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的是一个月内。”


    “杰克赌的是一周内,哦,被这小子赌赢了。”


    “施深别玩不起。”


    “对啊,对他来说那可是五十万美金,对我们来说,买一辆跑车都不值这个钱。”……


    大家嘴上懊恼,心里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杰克是M国西海岸老牌家族子弟,就这么说吧,他们打赌输给李公子十辆花冠,可能要坐轮椅到本学期结束,但他们输给了杰克,小点家族的二代直接被当家族继承人培养都不为过。


    “结果还没定论。”杰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笃定了施深本周就会被驱赶离校,村井校长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破坏规则的“异类”一直留在学校。


    早稻田商学院是一个玩钱的地方,华国人从未涉足过,当施深冷不丁的出现在商学院的课堂上,所有学生集体懵了。


    东方来的朋友,你走错学院了!


    这是商学院!商学院!不是工科!


    教授来了,大家赶紧回到座位上坐好!


    学生们期待的教授请施深出去的事并没有发生!


    施深没有带课本,甚至没有抬头听课,一向严苛的教授,却对此视若无睹!


    教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和蔼了?


    他们在做梦是吧!


    校长秘书亲自发的通知,工科也好,商科也罢,只要施深同学愿意,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授们宁愿集体怀疑自己在做梦,也不愿相信古板、克制的校长会下达这样的通知。


    校长担忧他们认错人,还专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施深的照片。


    下课铃声一响,教授立刻夺门而出,不钻研股市的教授,从不是合格的商学院教授。


    施深刚走出教室,就被二代们的狗腿子给拦住了。


    滑稽的是狗腿子只敢远程阻拦,不玩近身战。


    “施,这是怎么一回事?”说话的人是杰克,他研究美股大盘走势,都没有这般让他头疼。


    “远在华国的黄述玉先生帮我争取到的补偿。”他昨天离开校长办公室,在楼下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撞上了韩大使,韩大使将一切告诉了他。


    被同胞理解,被同胞牵挂,施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异国他乡,他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尽情的宣泄他的委屈,他的压力,他的恐慌。


    韩大使安静地站立在一旁,适时递出手帕,等他哭声渐小,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还有一个消息,黄所长,六月份会带队来日,参加世界制冷技术交流展览会。”


    “我……我能和黄所长见一面吗?”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期盼,太多的渴望。


    “放心,我会帮你向上面申请,尽最大的努力促成这次见面。”韩大使顿了顿,又笑着说,“我每次来早稻田,都来去匆匆,从未好好参观过这所大学,你愿意带我走走吗?”


    参观的过程中,韩大使又说了其他事。


    施深低头,不让人透过他的眼睛看透他。


    施深说的是沪普,外国人听不懂,但这群留学生里面有宝岛、香江留学生,他们勉强能听明白,帮着翻译:“The pensation was secured for me by Ms. Huang Shuyu, who is based in a.”


    “恶女?”


    “恶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两个称呼他从韩大使那里听说过,还知道M国的华裔跟日裔抢“恶女”生意,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的生意,而是两个国家跌落阶级移民者的生意。他们争抢得越激烈,黄所长在M国底层的名声就越响亮,毕竟他们的生意,只有M国底层能被他们骗到。


    施深一点都不意外二代们知道黄所长。


    “施,周六我们留学生在Tokyo Ameri Club聚会,你一定要来。”杰克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


    “可以,不过你们是不是该先兑现赌约?”施深从韩大使那里了解到的黄所长是“我在正经跟外国人做生意,怎么叫抢呢”。


    对,他在做生意,绝对不能再犯老毛病,说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不能伤了同学情谊,这个赌约不作数这种屁话。


    这是他凭本事赢来的,他凭什么不要!


    “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车,你们给我送六辆过来,剩下的,帮我运回国内。”施深也是一个实在人,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先说好了,我只有五十万美元,运输费要超过五十万美元,我暂时没法给,如果你们相信我的人品,我先欠着,如果你们不信,欠我的车就在你们那里放着,等我什么时候攒齐了运费,什么时候通知你们把车发回国内。”


    他们虽是二代,但也知道欧美对华国卡技术脖子,这种新款车,理论上可以出口到华国,但有严格的限制。


    而施深赢来的这批车,在特殊操作下,并不算作常规商业出口。


    施深这个东方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其他二代没敢答应,只有杰克大手一挥:“我的十辆车,给你运到香江卸货,一辆车运费六百美元。”他家有海运公司,运几辆汽车不是难事,难的是与华国大陆方面对接,“你让国内官方联系海陆服务公司,报我的名字,我这边只能把车运到香江,后续怎么运回大陆,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你可以让国内联系韩进海运,同样只能运到香江,运费是45美元一吨。”李公子紧接着说道。


    他们买的都是掀背高配版,940千克,施深直接给算成了一吨。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开口,蹭杰克和李公子的货轮,把车运到香江。


    施深原本以为,运费会比车本身还贵,没想到价格竟如此划算。他认真记下每一家海运公司的信息,合上小本子,拿着支票去银行兑换成美金,又挨个宿舍敲门,打算提前把运费分给众人。


    可这些二代虽有学校宿舍,却大多在外居住,他跑了一圈,最终还是扑了空。


    他只能作罢,准备周六那天,把运费给他们。


    今天时间还长,他跑去领事馆,其他大使他也不熟悉,只熟悉韩大使,进门他就说要找韩大使。


    听门卫说有人找他,还是华国人,韩大使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施深找他,他让门卫把人带进来,果然,真的是施深。


    施深简单把他和二代们打赌的事说了一遍,递给韩大使一张条子,让外贸口那边按照名单联系各个海运公司,特别叮嘱韩大使,其中有两辆花冠是给黄所长的。


    “过几天,我会送五辆花冠到领事馆。对了,老韩,我想学开车,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施深语气自然,丝毫不见外。


    这还是那么被逼到崩溃不敢反抗的留学生吗?韩大使在心里嘀咕,被逼到崩溃,不是走向灭亡,就是变成疯子,施深这是朝着疯子方向发展了?


    韩大使带施深走出办公室,问施深有没有吃饭,得知施深还没吃饭,他带施深到食堂吃家乡菜。


    施深在食堂吃饭,韩大使立刻前往主领事办公室,将施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


    “你等会把消息传回国内,一定要跟那边说清楚,给黄所长的车,不能有任何差错。”主领事说起“黄所长”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一定全程跟进,绝不马虎。”韩大使郑重点头。


    “走,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他,感谢这位同胞,对领事馆的捐助。”主领事起身说道。


    *


    庐州。


    一九七六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晚,也更显阴沉压抑。


    全国人民顿感天塌下来了,前路一片迷茫,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


    大人们哭过好几场,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哭,却也乖巧地不敢再肆意胡闹。


    今天的庐州,天空灰蒙蒙一片,日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晰的土腥味,这是西北的黄沙刮过来了。


    研究所的所有窗户都紧紧关闭,橡胶密封条死死贴合着窗框,可即便如此,清晨职工们上班时,依旧发现窗台、桌面上,落了浅浅一层黄土。


    这群刚调配到庐州的兵团知青,发现自己喝水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笑着打趣,自己喝的不是水,是西北飘来的黄土,抬手拍落身上灰尘的动作,也成了日常。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雨,雨水泥泞发黄,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上蒙上了一层黄灰。


    马吉贝在院子里擦洗摩托车:“老伙计,所长闭关的这些日子,你玩疯了是吧,看把自己埋汰的这么脏。你也不怕所长见你这么脏,不稀得骑你。”


    马吉贝正在这里碎碎念呢,实验室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马吉贝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抹布,还擦屁的摩托车,他把抹布一丢,拔腿就往实验室方向狂奔而去。


    实验室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门卫。


    这是研究所的规定,非实验核心人员,不得靠近实验室。


    尽管马吉贝是研究所二把手,是黄述玉左膀右臂,他身负后勤和协调,但他也不得靠近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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