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展露笑颜把草料、粮食、蔬菜、行李装到第一辆木爬犁上,在第二辆木爬犁上搭帐篷。


    先遣小队披红戴花,全连战士列队整齐为他们送行。


    丁春、曾静驾驶两辆拖拉机在前面开路,陆连长坐第一辆马拉爬犁尾随在后面,黄述玉9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紧紧地跟在陆连长后面。


    西北风掀翻帐篷帘,风杨的雪粒扑了她们一脸。


    压不住帐篷帘,姑娘们无奈妥协,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没有遮挡物,姑娘们抬眼就能看到沃野山川被冰雪冰封,化身成一头白色的钢铁巨熊,一声咆哮,风雪化身为千军万马,声势浩荡朝先遣小队杀来。


    他们这群外来者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勇猛地朝腹地挺进。


    钢铁巨熊又生一计,引诱他们深入腹地,让他们迷失在雪原上。


    只是它没料到前方开路的两个姑娘有指南针。


    它的计谋再一次落空,在那里无能狂怒,发动大烟炮这个绝招。


    先遣小队怕他们迷失在大烟炮中,用绳索窜连彼此。


    黄述玉的视线被纷扬的雪粒淹没,摸索着收起地图,从兜里摸出口琴,一曲《在北京的金山上》在雪原上回荡。


    曲声落幕,蓦然响起《伏尔加船夫曲》。


    “黄班长,你会《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吗?”来自陆连长的声音。


    在闾丘艳几人惴惴不安、急促的呼吸下,自然的、细腻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曲声响起。


    陆连长准确无误跟上节拍。


    他们连长的声音竟这么的好听。


    温暖而浪漫。


    这要是在以前的连队,免不了要进行一场“思想意识形态领域斗争”PD。①没有把这种风气带到二连的闾丘艳七人,忐忑不安的表情下掩藏着艳羡的情绪,欣赏空灵悠扬的曲子和歌声。


    在辨不清方向的雪原上奔驰了两天一夜,先遣小队抵达大泽附近。


    大泽被冰封在冰雪之下,目光触及到的一切都是白茫茫,先遣小队找不到大泽的位置。


    地图被黄述玉翻来覆去研究,黄述玉也没研究出确定大泽位置的参照物。


    黄述玉注意到连长有意识寻找凸起来的雪堆,急切地刨开雪堆,是斜倒的枯树,连长走开,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黄述玉不明白连长的用意,却知道连长不会做无用功,连忙召集队员去挖凸起来的雪堆。


    他们刨了一天。


    大泽的恐怖不仅让兵团知青退避三舍,也是边民的禁地。


    这里是一片无人区。


    是野兽的栖息地。


    他们刚到,就有狼群站在远方对他们虎视眈眈。


    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要赶回去。


    陆连长发出立即回去的指令,返程的时候,把他们之前刨出来的枯树拖回去。


    先遣小队成员照着做。


    他们在拖拉机旁边扎了两个帐篷,在帐篷边燃起了篝火,埋锅做饭。


    篝火燃了一夜,狼也叫了一夜,天亮了,它们不甘地离去。


    今天,先遣小队重复昨天的动作。


    离扎营地三里地外,黄述玉扒出了枯树以外的东西,硬硬的,像石头。她丢掉树枝,用手刨,物体露出了五分之一,上面好像刻了字,黄述玉用袖子轻轻擦拭,“垦”,喘着粗气的黄述玉不知疲倦刨,第二个字是“荒”,下面是冰层。


    “垦荒人。”


    头顶传来被风割裂的哑声,黄述玉抬头,看到连长走远的背影。


    “大泽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陆连长的声音在大泽上空回荡,风呼啸,是昔日战友在回应他。


    答案呼之欲出,是垦荒人的墓碑。黄述玉朝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打扰他们的安息之地,疾步走,旋即在大泽上狂奔。


    姑娘们欢呼着,原路返回,拆帐篷。


    张着恶魔之口的大泽被冰封住,此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没有任何威胁。


    它收起锋芒,暂时蛰伏在冰层下面,绿油油的双眸悄悄偷窥猎物朝它迁徙。


    先遣小队站在大泽上面。


    他们此时面临一个困境。


    他们必须准确的确定安全位置,安营扎寨。


    没人知道大泽到底有多大,倘若他们选错了据点,土壤一旦解冻,他们就会被大泽吞噬进肚子。


    此刻,他们像是一个赌徒,拿着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每个人的心都是不平静的,除了黄述玉。


    黄述玉铺开地图,询问连长墓碑在地图上的准确位置。


    “这里。”陆连长没有任何犹豫,在地图上指出位置。第一支垦荒先遣小队接受命令探索大泽,试图找到一条安全通过大泽的路,抵达对岸,探索刚开始,他们的人生戛然而止。


    是那么的突然。


    黄述玉一头扎进爬犁上的帐篷里,把僵硬的双手揣怀里焐热,拿出来,从挎包里掏出笔、尺子,喊弹幕出来。


    弹幕没有任何反应。


    上次她试探弹幕,弹幕可不是只知道机械的发布指令,它见她没有动静,可是准确的拿捏住她的心里,给她施加压力,自己装模作样和它商量,它果然不给她增加心理压力。


    黄述玉把笔和尺子一撂,滚刀肉说:“化冻前,我劝连长回连部。”意思就是让弹幕找其他人合作,解除“芥子气”隐患。


    黄述玉不知道弹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明确的知道弹幕不会危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她才肯给它做事。和弹幕合作了这么多次,到目前为止,弹幕比她更深爱着这片土地。


    热爱着这片土地的弹幕给了黄述玉回应。


    黄述玉抑制不住激动,一改刚刚的嚣张模样,态度谦逊,恳求弹幕帮助她在地图上画出大泽。


    黄述玉手上的地图是手绘的,非常粗糙,也不大准确。


    弹幕先帮黄述玉选了一个安全的驻地,驻地就选在了沃野上面,附近还有一条水源,等冰雪初融,他们取水也方便。弹幕留下一句话:[等冰雪初融,你再唤我。]


    黄述玉浑身洋溢着欢乐走出帐篷,陆连长朝黄述玉招手:“黄班长,你说我们选哪里当驻地?”


    黄述玉小跑过去,在连长的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区域。


    老领导的领导说整个场部再也找不出一个跟黄述玉一样运气好的战士。出发前,毕指导员跟他说,如果他陷入险境,不妨试着信任黄述玉。


    到底要不要相信黄述玉?


    陆连长正在天人交战。


    丁春、曾静已经率先启动拖拉机,朝着班长选得地点驶去。


    车雁卉几人坐爬犁追赶她俩。


    黄述玉手中拿着指南针,徒步走过去。


    姑娘们帐篷已经扎好了,陆连长才走过来,一只手拖着一棵枯树。


    驻点就这样草率的决定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大泽,每天都会跑到沃野上嘶喊,在沃野上标上记号,宣布他们是这片沃野的主人。


    在雪原上,他们已经不知道度过多长时间。


    冰雪一天天融化,先遣小队愁没了冰雪,怎么煮饭!


    一天夜里,躺在帐篷里睡觉的队员隐约听到潺潺溪流声,不少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天,他们起床,溪流声还在,队员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薄冰下的流水,高兴坏了。


    黄班长随手一指,不仅选到了安全地带,还带了一条溪流。有生之年,他们就没见过谁的运气比得过黄班长!


    经过两天的探索,队员已经确定驻地前方是他们热切渴望的一马平川的沃野,后方是大泽。


    他们这就通过了大泽!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一下子就通过了大泽,没有准备充足的补给。


    激动之后,他们该怎么走出大泽,回连部拉补给?


    陆连长快速做出了安排,他去探索安全通道,其他人翻地。


    黄述玉反对,她的理由垦荒任务艰巨,拖拉机必须日夜不停工作。加上连长,4个人会开拖拉机,他们4人两两一组开拖拉机耕地。


    连长还想说什么,黄述玉说:“同意我安排的举手。”


    结果只有连长一个人没有举手。


    “少数服从多数。”黄述玉就这样把连长安排到耕地的位置上。


    这片沃土上埋藏着芥子气,在没有寻找到安全通道的前提下,黄述玉不打算让大家发现芥子气,为了不制造恐慌。


    黄述玉建议连长先翻三点钟方向的地,没有别的理由,只因那片土地没有芥子气。


    只要能垦荒,犁哪块地都行!陆连长接受了黄述玉的建议。


    陆连长、丁春、曾静、窦善美轮流开拖拉机犁地,背着(木仓)的闾丘艳、满小慧、相盼跟在后面捡被铁犁翻出来的土拨鼠。


    她们把土拨鼠开膛破肚,抹上盐,串在树枝上晒干。一旦他们补给吃完了,又没有找到走出大泽的安全通道,晒干的土拨鼠就是他们唯一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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