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是她没有带领团队研制出更先进的技术,让自己的祖国承受这样的羞辱与贬低。


    就在她满心自责时,高桥骏带着一群人外国人围观华国空调厂带来的压缩机样机。


    那个华国面孔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与腼腆的笑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色陡然涨红,拳头紧握,似要冲上前揍高桥骏,被身边的伙伴死死摁住。


    黄述玉走上前,就听到一个R本人嘲笑说:“天呐,你们怕是来错地方了吧?你们这台压缩机,明明是上世纪的落后产物,应该直接送进大英博物馆当古董,而不是摆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比之前老外评论他们所的变频压缩机更具羞辱性。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周边的老外和日本人纷纷哄笑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抽打所有在场华人的脸面。


    一股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黄述玉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那个嘲笑的日本人身上。


    听到R本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黄述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反正都已经动手打人了,索性打个痛快。


    周围的R本人见状,立刻叫嚣着冲上来,想要围殴黄述玉,而一旁的华过面孔纷纷挡在黄述玉身前,挡住那群R本人。


    两边瞬间僵持起来。


    有人叫嚷着要报警,有人急的大声喊叫,要立刻打电话到驻日大使馆投诉。


    “嘀铃铃——”


    黄述玉被电话铃声惊醒,她触碰脸颊,手指抹到一片湿润。


    电话铃声依旧在响,黄述玉平复了一下情绪,伸手拿起话筒,里面立刻传来马吉贝的声音:“所长,上午已经没有从兵城方向过来的火车了,我查过了,下午还有两趟,晚上还有三趟。我怕新同事不是从兵城转车过来的,就一直在车站守着,中午就不回所里吃饭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供销社昨天下乡收农副产品,我特意跟供销社的人打好招呼,让他们给我留一篮子鸡蛋,两只老母鸡,鹅和鸭子各一只,你抽空告诉周师傅一声,让她去供销社看看,采购员有没有回来,要是回来了,就把东西取回来。”


    周师傅是所里请的大厨,也负责给大家打饭。


    “好,我知道了,会跟周师傅说的。”黄述玉放下话筒,在一堆资料里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份空调厂的资料。


    资料上清晰地写着,浙省空调厂专门聘请的外籍技术顾问,名字正是高桥骏。


    她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这个名字,事后自己都忘了这个外籍顾问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人?


    居然跑到她梦里恶心她,这个高桥骏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


    对,错的不是她,是高桥骏。


    黄述玉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通,心里的气瞬间顺了不少。


    黄述玉背上双肩包走出办公室,后院墙角停放着自行车,她过去推自行车,路过食堂,就看到周师傅正蹲在食堂门口,用草木灰处理着鸡肠。


    周师傅全名周佩瑶,这个名字,是组织给她取的。


    她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早些年,周佩瑶是山里的尼姑,正好赶上破四旧的浪潮,她们这群尼姑不得不下山谋生。


    是组织接纳了她们,给她们分配姓氏,取了新的名字,安排她们进扫盲班识字学文化,又挨个给她们安排活计,帮助她们融入新社会。


    刚开始,安排的都是扫大街、拆纱头、看大门这类活计,虽辛苦了些,但她们能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


    刚下山那会儿,周佩瑶还是个情窦初开、心思单纯的小尼姑,对扫盲班里温文尔雅的老师动了心。


    心动对象对她来说就像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


    扫盲班老师早就看出了她的懵懂心思,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越矩的举动,试探她的底线。见她懵懂不止反抗,他便愈发不知收敛,哄骗她,想要强行和她发生关系。


    她是单纯,但又不是傻子,知道婚前和人发生关系,受到伤害的只会是女人。


    看清了老师的真面目,小尼姑顿觉得反胃,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借口自己想上厕所,趁机跑出了扫盲老师的家,她不敢停留,径直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称扫盲班老师哄骗良家妇女,意图不轨。


    她们这群下山的尼姑,组织早就反复叮嘱过,生活上遇到难处可以找街道办,若是遇到坏人、遇到不公平的事,就直接去找公安,公安会为她们撑腰。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她,说她一个刚下山的尼姑,懂什么男女之事,别是自己搞错了,冤枉了好人。


    所长当即罚了所有嘲笑她的人,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还专门安排了刚转业的公安,彻查这件事。


    调查结果让人震怒,扫盲班老师不仅嗜赌成性,欠下不少赌债,还同时和多个女同志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其中甚至还有已婚妇女。


    组织得知这件事,立刻将小尼姑敢站出来揭发坏人的事迹,当做典型在全国宣传,号召所有下山的尼姑,都要向她学习,学会保护自己,敢于向恶势力说不。


    后来在组织的撮合下,小尼姑和那个公安结成了革命伴侣。


    这个小尼姑就是周佩瑶。


    黄述玉还记得当时她从马吉贝那里知道周佩瑶的事迹,震惊的模样。


    周佩瑶是1967年结的婚,婚后两年,她小姑子高中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按照政策要下乡插队,她二话不说就把扫大街的工作给了小姑子。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做家庭主妇,更没把家务当做全部生活,而是把做饭当做工作来做,天天琢磨怎么进步,人家烧菜可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


    当初马吉贝招厨师,报名的人倒是不少,但普遍大家烧菜能糊弄就糊弄,只有周佩瑶像一个厨师。


    马吉贝招厨师的目的就是让研究员吃好一点,他自然中意周佩瑶。


    周佩瑶的档案到马吉贝手里,见她的爱人是一名公安,立即决定用她。


    “周师傅,马主任中午不回来吃饭。”黄述玉走上前,说了声。


    “好嘞,那我中午就少做一个人的饭,省得浪费。”周佩瑶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回应。


    黄述玉又把马吉贝交代的事告诉了周佩瑶,这才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刚走到研究所大门口,黄述玉就看到吉玛正踩着梯子在门口老槐树上绑横幅,上面的墨迹一看就出自老刘之手。


    所里另一个研究员老许说老刘祖上出过进士,是宣统年间的进士,但老刘始终不肯承认。


    老刘认为老许在羞辱他家祖上,为此还赌气两天没跟老许说一句话,两人若是非要交流,就只能靠递纸条。


    吉玛现在算是所里的编外人员,干一些打杂的活,但她乐在其中。


    黄述玉跟吉玛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黄述玉第一站去了工业口,找上熟人支良才,想要借阅浙省空调厂的项目申请摘要。


    支良才心里清楚,空调厂那边大概率也早已借阅过研究所的申请摘要,他没有过多犹豫,带着黄述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文件柜里取出空调厂的申请摘要,递到了她的手中。


    黄述玉快速浏览起来,通篇都在炫耀他们厂聘请来了R本顾问,大肆畅想厂里即将拥有先进技术的美好前景,还用上了“当年投产见效快”的字眼。


    嗯,别说看着确实诱人。


    见黄述玉放下双肩包,掏出纸笔把空调厂的申请摘要抄写下来,支良才站在一旁,沉默了良久,忍不住开口劝说:“空调厂对外称聘用外籍顾问,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引进了先进技术,你们是自主研发,从无到有,周期非常长,上面可能会选他们。”


    黄述玉把纸笔往包里一塞,重新背上双肩包:“他们“借鸡生蛋”,鸡迟早会被人要回去,我们就不同了,我们“自己养鸡”,谁也拿不走。”


    黄述玉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支良才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从门口经过的工业口工作人员,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黄述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工业口。


    她倒是走得干脆,工业口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黄述玉说的那句“借鸡生蛋”和“自己养鸡”的言论。


    自主研发,别开玩笑了,他们华国有这个水平吗?这是所有国人的心声。


    工业口的人也因此都不看好黄述玉“自家养鸡”,别鸡没养成,裤衩子都赔掉了。


    上面也正是出于这样的顾虑,担心把宝贵的资金拨给研究所,最终研发失败,钱打了水漂,才更倾向于把资金给见效快的空调厂。


    黄述玉这句话一出,工业口这边都不用找黄述玉谈话,就已经知道了黄述玉的态度,她坚定不动摇“自己养鸡”。


    国家现在穷哇,一分钱都不能浪费,徽省工业口不能因为研究所在庐州,就不考虑实际情况,帮黄述玉争取这笔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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