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荣激动得手都在抖,双手端起酒杯,语气里难掩振奋:“黄所,我陈柏荣在鱼行长大,卖过一段时间鱼,后来出去打拼,阴差阳错进入影视圈,我也算是在影视圈打拼了大半辈子,在这个圈子里说话也管点用,我今天就把话搁在这里,我支持成立两地协调小组。”


    风头不能让陈柏荣这个老小子一个人抢走了,其他人也站起来向黄述玉表态。


    黄述玉站起身,端起酒杯:“敬我们未来大好前程。”


    “敬我们大好前程。”众人说道,十几个人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


    一旁随行的文书低头飞速记录,今天的这场饭局的发展让人捉摸不透,但他知道,这注定要载入两地影视合作的史册。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被服务员撤下,换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醒酒茶。


    陈柏荣站起身整理好衣衫,脸上带着几分追忆,向黄述玉走来。他伸出手,黄述玉却张开了双臂:“不值得一个拥抱吗?”


    时下内地人还是比较含蓄的,黄述玉的洒脱让陈柏荣怔了一下,随即一笑,伸手轻轻回抱:“黄所,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


    “确实。”黄述玉笑道。


    两人松开彼此,相视一笑。


    黄述玉觉得自己像一个明星,每个人从她身边经过,都和她抱一下。


    颜宗仁见状,也笑着张开手臂凑上前,却被黄述玉抬手一把推开肩膀:“一边去。”


    颜宗仁:“……”


    包间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冯主任瘫软在椅子上。这个小黄同志简直是料事如神,把他们的反应猜得分毫不差。


    “黄所,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这顿晚饭,抵得上我们分社十年的努力!”冯主任由衷感慨。


    “别给我戴高帽。后续落地的琐事你们自己干,我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黄述玉可不想沾上这摊子事。


    冯主任一时语塞,她有时真得挺遭人恨的。


    “老颜走了,回去睡觉。”黄述玉伸了一个懒腰。


    “咱们也走吧。”冯主任连忙起身跟上。


    一行人出了私房菜馆,被半山腰的夜风吹得有了几分清醒。


    黄述玉刚要伸手拉开车门,却发现冯主任没跟上来。她回头,就看到冯主任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猛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哎呦,坏了坏了,我怎么把景鸿给忘了!”


    “谁?”黄述玉疑惑地问。


    “梁景鸿啊!”冯主任额间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前几天我和他一起要去九龙办个事,结果接到了分社的电话,我让他先去九龙,自己回来处理事情,结果这几天光顾着跟上面汇报,安排饭局,把他给抛到了脑后。前天他好像给我打过电话,哎呦,那时候上面的批文下来了,我一激动就把电话给挂了。”


    冯主任急吼吼地回到了私房菜馆,借他们的电话用了用,给分社的同事打去电话:“林姐,你赶紧查一下梁景鸿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分社,他人去哪了?”


    正在值夜班的林姐快速翻找记录:“主任,前天小梁打过一次内线,说他在九龙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但您当时直接给挂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分社了,我们以为他办完事自己会回来呢。”


    “也就是说他还没回来?”冯主任声音发紧。


    “没有。”林姐说。


    挂断了电话,冯主任赶紧拨通了九龙警署专线:“我是新华社香江分社冯主任,我方工作人员梁景鸿在九龙境内失联,恳请警署即刻协助排查搜救!”


    他快速报出梁景鸿的年龄、外貌、衣着特征,挂完电话依旧心神不宁。


    “这里离九龙也不远,我们现在赶过去。”


    冯主任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他抬头就看见黄述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


    “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冯主任说。


    “这里是半山,和九龙就隔着一条维多利亚港,现在过去顶多就二十分钟的事。”黄述玉说,“你就别客气了,我们跟你一起过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冯主任心想,你这是过去帮忙的吗?你是过去玩的吧?但人家刚刚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这时候拒绝人家,多少显得有些过河拆桥。


    “行,那咱们现在就走。”冯主任说。


    一行人坐上出租车去乘坐半山扶梯,不到 10 分钟就抵达了中环天星码头。码头上古老的天星小轮静静停泊,旁边的的士站车流不息。


    冯主任要去买船票,一把被黄述玉薅了过来。


    “坐的士更快。”黄述玉拉着人钻进了车里,对司机说,“尖沙咀天星码头。”


    “走红磡海底隧道。”黄述玉打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对后面的的士喊。


    颜宗仁也探出半个身子,朝黄述玉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


    的士驶出码头,穿过繁华的中环街,很快便汇入红磡海底隧道的车流中。


    “你去过九龙?”冯主任问。


    “没有啊。”黄述玉说。


    “那你怎么对去九龙的路了如指掌?”冯主任疑惑道。


    “你来香江,你不做攻略?”黄述玉震惊反问道。


    冯主任再度被黄述玉怼得哑口无言。


    不到 10 分钟,的士就从尖沙咀出口驶出,稳稳地停在了天星码头旁。


    冯主任到处摸口袋,黄述玉见状付了钱,感情冯主任不坐的士不是不熟悉路线,是单纯囊中羞涩。


    后面那辆车里,又有一个跟冯主任一样出门不带钱的主,黄述玉走过去付了车钱。


    大家全围着黄述玉,让黄述玉拿主意。


    “我们现在去九龙警署?”黄述玉说。


    众人点头,又打了两辆的士去九龙警署。


    一行人涌进警署,冯主任掏出自己的证件,问警员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现在是半夜,我们的警力有限。”深夜执勤的小警员神色拘谨,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人群中的黄述玉。


    “有多少警员出去找人?”冯主任问。


    小警员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人?”冯主任面露希冀。


    “两,两人。”小警员硬着头皮说。


    冯主任气得想拍桌子,被黄述玉劝了下来。


    “你现在能抽调出多少人手?”黄述玉问。


    “黄、黄先生,我现在就跟上司汇报这件事。”不等黄述玉回答,他就跌撞地跑进了办公室。


    “我就说他怎么老是看你,原来是他认出了你。”冯主任嘟囔,“啧啧啧,你这脸比我的证件都好使。”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又在阴阳怪气我。”黄述玉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再次把冯主任堵得哑口无言。


    很快,小警员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名警员,这五名警员边跑边整理衣着。


    “黄先生!陈sir指令,这五位警员,全程听您调遣!”小警员气喘吁吁汇报。


    这五名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各有不同。


    他们是警队里的菜鸟、老油条。


    小警员也想凑精英,奈何整个警署找不到一个面容端正的警员。


    冯主任看到这五人,脸上难免露出一时不愉快的情绪。


    黄述玉的视线在这五人身上来回巡视:“各位,你们对这一片熟,你们说说,我们应该从哪里找起?”


    “梁景鸿只和单位联系过一次,从此就断了联系。一是他被控制了人身自由,二是他被小偷光顾了,钱、证件全丢了。”一个年轻警员向前踏出一步,朝黄述玉敬了一个礼说。


    “第一种情况先不考虑,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们该从哪里找起?”黄述玉又问。


    “深水埗。”那名年轻警员说,“没有身份证明的人通常会住在深水埗。”


    “行,那我们就去深水埗。”黄述玉说。


    半个小时后,九龙警署的巡逻车呼啸着停在了深水埗的一条逼仄巷口。


    整条巷子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和潮湿霉味。


    黄述玉一行人下了车往里边走,几位老警员捏着鼻子下车,找干净的地方站着:“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去其他地方找人。”


    说完,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走。”黄述玉说。


    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密密麻麻的屋笼间扫射,野猫倒是没惊动几只,却把耗子吓得吱吱乱叫。


    这么找不行,黄述玉让警员回车上拿一个喇叭过来。


    喇叭递到手中,她直接塞给一旁的冯主任。


    冯主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述玉。


    “你弄丢的人。”黄述玉说。


    “行行行,我喊我喊。”冯主任无奈接过喇叭,“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休息了,我找一个人,占用大家三分钟时间,梁景鸿,在吗?”


    狭小逼仄的屋笼里,三个男人正挤在一张破竹席上睡觉。


    迷迷糊糊间,梁景鸿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推了推旁边的俞军,半睡半醒问:“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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