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供电局原本做好了反复沟通、磨破嘴皮的准备,结果他刚开一个头,马吉贝就说他这边一定会配合。
供电局:“……”
我还想搬出K大,说人家思想觉悟高,为了保证春灌,同意停电。结果这个理由没用上。
当然了,K大之所以不惧怕停电,因为人家有发电机,这句话他没准备说。
马吉贝的好说话,又全力配合,让电话那头的供电局干事愣住了,他被马吉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了,只要供电局通知其他单位和工厂停电,全是抱怨声。
“又停电!春灌一搞,城里就别想用电!”
“春天一到,电就归农村了,城里只能摸黑。”
“又让电给农村了,这班没法上了!”……
供电局干事年年都想骂回去,除了郊区农村通电,大部分农村都没通电呢!城市停电,是人家农民用的电吗?
但凡他们走到城市边缘看一看,就能看到农民冬天修路、修河道,只有过年那天才能休息,刚休息两天,又忙活起来准肥,一担又一担的农家肥被农民挑到地头,开春了,他们又得接着忙活春耕和灌溉。
人家从年头忙到年尾,种的粮食进了谁的肚子?
听多了抱怨声,猛一听到马吉贝这么爽快的说配合,供电局那边对马吉贝的印象从负分一下子窜到满分。
马吉贝不知道供电局干事的心声,他现在正在感慨这台柴油发电机来的太及时了,要是没这台发电机,实验室就要停摆了。
马吉贝走进厨房,对周佩瑶说:“别怕废煤炭,饭菜一直在锅里热着。”
他又给食堂招了一个人,和周佩瑶轮班,保证夜里热水、热汤、热饭不断供。
办完了最要紧的事,马吉贝到乡下找杨丽,准备杀一头猪给研究员补补营养。
马吉贝刚走没多久,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电话机就在高德才附近,他伸个腰就够到了。
是外事口打来的电话,要找所长。
所长说过,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找马主任,马主任实在处理不了,等她出来吃饭,跟她说,她来解决。
他知道所长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要紧事,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他可不敢去打扰所长。
他跟外事口说:“等所长有时间,我让所长给你回电话。”
“嗐,你这位小同志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我真的有急事,赶紧让你们所长接电话。”
“我知道你有急事找所长,但我们所长真的没时间,晚些时候,我们所长会给你打电话,但你不能离开单位。你要是没接到所长的电话,请你明天再打一通电话过来,我再通知所长晚些时候给你打电话。”
高德才听到对面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怕对方骂他,他啪叽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办公室里只剩高德才一个人。
他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窜起来,快步跑到走廊上,就看见一群研究员正疾步往食堂赶。
高德才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快到十点了,外事口干部应该不在单位了,他就没急着告诉所长这件事。
黄述玉和研究员一边讨论着变频压缩机持续运行时长要怎么突破设计阈值,一边往实验室走去,她瞥见高德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黄述玉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点,高德才还没下班,看来找她有急事。
她让研究员们先走一步,自己朝着高德才走去。
高德才立刻把白天外事口打电话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黄述玉第一反应就是研究所里的那几位从农场要过来的研究员政审出了问题。
她本意是带所有科研人员出国见见世面,之前上报参展人员名单,备案出国相关材料时,她特意把材料准备齐全,还打电话给鸠兹那边,鸠兹那边也是仗义,给出具了这几个科研人员“平反”说明。
这个时间点上,外事口给她打电话,黄述玉几乎认定,一定是这几位研究员的审查没有通过。
虽然已经很晚了,这个电话黄述玉还是要打回去的,不让人挑理。
黄述玉疾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立刻拨通了外事口的电话。
电话居然通了,这让黄述玉十分意外。
如果是政审的事,外事口干部没必要等她等到那么晚,那外事口找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正在黄述玉胡思乱想时,电话那头说话了:“我的黄大所长,想要联系上你,真不容易。”
“这不是备战交流展嘛,所以忙了些。”黄述玉笑着说。
“我今天联系你,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外事口干部语速平稳,不管黄述玉清不清楚施深的情况,他将来龙去脉简单的帮黄述玉捋了一遍,又说,“校方近期正式提出,建议施深同学终止学业,回国休养,给出的理由是他精神状态不佳,心理压力过大,不适合继续在R本学习。我们这边无论从人才安全、身心健康,还是从后续培养角度出发,也希望施深同学能够回国。但施深同学似乎不想回国,韩大使正在做他的思想工作,我这边得到消息,施深同学开始拒绝见韩大使。”
黄述玉听完,沉默许久。
她明白外事口干部的意思,他是担心施深不爱国了。
黄述玉重重地按压太阳穴:“我的看法就是不建议施深回国。”
他有特意去了解黄述玉这个人,知道黄述玉第一讨厌的人,一定是R本人。
黄述玉的这番话,让他非常震惊。
“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所以科学家必然有国界。施深一到R本求学,就展露了在电子通讯领域的过人天赋,一旦他学业有成回国,将会带领华国在电子通讯领域迈出一大步。”
“施深在学校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我不信校方一点都没察觉到。”
“校方建议施深回国休养,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吗?或许有几分,但他们更多的是觉得施深是个麻烦,处理起来棘手,他们一点责任都不想担,干脆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像丢垃圾一样丢回国内。
这样一来,无论施深出现什么问题,跟他们没有一丁点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被黄述玉直白的话弄愣了,黄述玉同志果然一丁点都没变,依旧用最大的恶意揣度R本人。
黄述玉没有停顿,继续说:“施深不肯回国,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他无颜面对同胞,他是公派出国,身负国家期望,结果他精神出现了问题,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国家,没脸回来见人。”
“二,他不想给国家添麻烦,他可能担心他回国后,他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被外界拿来炒作,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被动。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扛着,也不愿意成为祖国的负担。”
“三,我刚刚说过了,我支持施深暂时不回国。施深的遭遇,校方得负全责,校方现在不仅要帮施深申请助学金,还要申请救助金,承担施深每周的心里康复费用。从今天起,施深在校的一切花销,校方必须给报销。请您一定要向领事馆反应,施深属于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情绪极度不稳定,需要校方持续重点保护。
还要严厉质问校方,我们把一个天赋卓绝、未来能推动全球电子通讯发展,能让电子通讯把地球连成地球村的天才,交到他们手上,现在却在他们校园里受尽欺辱,他们非但不护佑,还要像丢垃圾一样丢弃,这就是他们对待人才的态度吗!”
电话那头的干部听完了,一脸凝重把黄述玉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汇报到上面。
第二天一早,韩大使刚到领事馆,就被总领事喊进办公室,他从办公室走出来,就急匆匆动身,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赶往早稻田大学。
这段时间,这辆车身陈旧,能肉眼看到补过几次漆面,座椅边缘有重度磨损的桑塔纳出现在校园里。
学生们都知道车的主人是谁。
堂堂一个国家的门面子,居然开着一辆小偷都嫌弃的破车,加深了学生对这个国家贫穷的印象。
“他又带着任务过来劝施深?”
“施深没办法学习了,我不明白他还死皮赖脸赖在学校干嘛!”
一群留学生二代聚在一处,刚开始他们嘲讽韩大使,现在他们竟开起了赌注,赌施深什么时候会被遣送回国,不加掩饰他们对华国留学生的恶意。
“我赌一辆新款丰田花冠,施深一周之内滚蛋。”
“我也赌一辆花冠,施深撑不过一个月!”
“……这个学期结束前……”……
要不说R本人会营销呢,把一款平价车营销成了一种时尚,你要是没有一款今年丰田的新款车,你就跟东方某大国一样落伍老土。
这群二代们最恨别人把他们跟施深这群留学生放在一起比较,听了这种话术,哪能忍得了,当即订了一辆花冠,尽管他们不开这种平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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