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咱们没那个技术提炼,不提炼,不研发,就这么便宜卖出去,等将来人家拿这东西做出顶尖技术,卡咱们脖子、赚咱们大钱,咱们全国人都得拍断大腿!”


    黄述玉说别的,周主任还没什么感觉,但黄述玉一说卡脖子,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猛地拔高声音,怒声吼道:“他们敢!”


    “他们就是小看咱们,觉得咱们国内无人识货,把咱们当傻子耍!老周,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咽不下!这个世界又不只是日系车在M国受欢迎,德系车在M国同样也受欢迎,咱们不把那些资源出口给R本,可以出口到D国,咱们不坐地起价,但也不低价出口。”


    “国家必须重视稀土!必须成立专门小组!摸清全国稀土储量,绝对不能出现错把稀土当垃圾卖的荒唐事!”


    “我们这一代从不怕担责任,我们怕的是我们这一代人窝囊,让下一代人跟着受气,怕的是我们现在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结果把家底拱手送人,怕的是人家指着我们鼻子说华国人好傻,好欺负。”


    黄述玉平静地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周,我们弱,并不代表我们就该被欺负,我们要发展不假,但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根。”


    这番话,让周主任瞬间怒气滔天,又浑身热血沸腾。


    他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去求证稀土的相关信息,又生怕上级心急,误将稀土当废渣卖给R本,匆匆签订合同,当即火急火燎地把这件事层层上报。


    上级得知后,立刻要求与黄述玉直接通话。


    距离两人争执分开,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周主任以为黄述玉早已离开,走到走廊正准备让人去南京路找她,就看到黄述玉盘腿坐在走廊里,低垂着眉眼看艰涩难懂的外国文献。


    “黄述玉,领导要跟你说话。”周主任上前说。


    黄述玉闻言,麻利地把书装进包里,起身拍了拍裤子,又捡起地上的报纸,仔细折好揣进兜里,只是坐了一会儿,并不脏,还能接着用。


    把黄述玉带进一间办公室,周主任拨通电话,简单交代几句,便将听筒递给了黄述玉。


    “……去年,沪市的展销会上,几个欧洲客商聊起了M国的莫利矿场,说起全球稀土格局被这个莫利矿场给卡死了,这是全球最大的矿山,是加工行业的龙头,也是全世界唯一一家全产业链巨头……有些商人开始封闭自己的矿山,他们都看出了稀土在未来的价值……莫利矿场一家独大,汽车产业链下游、飞机下游、轮船下游,电子、半导体、元器件小厂近来都感觉到压力倍增,他们实在接受不了上游涨价,不少都打算转行……研发空调少不了元器件,我对他们说的话就上了点心……”


    黄述玉没有听到欧洲客商谈论过稀土,但黄潇听到了,黄潇把这个细节告诉她,她立刻就知道怎么解释她没出过国,如何知道稀土的。


    上级当即决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而周主任早就对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


    早就知道黄述玉明天要参加重要审批大会,周主任一路将她送到单位门口。


    黄述玉骑摩托车,夜风迎面吹来,身体一阵发凉,她才意识到她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她先骑车回了住所,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招待所。


    黄述玉找到李静怡、杨树刚两人,两人正在谈论留学生在R本受欺辱的事。


    “你是不是现在还觉得所长霸道,只允许自己单位研发民用空调,不允许其他单位研发!”


    “大家都在传那个说施深同学被欺负,是自己问题的R本人就是参加审批大会的R本顾问,你非不信,坚持高桥顾问能够来到这么贫穷的国家,帮助咱们发展空调技术,他是一个有大爱的人。”


    “你对所长有着很深的偏见,又对R本人有着很深的偏爱。”


    “李静怡,你真的没有发现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吗?”


    所长让李静怡到海关那里抄一份近十年,R本从我国采购原材料、轻工业产品的数据,李静怡抱着一摞手抄数据回来,指着R本在国内大量进购原材料的数据感慨,R本是咱们国家最大的顾客。


    李静怡就因为R本从咱们国家大肆买东西,就把R本看做财神爷,对R本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甚至还说出空调厂更有前景的话,隐晦地谴责所长的决策。


    他都能听出来李静怡藏在赞赏下的隐晦谴责,别人就更能听出来了。


    他已经提醒了李静怡,她听不听进去,就是她的事了。


    杨树刚打开门走出去,一抬头,竟在走廊里撞见了所长。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两人之间的距离,所长应该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吧?


    应该没有。


    虽然他对这位大小姐的某些做派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她做事专注执着,能把简单的事做到极致,远比那些总想搞花架子、最后漏洞百出的人,相处起来更让人舒服。


    如果大小姐要是收起那份天真,和骨子里的执拗,大小姐就是完人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让所长对李静怡产生不好的印象,杨树刚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见所长脸上没有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所长,您怎么这会儿才来?”杨树刚连忙扬声打招呼。


    李静怡疾步走出来,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


    “我是来拿资料的。”黄述玉说。


    两人连忙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黄述玉粗略翻看了几页。


    “这次多亏了静怡,帮了我不少忙。”杨树刚说。


    “小李都尽心尽力帮你了,你做的事还没她周全,你这个徒弟当的不行啊。”黄述玉调侃道。


    危机解除,杨树刚又开始贫嘴:“所长,您怎么不说是老师教学生的水平不怎么样呢!”


    “分明是学生资质欠佳,可别什么事都怪老师。”黄述玉将资料收好,叮嘱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资料我带回去细看。”


    *


    J委小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空调厂代表,高桥骏身旁跟着翻译,材料厚厚一叠,气势很足。


    另一边是研究所,带头人神色平常,就像是过来参加一个普通会议,她右下手的两人就没她这么淡定。


    主持领导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的。


    童江原频繁抬手看表,已经过了开会时间,领导不仅没有现身,也没有人过来告知他们,这场会议还能不能开。


    高桥骏很反感华国领导不守时,猛地站起身,用日语冷声说:“这场会议,我不参加了!”


    翻译还没来得及将话转述完毕,黄述玉就从堆积的资料中抬起头:“高桥顾问,这么急着走,是心里有鬼,打算跑路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高桥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朝着黄述玉龇牙咧嘴狂吠。


    黄述玉懒得跟他纠缠,将两份文件推到童江原面前:“你先自己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话音落下,她起身开门,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童江原从进入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刻意无视黄述玉,他觉得两人是互为对手的关系,要无视对方,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可黄述玉从进来开始,就表现出对结果不在意,现在还递给他两份资料,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高桥骏下意识伸头想去看文件内容,童江原却下意识将文件往回挪了挪,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只因黄述玉让他自己看,他才下意识做出了避开的动作。


    童江原这会儿没有功夫照顾高桥骏的情绪,童江原的反常让高桥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傲慢在他脸上有崩开的趋势。


    童江原的视线从资料上挪开,一言不发走了出去,高桥骏抬脚要跟上,被眼疾手快的杨树刚给挡住。


    高桥骏让翻译把杨树刚拽走。


    事事以高桥骏为先的童厂长,突然把高桥骏当做路边一条,让翻译敏锐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他不仅没把杨树刚拉开,还帮着阻挡,不让高桥骏去找童江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黄述玉没去休息室,就靠墙蹲在地上,童江原一推门出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身上,眼里有震惊,有后怕。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厂里前段时间上报的零件、设备采购清单,上面还有高桥顾问亲笔标注的厂家与详细地址。


    另一份,是近十年来,R本从国内进口资源的完整明细。


    两边一对照,赫然出现好几组完全重合的地址与厂名。


    童江原在这几组数据中发现了一组数据存在异常状况,这个外贸公司从国内进口锑、锡稀有金属,在高桥顾问给的名单上出口压缩机用的铸铁。


    锑、锡啊,那是制造高端防腐涂层的核心原料。


    他要是没去隔壁市造船厂出过差,要是没听见厂长骂R本人不是东西,卖防腐漆还要附加条件,强逼华国出口锑、锡,他还真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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