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交给手下的人去做,有什么麻烦!”郭局生怕黄述玉不答应,甚至要下军令状,可把黄述玉给吓坏了,赶紧点头同意让他去跑这个项目。


    哎,还是国内好啊,讲究一个尊老爱幼。让他一个老将给黄述玉下军令状,黄述玉能受得起吗?别管他这是不是在耍流氓,只要好用就行。郭局现在可谓是满面春风。


    谈话落定,林巍带着黄述玉、吴景明准备动身前往壶江渔村,跟进涉外旅行团的民俗观光与次日海钓筹备事宜。


    三人刚走出市场监管局办公楼大门,迎面就撞见了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吴主任。


    吴主任找关系把自己从监管局调走,已经有了眉目了,更加不掩饰对林巍的不屑与厌烦。


    自打林巍进局里以来,天天当显眼包、马屁精,深得领导的重视。像他这种嘴笨的、不善人际交往的,只会扎扎实实扎根岗位默默做事的,反倒慢慢地被边缘化了。


    他斜睨了林巍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隐晦的讥讽:“小林这又是陪贵客下乡跑外勤?你还真勤快啊。也是,天天就陪贵客跑跑走走,就能往上升,这种好事儿,要是落在我身上,我也愿意。”


    他目光又快速扫过黄述玉,在心里评价,也不过如此,哪有外界夸的那么厉害。


    林巍的目光扫过吴主任的领口,吴主任脸色“唰”一下惨白,脚步凌乱走了。


    正打算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黄述玉,发现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对劲。她和吴景明互相看了一眼。


    黄述玉拿胳膊肘尖轻轻撞了撞林巍:“他怎么了?吓得这么狠。”


    “不知道。”林巍摇了摇头。


    黄述玉不相信,但林巍这个人不喜欢谈论人家的八卦,黄述玉只好失落地闭了嘴。


    *


    壶江村坐落在闽江出海口,是榕城正宗的百年滨海古渔村。


    三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小渔村,黄述玉和吴景明瞬间被原生态渔村的美景给震撼到了。


    “这里半江半海,潮汐分明,能见到其他海边渔村见不到的美景。”林巍介绍道。


    两个常年在内陆地区生活的“土包子”连连点头,眼睛都看直了。


    滩涂上分散着妇女、老人和孩子,都在忙着赶海。林巍走到滩涂上,用当地土话问一个阿公:“阿公,今天收获怎么样?”


    一位白发老人把桶递给他看,林巍笑道:“您今儿运气真不错,居然捡到了一条红绸鱼。”


    “哈哈哈,运气确实不错。”老人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阿公,明天闽江口海外稳不稳?”林巍顺势递上一支烟。


    老人接过烟,直起腰看向大海,叹了口气:“海上的事,这哪能说得准呢?”


    林巍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往这边跑。前几天,一个渔民在海上捕上来一个好货,差点被人以白菜价买了去,还是林巍给介绍了人,卖出了高价。小渔村封闭排外,林巍的这一举动,让小渔村真正接纳了他。


    阿公看向林巍身边的两个人,林巍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同事。”


    阿公点点头:“我带你们去天后宫,问问天后娘娘。”


    阿公叫孙子过来把桶拎回家,带着林巍一行人前往渔村深处。村委就建在天后宫旁边,庙宇临着海岸,檐角挂着褪了色的几幅红布。


    庙祝瞧见阿公领着一张熟面孔、两张生面孔踏入殿内,放下手中清扫香灰的扫帚,拉着阿公到旁边问:“老叔,你带这三位外人过来做什么?”


    阿公瞧见林巍带头给天后娘娘上香,他笑着说:“他们要出海办事,心里拿不准海上天气,我特意带他们过来向天后娘娘掷筊问卜。”


    阿公拍了拍庙祝的肩膀,朝三人走过去,带领他们去净手焚香。对着天后娘娘神像恭敬行礼后,阿公拿起圣杯落地掷筊。


    掷了三次筊,卦象显示不宜出海。


    “要不要再掷几次?”阿公问道。


    黄述玉震惊,还可以这样的吗?


    黄述玉抱起圣杯又掷了三次,还是不宜出海。


    一行人刚走出天后宫,就瞧见码头那头涌满了人群,嘈杂声此起彼伏。


    黄述玉跟吴景明对视一眼,朝着码头跑去。他们到码头的时候,就听见一群人在议论。


    “坏了,这鱼怎么跑到我们东海来了?我们闽江口近海几十年都没出现这种东西,突然冒出来绝对不对劲。”


    “是不是海底要动了?要发大水了?闹地震了?”


    “完了完了,这下出海不得出事?”


    恐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凶。


    黄述玉往人群里面挤,林巍和阿公来到码头的时候,黄述玉正好从人群里挤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林巍问。


    “刚刚回来的渔船说,阿海在外海拖网作业时捞到了“地震鱼”。大家都等在码头,等阿海的渔船回来。”黄述玉快速说道。


    阿公脸色骤变:“天后娘娘保佑,最近半个月是不能出海了。”


    阿公把三人去天后宫掷筊的事说了一遍,大家一听,他们掷了好几次筊杯,卦象都显示不宜出海,连忙双手合十高喊:“天后娘娘保佑!”


    *


    可能是收鱼货的老板打电话通知了酒楼老板,几个酒楼老板齐聚码头。做生意的都很迷信,他们可不敢买有不祥寓意的鱼,只是过来看看热闹。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知道,洋流絮乱、水温异常、食物短缺、生病,都有可能导致皇带鱼出现在近海,所谓的地震传闻都是巧合。


    但现在是1979年,又是沿海信息封闭的小渔村,我国对海洋的探索才刚起步,硬辟谣根本就行不通。


    黄述玉立刻跟林巍沟通,让林巍去联系海钓船,尽快把海钓船调度到壶江渔村码头。


    “你要做什么?”林巍问。


    “找人带我们去发现皇带鱼的海域看看,要是能再遇到一条皇带鱼,可以装进船上自带的小型海水恒温循环养殖设备中。”黄述玉解释道。


    就如发生地震,陆地动物会发出预警。那么发生海啸,海洋生物是否也会发生预警?渔民说皇带鱼的出现,预示着地震海啸会出现,有可能存在一些科学依据。


    林巍去联系调度船只,并把这一情况向局里和相关单位汇报。


    海钓船调到小渔村码头时,那个捕到皇带鱼的阿海的渔船也回来了。


    老旧渔船突突的马达轰鸣声传到码头,众人齐齐转头望向海面。看清楚是阿海父子的船,原本围在岸边议论纷纷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片,留出一片真空地带,站着黄述玉和吴景明。


    渔船靠近码头,一对父子手脚僵硬抛锚、系紧缆绳,手脚发软地上了岸,被他们的家人给搀扶住。


    黄述玉身边依旧是无人区,她直接踏上夹板上,吴景明紧随其后。


    黄述玉不怎么认识海鱼,但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长长带状鱼身几乎占满大半个船舱的鱼就是皇带鱼。这条皇带鱼通体银白泛黄,鱼鳍纤长泛红,身体修长扁平,估摸着至少一米长。


    这条渔船是阿海和他父亲作业的。海边生活的人都迷信,捕到这种预示着不祥的鱼,父子俩魂不守舍。要不是为了养家,父子俩当场就会放出出售渔船的消息。


    黄述玉跳下渔船,走过来问父子俩:“这么怕皇带鱼,怎么不放生?”


    “放倒霉,不放也倒霉,那干嘛放呀?”这是阿海最朴素的想法。


    “出现皇带鱼的海域还有渔船吗?”黄述玉又问。


    阿海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附近有渔船,看到我们父子俩拖网拖得比较费劲,凑过来看热闹。一看我们拖上来的是皇带鱼,跑得比虎鲸还要快,那片海域除了我们这条渔船,就没别的渔船了。”


    “这条鱼我买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要带我去那片海域。”黄述玉说。


    “你知不知道它是灾兆?”阿海父亲颤声问。


    “我一身正气,不怕这些,就看你们父子敢不敢跟我出一趟海。”黄述玉说。


    皇带鱼代表招灾,这对父子还真不敢冒险出海。他们在人群中看到了眼熟的人,刚要上前去问酒楼老板要不要皇带鱼,他们可以贱卖。


    酒楼老板们就像沾到了脏东西一样,连忙惊恐后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我们只是过来凑个热闹。”


    “一斤一块钱,带我们过去,我还给你们二十块钱带路费。”黄述玉提高了音量喊道。


    “我带你去!”阿海抢着说。出海捕鱼的渔船不少人都回来了,阿海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抢先了这二十块钱的“巨款”。


    “景明,这边皇带鱼的事你来处理,我和林科长去那片区域看看。”黄述玉对着吴景明说。


    海钓船上有海警、边防公安,阿海父子俩登上海钓船,被这阵仗吓得腿软,连大气都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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