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119页
    “就连承姝,也会彻底将你遗忘,她很快就会有新的阿娘,比你称职千倍万倍的阿娘。”


    他稍稍弯腰, 探出指尖掐住阿宁微凉的下颚,轻轻往上抬, 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既然你不稀罕光明正大的身份, 不稀罕朕的爱, 那便做个无名鬼, 一辈子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罢!”


    早在阿宁饮下鸩酒之时, 她就已经放下所有, 却不曾想,还有人不放过她。就连死也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阿宁扯了扯嘴角,喉间发出几声细碎的笑声,“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留着一个杀了自己父亲的仇人,何苦把自己困在这可笑的执念里,将自己逼疯。


    “你我何不各自了却?”


    裴镜指尖的力道加重了些,眼底翻涌起波涛,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何苦?”


    她几句好话就能哄骗了他,竟真让他一次次信了,她心里曾有过他,原来不过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进而更好利用罢了!


    如今倒好了,她自己不顾后果地快意复了仇,就想一死了之,要把他和承姝丢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裴镜憋了半晌,最终却只道:“阿宁,你真是个坏女人,又狠又坏,真的坏透了!”


    话音落下,宽大的衣摆拂过她的面容,一阵天旋地转,人已入榻间,檀木香的气息铺天盖地。


    阿宁闭上眼睛,鼻尖泛起酸意,昨日那鸩酒穿肠的寒意仿佛还渗在骨头缝儿里,可眼下贴着她的唇,却烫得惊人。


    反抗的力气消失了,怒火裹挟着不知名的灼热似要将人焚烧殆尽。


    余下来的一段时日,他夜夜到此极尽招数。


    他总是低眸俯视着她,刻意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凝视她,想要以此轻视她,实则不过是幼稚地想要获得她的关注。


    那目光赤裸裸从她莹润得好似珍珠的皮肤上一一掠过,最后在那双晦暗无光的眼眸前停下。


    已经精疲力竭的阿宁自始至终都没再有过反抗。她安静的躺着,任由他摆布,眼底的光一天比一天暗下去,就像深秋枝头枯黄的树叶,风一吹,便要飘散了。


    如何能不恨呢?


    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让她完完整整地留在他身边,可她从未真正交出自己的心,带给他的只有背叛、欺骗和利用。


    哪怕她带毒带刺,他也舍不得挪开眼。


    如何能不爱呢?


    自他登基之后,各氏族都选侍入宫,后宫姹紫嫣红一片,可他偏偏看不上眼。即便强忍着不喜,入了看得顺眼的人的寝殿,却也是坐不下榻便要离开。


    或许他和他母妃一样,心眼小得不行,一次只能装下一个人。他想,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走上他母妃的老路。


    为情所困,为情而死。


    裴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更旺了,他探出手捏住她的面颊,“承姝这几日哭得眼睛都肿了,朕封了个婕妤,让她代为养育。”


    阿宁有了些许反应,眼眸中似有什么东西闪烁。


    裴镜紧接着道:“对了!那婕妤出自章氏,眉目如画,顾盼生辉,性子又温和,承姝让她带了两日,便乖乖的不哭了,说不准再过几日便要改口喊阿娘了。”


    阿宁微微一笑,可眼睛依旧空茫茫的,“也好。”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只那么一下子,是捅不死人的,却能一点点侵蚀,让那伤口慢慢溃烂。


    裴镜闻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堵,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猛地甩开手,站起身穿戴散了满地的衣袍。


    “明晚朕要去婕妤那儿,便不过来了。”


    “……”


    气氛沉寂片刻,束好腰带的裴镜蓦然回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阿宁阖上双眼,半个字也没吐露。


    还未整理妥帖,裴镜便气冲冲地冲出门去,撞得殿门哐当一声响。


    阿宁睁开眼看向帐顶,轻叹了口气。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那道人影左右甩开层层帷幔,又冲了进来,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那醒目的白头鹤金镯摘下,举在手里恶狠狠道:“你根本就不配!”


    他说罢转身就走,这时,阿宁突然破天荒地喊住了他。


    “裴镜。”


    裴镜立即止住步子,急促的呼吸声也渐渐弱下,仿佛刻意屏住了呼吸。


    “我是真心,爱慕过你的。”她说。


    说完这句话,殿内突然便静得出奇,满室萧索。裴镜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他身侧的手忽地攥紧了又松开。


    沉寂许久,才从他喉间溢出几声发寒的哼笑,“少来这一套。”


    他背对着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只白头鹤的金镯,喉头轻微滚动,声调覆上几分怒气,“休想再利用朕!朕永远,不会再怜惜你半分!留你性命,不过是想看你自作自受罢了!”


    说罢,他掀了帷幔大步冲了出去,带着几分自己都感知不到的仓皇无措,连殿门都忘了关上。


    今夜的风很大,吹得半掩的殿门哐哐响,裴镜坐在窗口的案几前,手中盯着那只白头鹤的金镯,心头砰砰狂跳着,久久无法平静。


    以至于大风卷走了案几上的纸,吹得书册哗哗作响,他竟也毫无察觉,微微发红的眼眶,痴痴地只盯着那金镯子,好似那是什么难得的宝物。


    片刻后,他好似自嘲似的笑了几声。


    她不过随口一句软话,他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便要丢盔弃甲一败涂地。真真是没出息极了。


    后半夜时,外头忽然一阵喧哗,本就翻来覆去没睡着的裴镜不悦地睁开了眼,略显焦躁地翻身下榻,随手从桁架上撩了外袍套上。


    他刚准备出门去问,便听见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敲响了。


    “陛下!大事不好了!”唐铮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裴镜闻言眉间不自觉紧了紧。唐铮这几年在宫中风生水起,性子是愈发稳重自持,即便是当初先皇遇刺,他也没有急成这副模样,定是关于她的!


    思及此,他几步冲向殿门,拨了插销一把拉开殿门,“怎么回事?”


    唐铮赶紧凑上前来,附耳低声道:“长明殿走水了!夜深了,那处又偏,值守的宫人少,离水源也远……”


    立在门口的裴镜整个人忽地僵住,好似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甫一反应过来,他立即奔向长明殿的方向。


    风还在继续吹。只是这样的风只会助长火势的蔓延。


    唐铮跟在裴镜身后一路疾行,连指尖都在发颤。太子妃假死这件事本就做得隐秘,派去伺候的宫人也就两个,偏生这宫殿又地处僻静。


    还未走到那处尽头,便已能瞧见火舌裹挟着宣天黑烟。


    一路上,裴镜沉着脸狂奔,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月白的寝衣随脚下步子翻飞,竟渐渐将跟在后头的一大群人远远甩在身后。


    到了长明殿门口,热浪扑面而来,烧断的房梁木头噼啪往下掉。嘈杂声响成一片,宫人侍卫们慌慌张张拿着水桶来回跑动,水花铺展开一泼进去,瞬间便被火势卷得只剩呲呲水汽。


    裴镜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那人声音,疾声吼道:“人呢!里面的人呢!”


    那两名派去伺候的宫女当即伏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说:“回陛下,姑娘她还在里面!”


    另一名宫女补充道:“这把火,是姑娘自己点的,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然后里面就燃起了大火,火势太大了,门也被里面锁上了……”


    裴镜红着眼就要往里头冲,却被侍卫死死拽住胳膊:“陛下!火太大了,一条路都没有了,进去就是死啊!”


    唐铮也劝:“陛下!您不能进去啊!”


    “滚开!”裴镜发狠挣开,反手一掌便将拦在身前的侍卫们挨个推出去老远。


    裴镜的靴底才将踩在发烫的地砖上,正要冲进浓烟里时,及时赶来的付元昊将他拉了回来。


    但付元昊的眼里显然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疑惑,“陛下!不过一间空置许久的宫殿而已,您这是怎么了?”


    “让开!”裴镜只一昧地想进殿。


    可这时,一声巨响,烧了小半个时辰的殿宇早已坚持不住轰然倒塌,灼热的火星混着黑烟猛地爆开,众人不由惊呼一声,频频后退躲着。


    裴镜愣在原地,突然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双腿发软发抖。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塌下来的废墟,疯了似的就要往那处闯。


    “阿宁,阿宁!”


    这道嘶哑的声音,混着滚烫的热风震得付元昊浑身一颤,当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又是她,又是她。


    付元昊长长叹了口气。果真是那人,也只有那个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