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反应再快,也没有钱部长反应快。


    钱部长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戴到头上:“人才流动确实要规范,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不能处理黄述玉同志。”


    “你们也别不服气,但凡你们也能干成事,能出成果,还能为国争光,我也护着你们。”钱部长一句话就定了调子。


    领导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再不服气,也只能在心里不服气,只得悻悻而归。


    这一幕也在组委会、工业口、外贸口几个部门同时上演。


    *


    他堂堂外贸口的主任,出门办点事还骑自行车,黄述玉同志出一趟远门,都骑上了摩托车。


    周主任对着招待所门口的摩托车发出啧啧声响,他锁好了自行车,小跑走进招待所,曲着指背敲了几下柜台:“同志,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的同志住哪个房间?”


    招待员脚下是电火桶,腿上裹着一件破棉袄,热气从脚传到四肢百骸,舒服得她打起了盹。


    她懒洋洋撩开眼皮看来人,入眼的就是灰色中山装,一枚像章和一枚为人民服务章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她腾一下窜出电火桶,借着柜台掩护,脚嗖叽一下插进鞋里,把旧棉袄往身子后面的椅子上塞。


    “报告领导,上午劳资局的领导和日用五金研究所的领导过来找黄所长,黄所长跟着他们离开了。黄所长离开之前,跟前台说如果有人找她,她还没回来,就跟来人说她在汉口路的小茶馆喝茶。”


    这两个单位什么时候跟黄述玉扯上关系了?周主任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空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视线从柜台底下的电火桶上掠过,随口问:“这是展销会上出现的电火桶吧?”


    “昂,对。”招待员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黄所长一行人住他们单位,大晚上回招待所,看到她同事手放屁股底下取暖,回头跟马主任说:“马主任,当初咱们还在招待所那会儿,花城和杭城的同志给我们支援了很多风扇,清凉了我们一个夏天。现在咱们做出了取暖的好东西,务必要温暖我们的同志。”


    同事第二天跟所长说起这件事,所长,包括他们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在昨天,邮差让他们到邮局取快递,取到了三个大木箱子。


    所长去借了板车,才把三个大木箱子拉回来。


    拿锤子把钉子敲掉,一个大木箱子里放了五个42*32CM的电火桶,另一个大箱子里放了5个小太阳取暖器,最后一个大箱子里放了10床单人电热毯。


    好几个单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骑车跑过来抢走了好多件取暖电器,走的时候,说他们只是借,还说他们已经跟庐州研究所下了订单,货一到,就把借的取暖电器还他们。


    她好气!


    所长却乐得像个弥勒佛,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占了多大便宜。


    当天下午,黄所长从外边回来,跟所长商量她想从景洪招待所调一些员工过来,让所长帮忙培训一下。


    所长竟然同意了!


    他们招待所职工其实是涉外招待所给培训的,所长懂什么是培训吗?


    所长要是知道小姑娘这么想他,一定对小姑娘翻一个白眼,并且怼一句小姑娘:“你懂啥?你以为黄所长为什么不给姚所长、赵所长送取暖电器,给我送?人家在和我做交换,我拿电器赚人情,黄所长这不就找讨人情债来了。哎呀,这个黄所长就是大气,给了这么多东西,只是让我帮忙把景洪招待所的职工送到涉外招待所培训。”


    刚接母亲班没几个月的招待员就是很气,她都已经这么气了,还记得母亲交代她的话,不能把单位的事随意跟外人说。


    周主任还在等下文呢,结果没啦。


    知道在招待员这里试探不出什么情报,周主任咕噜咕噜喝完水,放下玻璃杯,骑车就去汉口路。


    汉口路离招待所不远,也就500米,就在老市府大楼旁边。


    周主任到了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黄述玉跟卢部长和日用五金研究所的熊所长坐一起喝茶,气氛很是和气。


    周主任停好自行车,就走进了小茶馆,黄述玉眼尖地看到了他,笑容满面邀请他过来喝茶。


    “我不耽误你们聊正事吧?”周主任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坐了下来,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周,你来的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卢部长往周主任那边坐了坐,黄述玉、熊所长两人低头喝着茶。


    周主任后背一凉,心里有股子不好的预感。


    “黄所长和熊所长的一项研究要用到压缩机性能试验台、水洞试验台和制冷剂回路综合测试台,你不是给***研究所搞来了一批口元器件嘛,你在他们那里有几分面子,帮帮忙,借用一下制冷性能试验台……”


    卢部长还没讲到模拟负载装置,就被周主任打断。


    “熊老,您和黄所长怎么走到一起了?”当着黄述玉的面,周主任也不好意思明说您和黄述玉搅合到一块,就不怕黄述玉挥舞小锄头,把您所里的宝贝连根带土给挖走了?


    “劳资局牵头,我们所和庐州研究所出技术,办一个安置模式的日用电器厂。”前两天卢部长找上他,想请他们所和庐州研究所共同出技术,办一个电器厂,专门安置复转军人,熊所长热血上头就答应了。


    黄述玉却有所顾虑,“迟迟”不肯松口。


    这不,卢部长请他过来,两人一起给黄述玉做做思想工作。


    卢部长主打一个给黄述玉画大饼,什么场地设备劳资局给解决,又什么让黄述玉在普陀、闸北、杨浦三个地方选场地,还什么只要黄述玉现在松口,他立马就安排人改造厂房。


    熊所长主打的就是给黄述玉开一叠空头支|票,所里的设备只要空着,随便庐州研究所用,庐州研究所要想把节能减耗变频空调研究出来,免不了借实验室,交通就是一个问题,他试着联合一些大厂给上头提建议,开通一列专列,给庐州研究所研究员用……


    黄述玉摊开来说,她之所以迟迟不松口,是有一个顾虑,现在的政策是哪来的哪里去,沪市的厂子只能接受沪市户籍的转业军人,沪市这么多大厂,一个小小的电器厂,对它来说可有可无,她还是想把电器厂开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这一刻,不仅熊所长,还有卢部长,真正的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同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卢部长把凉茶一饮而尽,咬牙说他去协调这件事,沪市沪光日用电器厂优先供应部队复转军人家庭,不受户籍限制。


    是的,卢部长和熊所长当场就把电器厂的名字给定下了。


    黄述玉则定下了电器厂5年内的规划,手持/挂式电熨斗、(工业、家用)电风扇、台灯、吹风机、电饭煲、烤箱等,空调是他们研究所的私人财产,跟电器厂没有关系。


    黄述玉这个人太邪门了,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卢部长、熊所长两人还真有点拿不准庐州研究所能否研究出来空调。


    卢部长就因为黄述玉的一句话,拼了命给黄述玉要好处。


    具体情况卢部长和熊所长也没跟周主任说,周主任啥都不清楚,听了两人没头没尾的话,差点以为两人疯了,都要把两人送到医院看脑子。


    卢部长和熊所长一左一右把周主任挤在中间。


    卢部长:“你们给那些研究所从海外扒拉了那么多好东西,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研究出来的空调非洲的兄弟都不买,这个时候,你们单位就该换一个单位投资了。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黄所长有点气运在身,干什么成什么。你们单位只要手缝里漏一点资源投资庐州研究所,这家研究所保管给你们单位一个大惊喜。”


    熊所长:“2年前,国际上开始建立EEP能效标准,设备围绕着提升COP,降低能耗设计,庐州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


    卢部长:“熊所长,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继续说。”


    熊所长:“据我了解,绝大部分实验室还在研究玻璃管组装的流量计、铁皮焊接的蓄水池,研究方向和EEP背道而驰,就算研究出来,在国际上也是不被认同的,出不了国,创不了汇。”


    那些跟他们单位要支持的单位可没跟他们单位说这些!


    创不了汇,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熊所长也算是这方面的行家,更是出了名的只进不出,不,应该是这是所有研究所一把手的通病,至于黄述玉……她就是一个个例。


    熊所长其他方面略有瑕疵,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往同行身上泼脏水。


    尽管这时候周主任已经信了熊所长说的话,但周主任还是要去调查一下,再把情况上报给上面,该怎么分配鸡蛋,就让上面去头疼吧。


    周主任、熊所长心里清楚这件事要成了,两人没有让周主任当场给答复,而是拉着他参谋沪光日用电器厂的建设,让周主任给他们提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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