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可真轴!到现在还不死心,非要把技术搞到手。
这点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郭局和黄述玉对视一眼,他说:“技术共享可以谈,但前提是,H国市场必须对华国生鲜产品全面开放,并且,海陆联运的定价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朴社长沉默片刻,说:“给我们一小时,我们要商量一下。”
“好。”郭局答应得也爽快。
有人把他们带到另一个房间,他们立刻拨通了国内海运公司的电话。
一小时后,以朴社长为首的一行人回到会议室,双方正式签订了协议。
邵仲平这时候站出来活跃气氛,提议晚上一起在榕城最好的酒楼吃顿海鲜,庆祝这次合作的成功。
*
你说巧不巧,三井一郎就住在这家涉外宾馆,他还目睹这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在涉外宾馆的顶级套房里,三井一郎一夜未眠,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茶几上摊开的,是夜里邵仲平派人送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郭局、林巍和朴社长等人把酒言欢,他们脸上的笑容,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心里。
“八嘎!朴社长这个蠢货!”三井一郎猛地一脚踹向茶几,结果大理石纹丝不动,他反而痛得缩在沙发里,抱着脚蜷曲起身体,咬着牙不让痛呼声溢出口。
到底谁家好人在高级套间里放实心大理石茶几啊!
“八嘎!八嘎!!!”
他把这家宾馆的设计师全骂了一遍,又去骂H国代表团。
他原本指望H国人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死死拖住华国的脚步,好让他有时间去布局、去施压。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拖住,反而光速倒戈,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战略部署。
他们真是一群蠢猪。
等疼痛缓解了,他打电话叫助理过来帮他处理伤势。他坚决不去就医,因为他怕被记者拍到瞎写一通。
助理把他的伤处理好了,他咬着牙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去拜访郭局。”
*
郭局和林巍起晚了,来到单位已经快九点半了。两人刚到单位,就听到一个消息,三井一郎早上十点半过来拜访。
“他急了。”郭局搓着手,见大家都盯着他,他把手背后面,轻咳一声,“小林,你带人去落实协议细节,我来会会他。”
林巍点头,转身就去忙工作去了。
十点半,三井一郎带着两名助理准时出现在郭局的办公室门口。
郭局刚泡好一壶茶,看见三井一郎三人,赶紧招呼他们进来。
“郭局,事出紧急,冒昧登门,还望海涵。”三井一郎微微欠身,态度客气,“我们三井物产对贵方的冷链体系非常感兴趣,不知能否谈谈更深度的合作?”
郭局倒一杯茶递给他:“不瞒三井先生,我们昨天才跟H国人签完协议,如果你要谈,正好有案例供你借鉴。”
三井一郎脸一黑,但是他很快恢复过来:“我们的海运通道可比H国人完善得多。如果贵方愿意与我们合作,不仅能巩固东亚市场,还能直接将生鲜产品输送至全球。”
都这个时候了,对方还给他画大饼,郭局在心里偷偷翻了一个大白眼,面上却笑着说:“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对方压根就不接招,三井一郎又急了。但不论他怎样用激将法,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给推了回来。这次谈话,可把三井一郎给憋屈死了。他再一次重申,他真得不喜欢跟华国人谈合作。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三井一郎最先沉不住气妥协。
第三天,双方又在涉外宾馆的会议室里签下了《中日生鲜冷链战略合作协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离H国、R本市场对华国生鲜产品正式敞开闸门,还有一周时间,国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这历史性节点。
无论是各大港口,还是冷链仓储基地,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而亢奋的气息。
在榕城港码头上,郭局正对工人进行最后一次训话。
“你们多数人曾经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知青,你们的意志经历过千锤百炼,这点小小的考验难不倒你们!”
“只有把这一仗打漂亮了,你们才能端稳饭碗!”……
从明天开始有一场硬仗要打,郭局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让大家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有人从临时调度室门口经过,注意曾经的老班长赵建国还没走,他敲了敲窗户:“班长,一起走啊。”
老班长不到四十岁,鬓角已经染上了斑白,他走过来,右脚走路时明显有些不自然。当初街道办四处通知榕城港招工,在家自己制作擦鞋工具,打算到马尾码头给人擦皮鞋的赵建国也被通知到了。可装卸、分拣都是体力活,他这副样子,哪个能干?
那段时间只要他一睁开眼,四周全是讨论榕城港的声音,他想躲都躲不开。
这天,赵建国跟女儿吵了一架。女儿把他刚做好的擦鞋家伙事给劈了,哭着跑了出去。他坐在小马扎上,检查着这堆破木头,心里盘算着修修补补还能不能用。
“老班长,榕城港招工你知道吗?我跟猴子去看了,负责人说只要街道办和派出所给开无犯罪记录证明的知青,都能被录用。要是这边招满了,给调到其他地方。老班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开证明啊!我跟你说报名处已经人山人海了,你要是再磨叽,就要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他成了瘸子,女儿被小孩嘲笑,但会骄傲地跟人说她爸爸的脚是英雄的勋章。可这次周围的小朋友编口水歌嘲笑她爸爸是皮鞋匠,女儿突然情绪大爆发……
赵建国去开了证明,去榕城港报了名。
他知道他这幅样子去报名,是给组织添麻烦了。他回到家,跟女儿说他去报名了,很快就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女儿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周日,女儿迫不及待拉他去看公示名录,装卸工那一块没他,分拣员那一块也没他。
赵建国的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心里也沉甸甸的。
“爸!爸!你是调度员!”
“叔叔,我爸爸是调度员!原虎林农场三十二连六班班长是调度员!”
女儿路过一个人就要说一句,等女儿跑到他面前已经过去好久了。赵建国被女儿拽着手臂,拉到另一个公示栏前。这里的人不多,父女俩很快就挤到前面。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街道出现在公示栏上,一股滚烫猛地冲上眼眶。
*
沪市,黄浦江畔的转运中心,当年在版纳插队的知青李梅,正站在岗位上做质检员。
她是去年回的城,其他地方的知青比版纳知青早两三年回来,如果有工作,早就被其他知青拿到手里了,哪里能轮到她。
从她回来开始,一直被兄嫂安排去相亲。她感觉自己就是地摊上的廉价货物,一旦有人看中,就会被兄嫂卖掉,也不管这人是好是坏。
就在她自己也认同自己廉价,打算破罐子破摔时,沪市港的招工消息来了。没想到被她一直视为劣势的知青身份,有一天会变成优势,更没想到一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都兄嫂,有一天竟会对她和颜悦色。
李梅凭自己在版纳练就的捡菌子的眼力,应聘上了质检员。
*
天津港,这里汇聚着一批曾在陕北黄土高原上挥洒过汗水的知青们。
港务局的一间简易的办公室里,一张全国地图铺满了整面长桌,几个皮肤黢黑、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趴在桌子上查看地图。
“老张,你当年在Y安插队,跟那边的老支书还有联系吧?”说话的是调度组的组长陈卫东,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陕北区域,“港里刚接了个大单,R本那边点名要咱们陕北的洛川苹果和横山羊肉。这羊肉不仅要鲜,还得是散养的,咱们得在三天内把货凑齐了运到港口。”
陈卫东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就重重地拍了拍胸脯:“老陈,你放心!当年我在公社当拖拉机维修工,没少给大队带来方便。我现在就挂长途电话,让他们连夜组织社员凑羊、找果源。”
“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陈卫东继续分配下一个任务。
络腮胡子汉子领上任务就出了港务局。
几天后,一辆辆卡车和冷链货车停在陕北某县的村口。
络腮胡子带着几个技术员跳下车,迎接他们的是当年插队时的老队长和一群满脸好奇的村民。县里的干部竟被这群热情的村民给挤到了后面。
“建民,你小子可算来了!”老队长的话是对着络腮胡子说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卡车后面的铁疙瘩上跑。
指望这群老乡想起她,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县长决定自力更生,费了老大的劲才挤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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