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的字迹缓缓变淡,直至消失。
黄述玉转身离开,去见了蔡敏,随后乘坐公交车回县里。
黄述玉刚到家,就下起了暴雨。黄述玉来不及换下湿衣服,立刻围上围裙准备午饭。
中午孟金菊冒雨回家,看到四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昨晚睡得不踏实的孟金菊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孟金菊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折回厨房,只摆了两副碗筷:“雨下这么大,你外甥、外甥女一准在学校躲雨,你大姐、二姐去接他们,带国营饭店吃饭。一下雨下雪,你爸就会到食堂吃午饭。今天中午就我们娘俩吃饭。”
黄述玉猜到母亲中午会冒雨回家检查她有没有在家,所以她烧了两个人的饭。
两人吃饭,好几次黄述玉想要跟母亲说她昨晚的经历,对上母亲那双满意的眼神,黄述玉沉默了。
“等雨小了,你再去知青办报名。”孟金菊放下碗筷,撑着伞冲进雨里。
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两天,雨虽然不下了,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
俞岚等人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王家人涉嫌拐卖妇女、放火两条罪,两罪并罚,主谋王老胡和他的三个儿子被判吃花生米,从犯王老胡媳妇和王老胡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被判有期徒刑20年,下放到边疆农场改造。
俞岚判了十年,下放地点是王老胡媳妇隔壁农场。
孙广军判了十年,下放地点是西南山区。
孟金菊把户口本拿给黄述玉,告诉黄述玉她中午忙,就不回来吃午饭。
家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有黄述玉是一个闲人。
黄述玉收拾好厨房,揣着户口本,正要出门去知青办。
俞芳父母和俞芳拿着锦旗,在机械厂书记的带领下来到她家。
俞芳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黄述玉救了他们女儿,就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打听到黄述玉即将下乡,除了送黄述玉一面锦旗,俞芳父母还准备了30斤全国通用粮票,20张全国通用工业票,十斤全国通用肉票,送给黄述玉。
黄述玉大大方方收下了。
机械厂书记掏出一张奖状、一支钢笔、一个军用水壶,递给黄述玉:“真给我们机械厂长脸。”
一度被机械厂当成耻辱的黄述玉受宠若惊,双手接住奖励。
黄述玉送走了书记和俞芳一家三口,锁上院门,弹幕突然出现:[1973年3月5日下午,一辆载满乘客的汽车从红星公社开往县城的途中遇到塌方,大巴车上的乘客无一人生还。]
黄述玉已经确认了弹幕的真实性,看到这条弹幕,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黄述玉来到了知青办。
现在不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知青办里略显冷清。黄述玉走进知青办,掏出户口本到窗口报名。
“黄述玉。”办事员念出黄述玉的名字,让黄述玉在这里稍等一下,他拿着户口本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随后办事员两手空空出来,把黄述玉带进了办公室,就走了出去。
崔主任低头翻看黄述玉的档案,档案上记录了她1970年秋当选优秀团员,1972年春她先参加前进公社捕杀野猪行动,后又作为志愿者留在公社医院照顾伤员,被评为优秀青年,同年她迟迟不下乡也被写进了档案,1973年春,前进公社党委给她申请优秀青年。
“72年开始,各大兵团收紧了兵团名额,他们要会一技之长的知识青年,你会处理伤员,情况紧急下,你可以独立完成一场手术,你就是各大兵团需要的人才,“优秀团员”、“优秀青年”起锦上添花的作用,让你在兵团领导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崔主任抬头,手压在档案上,缓缓开口,“你前对象要把你运作到内蒙海拉尔中蒙医院农垦医院,他母亲横插一脚,要把你运作到西双版纳当插队知青,我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后来打通关系把你运作到西双版纳国营农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靠一个男人得到的,但是你本来靠自己也可以拥有一切。”
黄述玉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证明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崔主任带黄述玉离开,把黄述玉交给办事员,放下户口本,离开了知青办。
黄述玉报完了名,走出知青办,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今天是3月2号,她有7天的时间准备行李。
机械厂广播站广播员播报黄述玉的英勇事迹,黄述玉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的事不见机械厂广播站播报,今年怎么就播报了!
难道因为俞芳父母给她送锦旗的原因。
黄述玉跑回家,院门上的锁头没了,黄述玉推开院门,就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脸上没有笑容看着她。
“妈,你不是中午忙,没时间回家吗?”黄述玉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会(木仓)的?”孟金菊平静的问。
黄述玉怕母亲生气,怕母亲伤心,更怕母亲不带一丝情感跟自己说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她面对这样的母亲,眼里都带着祈求和害怕,祈求母亲不要不爱她,害怕母亲再也不理她。
黄淮周听到广播,就知道坏事了,让工友替他顶半个小时的班,借另一个工友的自行车,风风火火骑车回家。
黄淮周放下自行车支架,跑到母女俩中间:“孩子做了好人好事,我们做父母的,应该表扬孩子。”
黄淮周一出现,黄述玉眼中就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孟金菊被伤到了。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你爸什么都不管,你们一个两个都亲近他,妈可以为了你们四姐妹去死,你们一个两个疏离妈,什么都不愿意跟妈说。”
“孟爸孟妈说因为我没有妹妹乖,所以他们不再爱我。”黄述玉的情绪跟她的哭声一样一涌而出,“我害怕我不是妈妈眼中的乖小孩,妈妈会收走对我的爱。妈不喜欢我做危险的事,我不敢跟妈说我每次到前进公社,都会跑到人民武装部,跟民兵一起训练。”
自从述玉回到她身边,就没提过她小弟和弟妹。猛听到述玉喊两人孟爸孟妈,孟金菊的视线忽然飘忽不定。当年她男人虽然惋惜述玉不是儿子,却不同意她把述玉送给小弟夫妻。她当年被猪油蒙了心,信了小弟夫妻的鬼话,又加上母亲求她,不顾她男人的阻拦,态度十分坚决把述玉送给了小弟夫妻。
只有黄淮周一个人知道孟金菊为什么突然收住了眼泪,不再咄咄逼人。
“你妈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收回对你的爱!”黄淮周朝孟金菊使眼色。
孟金菊尽管不满述玉瞒着她做危险的事,但还是顺着丈夫的话说:“你们四姐妹中,妈最爱的是你,如果你是对的,只要你好好跟妈说,妈怎么会不支持你呢?”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于追诉时效的司法解释。
第7章
父亲在一旁和稀泥,这件事就这么翻了篇。
父亲举着俞芳父母送的锦旗在墙壁上比划,她的外甥、外甥女跑回家放下书包,拌着嘴往外跑,瞥见他们外公在堂屋走来走去,年长的那个孩子踮脚尖扒着窗台,努力伸长脖子往里瞅,小的那两个孩子不够高,扒不了窗台,急得直跺脚,年长的孩子风风火火跑屋里,两个小的追在他屁股后面跑。
母亲问她今天有没有报上名。
黄述玉脑子里全是弹幕上的预警,听到母亲问她话,才发现菜快糊锅底了,她匆忙翻炒菜。救回了一锅菜,黄述玉松了一口气,才说:“报上名了,分到西双版纳景洪市国有东风农场。知青办给我7天时间,让我准备行李。”
孟金菊嘴上同意四女儿下乡,真当事情尘埃落定,她心里却好似丢掉了什么,露出一大块空缺。
见四女儿麻利地炒了两盘菜,在炒菜锅里烧白菜豆腐汤,在汤上热馒头,脸上看不出难过不舍的情绪,孟金菊又在生闷气。
机械厂的广播员循环播报黄述玉的英勇事迹,走在路上的黄佳慧、黄佳思听到广播,脑袋微昂走在路上,见到人就停下来跟人聊两句。
有一位大姐找姐俩告状,气势汹汹说她们家的孩子哄骗她家孩子用洗衣粉做泡泡水,带到学校,姐俩笑着摆手:“我知道我小妹就是这么优秀,但是你也别这么夸她,容易骄傲。”
告状的大姐:“……”
姐俩猛然想起妈不知道小妹会使(木仓),火速跑回家,站在院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母亲激进的言语。姐俩走进院门,伸长脖子朝厨房里看,看到母亲在一旁生闷气,小妹似乎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
姐俩鬼鬼祟祟跑去找父亲。
黄淮周让姐俩安心,信誓旦旦说在他的调解下,她们妈和她们小妹已经和好了,带着两个女儿跟他一起找地方挂锦旗。
直到吃饭,三个大人加上三个孩子也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他们决定下了班再挂锦旗。
饭桌上,黄述玉跟大家说她被分到东风农场,她打算买9号的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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