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科长看得热血沸腾,决定了一定要找黄述玉采购发酵菌。
听出电话那头祝科长的声音十分激动,黄述玉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让她猜猜,祝科长为什么如此激动。
猜到了,祝科长一定去找了她特意给祝科长留的牛爱国、皮德水,看到了皮德水特意让他媳妇给他寄过来的剪报。
东北边疆和西南边疆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黄述玉要做的就是打破信息差。
那次她偷偷去见了牛爱国、皮德水,虽然见面的时间很短,但是沟通效率十分高,在极短的时间,给祝科长做了一个局。
祝科长能坐到这个位子,肯定不傻。他自己莽进局里,身在局中,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过后肯定会反应过来,黄述玉要做的就是在祝科长反应过来前,把钱装到腰包里。
黄述玉心里急死了,面上却风轻云淡说:“电话沟通不方便,我和我领导申请安排一个同事到大渡岗跟你详谈。”
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时间,影响堆肥,给茶树施肥。祝科长赶紧拒绝:“不用那么麻烦,你报个价,我们这边安排给你们单位打预付款,你把货发过来。”
香江、唐人街、RB都爱喝茶,大渡岗产的好茶几乎都是外销,还真不差钱。再说了,就像那天他们在茶馆,黄述玉对他说的那样,用有机肥给茶树施肥,产出来的茶就是有机茶,春季广交会赶不上了,可以把有机茶留到秋季广交会,当做奢饰品卖给那些不差钱的主。
想到这里,祝科长心里一片火热,催促黄述玉快报价。
黄述玉比主动找祝科长的人报的高。
这批茶可是要当做奢饰品外销,黄述玉报价高,他们可以从卖家身上找补回来。
想通了的祝科长一口就答应了。
特事特办,四分场秘书室还在熬夜起草合同,祝科长就向上面申请给四分场打款,回头补合同和收款单。
“这件事分场部跟进,我只负责跟那边沟通。”黄述玉走的那叫一个果决。
黄述玉没抓着不放,而是让分场部跟着吃一顿好的,让分场部跟进这个订单的人感激她。这丫头真有做领导的料,只是……只能说黄述玉父母粗心又糊涂,阻拦了黄述玉入D,如果黄述玉一直入不了D,即便她正攵绩再优异,也难再进一步。
之前没查出来,这次黄述玉要入D,才查出这件事。
这都叫什么事。
王部长先打电话向场部汇报这个好消息,场部的白部长听到王部长说大渡岗农牧场在没签合同的情况下,先给四分场打预付款,白部长大笑了几声,听到是黄述玉一手经办,白部长又开怀大笑。
王部长趁机把黄述玉入D被阻的事说了出来。
正攵工的同志一手经办黄述玉的背调,发现了他们未曾发现的细节。他一伸手,国An一准出现,白部长也不敢把手伸太长。白部长让王部长给黄述玉放探亲假,让黄述玉回老家,把她和孟金菊、黄淮周的关系更正,以后有入D名额,再推荐黄述玉。
*
黄述玉离开分场部后,走进招待所,借电话给大姐打去。
黄佳慧正在车间织布,车间主任找一个人顶她的班,喊她去青年办接电话。黄佳慧跟车间主任打听,打听到是北大荒兵团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招待所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大泽营部后勤处主任,黄述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老四才给她打电话。
黄佳慧疯狂奔跑,来到厂青年办。
青年办主任让黄佳慧坐旁边等电话。
黄佳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刚坐下来,又站起来,来回走动,眼睛不离电话。
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电话:“喂,我是黄佳慧,是述玉吗?”
“大姐,我的出生证母亲栏为什么写的是舅妈的名字?”黄述玉指骨泛白抓紧话筒。
“不可能!你听谁说的?是不是舅妈去找你了?”黄佳慧激动说。
“我申请入D,正攵工的同志给我做背调,发现舅舅拿着我的出生证给我上户口,母亲栏是舅妈的名字,我和爸妈成了收养关系。我入D,缺舅舅、舅妈的旁证材料。”黄述玉压制颤抖的身躯,把声线拉平说,“县委安排人找上舅舅、舅妈,他们不肯配合。”
“舅舅、舅妈不配合,缺少他俩的旁证材料,我的申请就过不了。”黄述玉把正攵工的同志和县委给她出的主意跟大姐说另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述玉函审,审出了这件事。
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在这头都急得不行,述玉肯定比她更着急上火。黄佳慧第一步就是稳住黄述玉的情绪,然后提出解决办法:“我现在就请假,喊上妈去找当年给你开出生证明的医生了解情况。不管怎么样,先把你和爸妈的关系更正过来。”
车间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和青年办主任凑在一起抽烟。
黄佳慧声音发紧干哑朝车间主任说:“主任,我请半天假。”
车间主任摆手,让黄佳慧事后补假条。
黄佳慧夺门而出,车间主任拉着青年办主任聊起了黄述玉。
一件件、一桩桩旧事一股脑涌入大脑,黄佳慧双手抵着膝盖喘粗气,氤氲的水气在眼睛上蒙上一层薄纱。
那时,述玉还没被母亲接回家,她们三姐妹跟着母亲走娘家,小述玉只要靠近她们三姐妹,法力无边的舅妈就会从天而降,把小述玉抱回屋里,把小述玉锁屋里,人小个子矮的小述玉扒在门缝上,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小述玉对外边世界的渴望。
回家的路上,她问妈妈舅妈为什么把妈妈的女儿,她的妹妹关起来。
坐在二八大杠上的二妹、三妹叽叽喳喳说舅妈没关她们,大声控诉大姐撒谎。
母亲知道她说的“妈妈的女儿”是谁,私下里跟她谈话,让她记住述玉就是舅妈的女儿,告诫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尤其不要当做舅妈的面说这种话。
现在想来,母亲那时以为她当着舅妈的面说述玉不是舅妈的女儿,舅妈生气才会把述玉跟她分开,不让述玉接触她。
后来,她很长时间没见过小述玉,因为母亲走娘家,不带她了。
她再次见到小述玉,是她同桌说她家前面那条巷子住着一个疯女人,大人们不愿意提疯女人,同桌想知道疯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漂亮的女人疯。通过同桌的描述,她也对疯女人产生了好奇,遂决定跟同桌一起去找疯女人。
她俩来到疯女人的住处,院门是半掩着的,孩童轻灵的笑声从里面飘出来,她俩探头探脑发现院子里没人,小心翼翼推开半扇门,大着胆子走进去,扒着窗户看到房梁上绑了一个秋千,一个小孩坐在秋千上,快活地荡秋千,一个好看的女人一脸慈爱盯着小孩。
小孩就是小述玉。
母亲和外婆、舅舅舅妈决裂,她才知道舅舅舅妈抗拒小述玉和人接触,不把小述玉送到托儿所,把小述玉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小述玉好不容易交到朋友,舅舅舅妈就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对方,小孩都会被吓出阴影,有的小孩子胆子小,会被吓的半夜起热,时间久了,那条巷子的大人就不让自家孩子跟小述玉玩。
外婆要死要活让母亲把小述玉过继给舅舅,只是想让舅舅名下有个孩子,既能拦截一部分流言蜚语,又能给舅舅养老送终,并不喜欢小述玉,对小述玉也不上心,让小述玉偶尔能溜出院子,奔向外边世界。
小述玉跑出困住她的巷子,看到疯女人朝她笑,她大步走向疯女人。
疯女人叫她晚吟,她声音清亮说:“我不叫晚吟,我叫述玉。”
这是她和疯女人熟悉后,疯女人跟她说她和小述玉相识的过程。
疯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周温屿,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丈夫留在了朝鲜战场上,给她留了一个女儿,叫小晚吟,小晚吟两岁的时候,丢了,疯女人自此就疯了。
那天,她和同桌像往常一样去找疯女人,疯女人没了,听人说疯女人父母离开人世间之前,绝望地带走了疯女人。
一周后,母亲高高兴兴回家,向全家人宣布舅妈怀上小宝宝的消息。
她再见到小述玉,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小时候不觉得难过的事,现在想起来,居然会掉泪!
可能她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等到小表妹出生,眼睛突然清明了,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述玉活在那种窒息、畸形的环境里。
她的孩子有一丁点异常,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黄佳慧奋力奔跑,寒风把她的脸颊吹的青紫,她都没发现。
巷子里挤满了人,在她家院门前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黄佳慧挤出人群,往家里跑,被轧钢厂D委的干部拉住。
“县委的人和两个其他单位的同志在里面,你别靠近。”D委干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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