚,也影响不了他周身冷漠刻骨的气质。


    “你们认识他?”路郁然把手往前一提,瘦鸡男人握着脖子跪在了地上。


    几个人白着脸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出声说:“好像是小赵。他一个月前就辞职了,说是有富公子看上他了,要出国呢!”


    路郁然学着桑杞的模样,眉梢一挑:“他惹了桑少,你们知道吗。”


    众人吃惊,纷纷摇头:“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小少爷。”


    路郁然略微思考了一下:“那这个人,像是桑少会带回家的类型吗?”


    他想要借此确认一下,桑杞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下。


    “不知道啊,小少爷看人很挑剔呢,我们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听我说,我在这好几年了,我觉得少爷还是喜欢这一款的,听话,懂事儿!”


    “不不,你跟着小少爷你还不知道?他有洁癖,怎么可能带人回家过夜?”


    已经快窒息的小泪痣忽的觉得脖子一松,头顶,这个凶悍至极的男人缓和了语速:


    “他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夜?”


    ……


    十几分钟后,桑杞抱着一个长毛狗快步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


    身后跟着乌泱泱几十个仆人,各个心思各异,但出奇的安静。


    桑杞踹了一脚小泪痣:“说,你不是想让我饶了你吗,现在是看你表现的时候。”


    路郁然适时放开了他的脖颈。


    小泪痣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发着抖:“一个月前……一个月前,姜教授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十万块钱,吩咐我去酒吧,给桑少下药……”


    “桑少!桑少!”管家的声音突然拔高,满头大汗地冲过来,试图用嗓门盖过小泪痣,“表哥马上就回来了,有什么误会你们父子好好商量、好好商量——”


    没有等他说完,路郁然抄起一旁的青瓷花瓶,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径直走上前,结实的臂膀在空中抡圆了,狠狠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上去!


    管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往旁边歪倒下去!


    在一片轩然大波中,桑杞上前踩住了管家淌着血的脑袋:“让他在这里喊24个小时,明天把他送出去。他要是死了,我就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懂吧?”


    没人敢接话,管家鼻孔煽动着,痛苦的呼哧呼哧的喘气。


    桑杞直起身,把怀里的小白拢了拢,在鼎沸的老宅中抽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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