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述玉这么一说,两人都觉得或许只是长得相似。


    “你家有没有亲戚在香江?”柯山问。


    “没有。”黄述玉斩钉截铁说。


    “那或许真的是长得相似。”柯山喃喃说。


    俞军又菜又爱玩,伸头巡视一圈外边,发现路上没人,怂恿黄述玉跟他一起去看照片。


    “好,我去。”说完,黄述玉倒头就睡着了。


    俞军:“……”


    他怀疑女干部在耍他,但他没有证据。他想去把女干部摇醒,被柯山制止了。俞军赌气似的躺回板凳床上,这次,他用后背对着柯山。


    王木生半夜走的,天亮了才回来。


    回到家后没看到三人的身影,便猜三人醒来后没找到他,自己走了。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走了便走了,他并未放在心上。


    *


    三人刚离开王木生家没多远,就被街边游荡的烂仔盯上了。他眯着眼打量三人的背影,单凭他们的穿着和神态,还有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生涩劲,就分辨出来这是一伙刚偷渡上岸的“新移民”。


    他们上岸先被客家人给宰了一刀。这个村子里的客家人做假货起家,全村老少拜黄先生当老大,对大陆“移民”还算客气,不会宰太狠,所以他们身上还有值钱的东西。


    他让小弟继续盯梢,自己拔腿就往堂口方向狂奔。


    堂口设在一家废弃茶楼的二楼,里面烟雾缭绕。


    “豹哥,来了三个新来的偷渡仔,瞧着像是头一回上岸,刚离开客家村,正往沙头角正街方向走去。”


    堂口里一众围坐抽烟打牌的古惑仔瞬间来了精神,齐齐从桌子底下抄出钢管、砍刀。


    在这片偷渡者扎堆的贫民窟上,有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刚偷渡上岸的内地人,都要经受几波当地势力的洗劫,给这群单纯的大陆仔上一堂课,教他们如何在香江生存。


    茶馆里的墙壁上贴着大字报: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是嘛,这是师出有名!


    他们斧头帮,也是讲究人!


    豹哥一个眼神,小弟立刻递上烟灰缸。他优雅地摁灭烟头,拔出两把斧头:“都他妈给我精神点,第二刀必须由我们拿下。记住,我们是黄先生的内门弟子,不能给黄先生丢份!”


    这帮小弟闻言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举起家伙事,嗷嗷喊:“不能给黄先生丢份!”


    乌泱泱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沙头角正街。


    *


    三人走在街上,就像落进狼群的肥羊。


    柯山把真理抱在胸前,俞军照着做。面部做了修饰的黄述玉走在两人前面。


    这群人明显对他们不怀好意,却在目光对视时,对他们露出和善的笑容。


    俞军都想跪下来求他们不要笑了,都想化身咆哮帝问他们知不知道,这样笑真的很吓人!


    就在黄述玉眼前出现弹幕的一瞬间,她猛地抓住俞军的衣服往右一闪。闪着寒光的刀刃从俞军手臂旁擦身而过,那一刻,俞军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柯山反应极快,迅速来到两人身边,用真理对准那人的脑袋。


    一群对他们不怀好意,却又对着他们露出善意笑容的街头混混,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往这边聚拢。


    柯山后背瞬间被汗水打湿,手指颤抖却快速解开捆着真理的布,豆粒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到手臂上。


    就在柯山做好了牺牲自己一人,也要给俞军争取时间带女干部走的准备时,发生了一幕令人难以忘怀的事。


    一个满身肌肉的混混一拳打飞了持刀混混,厉声呵斥:“你疯了!你还记得黄先生吗?华国人在这片地界,也有活着的权利!我们可以求财,但绝对不可以随便践踏人命!”


    “你敢对他们动手,就是坏了江湖规矩!你哪个堂口的?”算命先生走出人群,摘下黑布隆咚的墨镜,对旁边的混混说,“把他捆起来,谁认识他,劳驾去通知他老大,让他老大来我瞎子这里领人。”


    就在这群人处理这个持刀杀人的混混时,三人脚底抹油溜了。


    他们蹲在治安所门口,在他们的观念里,派出所门口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之后,柯山也有时间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串起来。马主任说漏过一次嘴,喊眼前女干部“黄所”,黄先生也姓黄,两人都来自庐州……他再联想到王木生家里那张黑白照片……


    柯山脸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柯山,你这是怎么了?”原本蹲着跟女干部道谢的俞军,被柯山这个举动吓得一屁墩坐地上。


    他爬起来去拽柯山,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沉得跟座山似的。俞军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也没能把人拽起来,只好放弃,瘫坐在地上。


    对上柯山的视线,黄述玉挑眉,这家伙发现了,她朝柯山使了一个眼神,柯山立刻意会。


    柯山咽了咽唾沫,软着腿爬起来,对着俞军说:“我和她到旁边说几句话。”


    哥们,这对吗?兄弟我使出吃奶劲都不能把你拉起来,在兄弟我累得像死狗似的,你自己爬起来了!还要叫女干部到一旁说话!有什么话是兄弟我不能听的?


    俞军满脸怨念地盯着两人,好在两人没有离开他的视线,否则说什么他都要跟上去。


    柯山背对着俞军,脸上没有血色,身上宽松的衣服完美掩盖了他打摆子的身体:“您……您是黄先生?”


    他这是知道他们闯了大祸。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黄述玉暗中观察他,见他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才有了自己和他单独说话的一幕。


    “我不是正规渠道,走正规手续入境的,一旦我的身份暴露,大概率会造成严重的政治和外交麻烦。”


    “昨天晚上,这边没有任何动静,说明我们那边暂时没有惊动这边。”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我联系上内地,等候上级指示,听从组织安排。”


    黄述玉之所以在她被绑架的时候,没有透露身份,是因为黄潇给她说了那么多真实案例,无一例外都是绑架犯怕自己被重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埋尸。她还没活够呢,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行了。


    往日冷静的柯山在这一刻也彻底慌了,他知道他们这次闯了天大的祸。柯山现在只想补救他们犯下的弥天大错,黄述玉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执行。


    “你身上还有多少大洋?”黄述玉问。


    柯山连忙掏兜,掏出两块大洋。


    昨晚柯山付钱付得那么爽快,她还以为柯山身上至少还有十块大洋,结果她高估了柯山。


    黄述玉翻遍全身,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腕表了:“我们找家当铺。”


    柯山愧疚地点头。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俞军。


    “起来,走了。”柯山用脚尖踢了踢低头画圈圈的俞军。


    两人离开,俞军乖觉地跟了上来。


    他们又走进了这个地方,旁边几个花臂青年叼着烟,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俞军低着头加快脚步,挤进两人中间。


    三人停在了一家老式当铺门口。这家当铺门面狭小,高高的柜台挡住了大半扇窗户,屋内光线昏暗,是沙头角街头最常见的老式商铺。


    黄述玉和柯山抬脚走了进去,俞军满眼困惑,当铺跟他们有关系吗?


    背后的视线越来越炙热,俞军一头扎了进去。


    黄述玉一副叫花子打扮,昂首挺胸走到柜前,从手腕上摘下机械腕表:“活当,估个价。”


    柜台后的当铺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香江人,眼神十分毒辣,一眼就看出来这伙人是小偷,这块机械腕表不知道是这伙人从哪儿偷来的。


    哟,还是大陆口音,恐怕也是偷渡过来的。不过这伙大陆人还挺有本事的,居然在这一片混开了,没被乞丐帮给收编。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伙人没被乞丐帮收编,问就是他们手腕上没戴红绳。


    他开当铺不管东西来源,只要有人来当,他就收。但是出多少钱,他就有些纠结了。


    这个女贼气场太强,也太横了,他生怕这群不守规矩的家伙不满他出的价,拿了钱然后半夜套他麻袋。


    犹豫片刻,老板颤巍巍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港币,活当价,不算讹人。”黄述玉说。


    老板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两百港币?你怎么不去抢?他出的是二十港币!


    “离这最近的社团是哪个社团?怎么走?”黄述玉问。


    当铺老板一脸惊恐,她不会是仅凭三个人就要去闯街头社团?


    她身后的小弟背着用布捆着的东西,不用拆开看,他也知道是什么。但是她想靠这两个玩意闯人家社团,她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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