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厌倦了那种日子。
其实小玉在心底是有几分佩服阿宁的,她能从一个低贱的细作成为尊贵的太子妃,绝不仅仅是靠容色惑人。
有人翻了身,获得了权力和地位便独善其身,更有甚者助纣为虐,反过来利用手中权势,变本加厉地压迫他人。
而阿宁却心存善意,筹办了这十九坊,让多少像她们这般无依无靠之人有了活路。
小玉曾经不止一次地路过十九坊,除了‘十九’这个名字,也因为能看到她这样的人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不过从前因着十九的事,对阿宁颇有微词,而今真相大白,她也彻底放下心防。
小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眼下最重要的,是配合阿宁演好这场戏,让周凛放松警惕。
日暮四合之际,一辆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
阿宁埋着疲惫的步子甫一踏入长信殿,承姝便张着胳膊飞一般极速冲来。她的眉眼耷拉着,瘪着嘴,嘴巴微微张开,“阿娘阿娘!”
阿宁刚张开双臂蹲下身去,只听得一声结实的闷响,胸口猛烈一震,不自觉后仰些许,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在身后接住阿宁的裴镜忍不住‘啧’了一声,皱眉道:“你轻点!”
承姝抬眸瞥了他一眼,嘴巴微微努动,“阿娘,你去哪儿了?”
阿宁捏了捏她软呼呼的手心,满眼慈爱地盯着她,笑道:“阿娘去给你准备三岁生辰礼了。”
承姝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是不是小猫爪?像平安那样的。”
阿宁笑着点头,连声音都染上几分甜,“是啊!承姝真是聪明,这都猜到啦?那承姝喜欢银色的、金色的、还是绿色的?”
承姝咯咯笑了一声,随即仰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番。张嬷嬷昨晚说,银的最便宜,金的也没翡翠的贵重,要选就得选翡翠的!
但她想来想去,绿色的猫爪得多怪啊!不好看不好看!
“我要金色的,我要好多好多,然后挂在这儿!”她指了指腰间佩带。
“好,阿娘给你串一长串儿好不好?”阿宁欣然应允,搂住两条腿将她抱起,边哄着边往里间去。
落在后方的裴镜也跟着站起身往里间去,他原以为阿宁还得为十九的事难过个几日,自责个几日,却没想到她这般快便放下过往,好似比从前更爱笑了。
或许是承姝的存在,弥补了她心头缺失的东西。如此想着,他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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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前一天,裴镜捧着个盒子进了门,探头看见坐在妆匣镜前的阿宁后,这才缓步走过去,悄声站到她身后,旋即慢慢俯身,将脸凑上前去。
阿宁肩头一抖,显然是被突然探过来的头吓了一跳。
裴镜赶忙将手中的盒子双手递到她面前,看向镜子中的脸,温声说:“给你的。”
阿宁疑惑地接过盒子,“给我的?又不是我的生辰,给我做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阿宁从未有过自己的生辰,只知道大约是在冬季。
在巨峰山时,裴镜问过她一回,听她说在冬季后,便在下雪时为她过了一回。而裴镜的生辰在年后那几日,从不在巨峰山过。
裴镜温和一笑:“不必是非得生辰才有,想送便送了,打开看看。”
第97章 宫宴
阿宁也不再说什么, 在裴镜满眼的期待下打开了红木锦盒。
红布上俨然躺着两只通体白的玉,一大一小,皆雕刻成了猫爪的模样, 翻转过来, 竟还有粉玉肉垫,小巧精致又可爱,光是看一眼便觉心都软了。
裴镜低眸看她, “这个颜色的玉,可太难找了。你喜欢吗?”
阿宁点点头,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爪,唇角始终带着微笑,像一朵温婉的茶花。
她抬起双眸, 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裴镜,看见他眼中满含的期待,回道:“很喜欢,承姝也会很喜欢的。”
她声音又轻又柔,听得裴镜一阵心猿意马。他伸出手,从身后往前探去,轻轻环住她的腰, 不自觉自下而上,下巴抵在她的脖颈, 深吸了口气。
那股淡淡的,独属于她的味道萦绕鼻尖, 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竟是莫名生出一种好似镜花水月般的虚幻。
他低声呢喃:“阿宁,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对吗?”
阿宁微微侧头, 发丝轻扫过他的脸颊。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交叠以作回应。
可裴镜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依旧不厌其烦地追问:“对吗?”
这回阿宁没有逃避,转过身去看他,认真点了点头,“嗯!”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她心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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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当日,收到一大串金猫爪和那只白玉猫爪的承姝,稀罕得不行。
为了和那串猫爪相配,她特意选了一件最喜欢的鹅黄罗裙穿上,如同一只快活的小鸟,蹦蹦跳跳走在宽敞的宫道上,阿宁在后头几乎快要追不上她。
临近殿门,阿宁这才快步上前抱住承姝,蹲下身再次嘱咐:“记得阿娘跟你说的什么了吗?”
承姝使劲点了点头:“记得!”
阿宁伸手将她鬓边的绒花扶正,随即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真乖。”
她分明是笑着的,眼中却有股道不明的哀伤。背后的北星南月相互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皇爷爷!”一声清脆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
皇帝闻言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门口那小小的身影上,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眸好似笼了一层暖意,声音也极其温和:“是承姝啊,快过来,让皇爷爷瞧瞧。”
这几年他的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了,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鬓边不仅长出白发,就连脸上的皱纹也越发深了。
这样的皱纹反倒中和了他锐利的眉眼,使他看着慈祥了许多。
阿宁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心底依旧发寒。即使那张面容变得慈祥,也粉饰不了那根植于眼底的冷血与毒辣。
承姝提着裙摆,迈着腿哒哒跑了过去,冲过去一把抱住皇帝的龙袍下摆,仰起头,献宝似的晃了晃腰间那串金闪闪的猫爪。
“皇爷爷你看!这是阿娘阿爹给我的生辰礼,金猫爪和玉猫爪!”
皇帝低头看向那串精致的小玩意儿,又看了看承姝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不经意道:“哈哈,那承姝更喜欢金猫爪还是玉猫爪?”
承姝一歪脑袋:“我都喜欢!不知道皇爷爷送什么给我?说不定我最喜欢皇爷爷送的!”
这道天真的嗓音一出,殿中众人皆弯了眉眼,笑出了声儿。皇帝更是龙颜大悦,命侍者拿出早就准备的锦盒打开,露出里头做工繁琐精巧的猫眼石项圈来。
承姝见状瘪瘪嘴,“那我还是喜欢我的猫爪。”
众人又是一笑,皇帝弓着背看她,捋了捋胡子,“那皇爷爷这儿,有什么是你瞧得上眼的?”
承姝抬起头,认真地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旁的桌案后方,而后小手一指,“我要那个!”
皇帝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竟是那把玄铁锻青剑。他面色一凝,略带试探的语气道:“你个小不点儿,还没剑高呢,要这个做甚?”
承姝笑眯眯地说:“再有两年,我就长大了!我以后也要像皇爷爷一样文武双全!”
说着她又嘿嘿一笑,“其实,我是怕皇爷爷先给了小伯,我先要了去,皇爷爷可就不能给别人咯!”
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片莺莺笑语,皇帝也是彻底乐开了怀,“好!咱承姝志向大,往后等你大些,皇爷爷亲自教你!”
旋即命侍者取下宝剑,拿到承姝面前。承姝伸出小手摸了摸雕刻精细的剑鞘,咯咯笑了几声儿,不自觉看向阿宁的方向。
皇帝眸色一转,注意到承姝的目光后,抬手将承姝抱入怀里逗趣儿。
赶来的裴镜看着皇帝怀中的承姝,也是久违地朝上头露出畅意的笑来,他又转头看了眼阿宁,满眼的温情与柔和。
一切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只要尽快将青雪二人救出玄影司,了却阿宁心头悬着的事,一切便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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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坊。
小玉近日为避风头被周凛安置回了暗门,她也是头一回来京城的这处地方,从前的玄峰山和巨峰山因隔得太远,均被舍弃了地头。
毕竟皇城已经拿下,篡权者已经坐上高位,暗门自然也不复从前盛况,如今只有新入门的二十来人,男童女童都有,均挤在幽暗的地道里,依旧重复着她们当年毫无人性的训练。
近半个月以来,小玉跟里头的人混熟了,也找准了路线,锁定了青雪两姐妹。
今日皇宫要办宫宴,玄影司的大部分人手均被调去驻守各处宫门,正是守卫最为松懈之时,即便是支援也赶不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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