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景明有在SL留学的经验,身边不乏财阀家的公子小姐。以他对这群人的了解,这群人不吵不闹,安稳地待在房间里,搁这骗鬼呢?这群公子小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吴景明跟经理交涉后,用前台电话挨个给客房打去电话。


    电话打到加特雷房间时,终于被接通。


    “喂,你好,是加特雷先生吗?我是新来的向导,姓吴,你可以叫我 Mr. Wu。”


    加特雷捂住话筒,对同伴小声说:“新向导会外语,声音还有点耳熟。”


    “加特雷先生,如果您在,请通知您的同伴到大堂集合。”吴景明语气温和,但态度十分坚决。“我重新规划了路线,今天下午安排参观台江、马尾两大港区。时间紧迫,如果你们再磨蹭,这条线路就只能砍掉了。”


    “你是谁啊,让我们过去,我们就过去。”我们不要面子吗?最后一句话,加特雷在心里默默说。


    通知到位,吴景明就挂了电话。


    加特雷气恼地放下话筒:“这位新来的向导有些脾气啊,他让我们一定要去大堂集合,居然威胁我们,说我们要是不过去,他就把台江、马尾的旅游线路给砍了。”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他们费尽心思布置的整蛊岂不是白费了?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妖魔鬼怪!”薇薇安没白买迷你收音机,《西游记》也没白听,都会说成语了。


    小伙伴们刚想伸手阻拦,薇薇安已经拉开了房门。


    “哗啦——”


    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呜呜呜……”薇薇安抹着眼泪,狼狈地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我们在这等她一起去大堂集合。”丹尼尔扶着茶几坐下,他噔一下,一蹦三尺高,呃,只存在他的幻想中,他根本就没起飞,因为他的屁股和沙发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快把裤子脱了。”格蕾丝露出色眯眯的眼神。


    “你们都出去!”丹尼尔涨红了脸怒吼。


    格蕾丝非但不走,还顺势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夸张大笑。只听“咔嚓”一声,床被她笑塌了,扯动了机关,头顶装满水的气球炸裂,格蕾丝瞬间也变成了落汤鸡。


    ……


    等他们收拾妥当到大堂集合,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一个个衣着时髦,却满脸疲惫,显然是被折腾得不轻。


    不得不说,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极好,他们在房间里搞出这么大动静,酒店方竟毫不知情。


    旅行团成员在大堂看到吴景明,全都愣住了。随后,薇薇安追着加特雷一顿暴打。昨天才见过面,这家伙竟然没听出电话里的声音就是吴景明!


    吴景明掏出一本卡通贴纸,自己先选了一张贴在脸颊上,然后朝大家示意。


    虽然这群人脸上写满嫌弃,身体却很诚实,纷纷凑过来选贴纸。


    “我联系了出租车队,摩的就在外面,出发!”吴景明挥舞着小旗帜,走在最前面。


    除了加特雷,其他人都坐上了摩的。加特雷偷偷塞给酒店经理一叠外汇券,要求换床并打扫房间,这才小跑着追上来。


    只剩最后一辆摩的空着,他也没多想,直接坐了上去。


    原本可以走近道去台江,还能领略自然风光,但吴景明安排了行程最长的路线,特意穿过老旧居民区,说是带这群老外领略最地道的市井烟火气。


    司机师傅们本以为老外在狭窄的巷子里会嫌弃,谁知这群老外一路叽里哇啦地喊着,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


    吴景明到招待所见黄述玉,黄述玉问他新工作还适应吗?


    “什么适不适应,就那样吧。”吴景明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探身上前,神秘说,“不过我发现,‘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条定律,放在这群少爷公主身上简直百试百灵。”


    他习惯性从兜里掏烟盒,对上黄述玉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尴尬地把烟装了回去。


    黄述玉还记得刚认识吴景明那会儿,这家伙可高冷了,身上还有一股文青范,他刚来所里那两年,连袜子都要做搭配,她去日本访问期间,千里迢迢打电话让她给他试香,带一瓶淡雅的香水回来,可见这家伙穿戴有多讲究,怎么去外边念了几年书,就染上了烟瘾?


    “我可记得你以前说过吸烟的人身上都有一股臭味。”黄述玉调侃道。


    “留学期间压力太大,这是我唯一的解压良药。”吴景明无所谓耸耸肩。


    黄述玉把手边的报纸卷成纸筒,递到他嘴边,示意他“请开始你的故事”。


    “所长,您就别逗我了~”


    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她撒娇,黄述玉恶寒地搓了搓手臂。


    她怕了,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过来找我,不是专门跟我聊八卦的吧?”


    “明天的科研交接仪式,旅行团也想到现场。”吴景明把玩着打火机。


    “你向文化局和涉外死报备。”黄述玉说。


    吴景明站了起来,离开之前说:“所长,明天的交接仪式过后,你爱出风头的名声恐怕传得更广了,到时候你想澄清都没有办法澄清。”


    黄述玉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在乎。


    吴景明走出招待所,与迎面走来的林巍擦肩而过。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巍,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吴景明走后,黄述玉到前台借电话打给所里。林巍走进招待所,就看到黄述玉在那儿打电话,他从书刊架上拿了一份报纸,坐在休息区看报。


    黄述玉也注意到了林巍,见他坐了下来,就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嗯,让高德才和罗丽萍前往宝安……我和沪市那边沟通过了,把招聘会放在宝安……两边都会给解决户死和住房问题……这样,你让他俩顺路去一趟沪市……”


    黄述玉放下电话,走到林巍对面坐下。


    林巍有轻微的强迫症,读完那条新闻,才抬起头,顺势将报纸推到黄述玉面前,指着其中一篇文章,语气有些伤感:“我还挺喜欢这位作家的文字,以前总能从他的文章里了解世界各国的风土人情。”


    黄述玉扫了一眼标题,笑着问:“现在不喜欢了?”


    “不知道报社主编是怎么审核的,这种文章居然能过审。”林巍答非所问。


    黄述玉拿起报纸,品鉴起这位“赚着华国人的钱,在M国花”的大作家的“宏论”。


    “别看了,影响心情。”林巍伸手去拿报纸,被黄述玉避开。


    “圣人都无法保证自己是完人,这位大作家却要求我做圣人,在挑完我的毛病后,开始大吹特吹国外的ZF有多好,结尾还要恶心我一下,说什么‘希望我在他的压力下,能正视自己的毛病,做一个完美的人’。”黄述玉把报纸摔桌子上,嗤笑一声,“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收了不干净的钱。”


    这都不举报,更待何时。黄述玉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直接去G安把人给举报了。


    林巍目睹了全程,一直保持着沉默,黄述玉眼珠子一转,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小题大做,甚至太过嚣张?”


    林巍已经习惯了黄述玉的直来直往,思忖片刻认真说:“你不是一个不能容人的人,心性坚韧,绝不会因为私怨去报复谁。你这么做,一定有更深层的理由。”


    “哦?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理由?”黄述玉来了兴趣。


    “他这篇文章像是精心编制的话术组合,技巧颇为高明,在看似有理有据的论述中,夹杂着警醒的真知灼见,但我却看到了暗藏着刻意为之的逻辑陷阱。”


    林巍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这位作家确实提供了几个值得警醒的视角,但是这些好似陷阱,一旦接受他的思想,就会掉进他的语言陷进里。”


    “首先,他对公职人员的“祛魅”,拿你举例,指出群众对你的追捧,尽管可能并非你的主观意愿,但确实存在引导群众默认公职人员就一定是清正廉洁的。他在文章中提到让群众警惕那些被包装成人民公仆,频繁出现在群众视野中,哗众取宠的人。”


    “其次,他在谈及我国传统文化时,持完全否定的史观,进而谈到人民力量史观,他认为这种史观近现代才出现,是从西方“取经”得来的。他更是提到M国的人民力量具象化是自上而下的强力整合,社会主义人民力量具象化是自下而上的野蛮生长,分析得出M国的社会架构更先进。”


    “最后,他回归话题本身,质疑华国百姓习以为常对公职人员的敬畏,真得是理所当然的吗?作为一个公职人员,整天出现在各大娱乐头版头条,跟娱乐八卦在同一个版块,真得合适吗?”


    “我不否认他这种逼人思考的姿态,是这个时代十分稀缺的资源,然而他在“理性”思辨之下,存在着多个刻意为之的引导和误导,他最无耻的地方,就是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人民力量史观拱手让与外国,并将群众对你的敬重,直接等同于华国人民失去了独立思辨和批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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