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91页
    裴镜闻言面色惶然。


    一股道不清的怒意与苦意在心间纠结、纠缠,撕扯半晌,他脸上重现怒色,“呵!孤要你的灵魂作甚!”


    他探出手去,一把捞住她的后颈,往身前一拉,鼻尖相抵。


    “身体也罢!”


    这声音带着些许压抑的怒气,滚烫地洒在她的面颊,腰身骤然一紧,眼睛一眨已被摁入床榻之中。


    裴镜随手拉了蚊帐的系带,如瀑垂落,将两人与外间彻底隔绝。


    油灯的光晕被蚊帐筛得朦朦胧胧,他映在眼睑中的人的脸很冷,很淡,像一块冰冷的木头。


    他佯装没有瞧见那双冷眼,情动地俯下身去,激动又克制的放缓动作,一点一点撬动出生机。


    只可惜,欺人者难以自欺。


    他浑身一松,喘着粗气伏倒在她耳畔。


    “阿宁,你知道我有多怀念我们在巨峰山的日子吗?我情愿自己永远是边关封地的一个小世子,只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眼中只余我一人。”


    短暂的相拥,实则是惩罚。


    那道声音微微颤栗,带着些许哭腔,阿宁岂能毫无感知。她惊异地眨了眨眼,好似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心里,或许有她?


    “裴宴丢下你,周凛放弃你,只有我!只有我想与你抵死纠缠,不死不休。你难道感受不到谁是真心?”


    阿宁被触及伤疤,回道:“你若真心待我,便不会将我送往旁人的床榻。”


    裴镜支起手臂,借着微弱火光凝视身下的她,眼眶中泪痕遍布,“若我说我被蒙蔽了,被欺骗了,我已经用尽全力去对抗了,你会信吗?”


    “不信。”


    阿宁回答得斩钉截铁,对于方才一瞬间的迷怔,很快清醒过来。


    大概是他又想耍什么花招了吧。


    裴镜当然知晓她不信,这换做是旁人,也不会信。


    人人都觉得他嚣张跋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况且当时的暗门的一应事务皆在他手中握着。


    若说他做不了主也就罢了,总不能连个下达的任务也好不知晓?他自己回想起来也是难以置信的。


    “阿宁,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是我没护好你,往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说得十足恳切。


    “裴镜,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不妨开门见山吧。”阿宁的语调很是平静,没滋没味儿的。


    “总的我现在又落你手里,唯一一点念想也被你荡平,在乎的一切全数被你掌控。我跑不掉了。”


    说着,她迎头望向他,眼眶逐渐发红,“说说看吧,没准儿……我认命了。”


    一只飞蛾不知何时飞入屋中,直冲明黄的灯芯而去,围着边缘火光扑了几下翅膀,猝不及防便被吸入,灰白的翅膀着了火,在油灯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蛾身滚在灯油里,发出细微的爆响,裴镜眼中的光也跟着一跳。


    “为何你就是不信,我从未想过利用你什么!你被送到裴宴身边时,的确是关教头骗了我!否则我怎会杀他泄愤!”


    “在禹城之时,若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不伙同裴宴的人逃跑,又怎会被永嘉候钻了我的空子先斩后奏,当做诱饵!”


    那只飞蛾从挣扎到化为灰烬好似只在弹指之间,阿宁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何尝不像那只扑火的飞蛾,一次次以为看到了希望的光亮,结果却只是引火烧身,落得身心俱疲。


    她无所谓道:“现在你怎么说都好,总之,一切都已发生,再无回头路。”


    瞧见她那番模样,裴镜简直有苦难言,“我早便计划将你脱出暗门!只做我的人!是你一直闹着要走,我以为你是为了裴宴,方才把我逼急了逼疯了!”


    阿宁心头一震,却仍旧不敢轻信于他。


    可细细一思量,自己对暗门的背叛、勾结敌方、逃遁,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将自己挫骨扬灰,他却一次次留了自己性命。


    或许,他对自己的确是有几分情意也说不准呢?


    思及此,阿宁一拧眉,刻意道:“倘若我就是为了裴宴,想和他双宿双飞,只不过见他另结新欢,一时难以接受才跳了……”


    裴镜眼中怒火乍燃,不等她说完,便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77章 大胆


    他怒了!他当真怒了!


    阿宁眉锋一挑, 挑衅道:“太子殿下明明听到了,为何装没有听见?我还说,我又新结了亲, 不仅有新郎君, 外头还有俏知己。”


    裴镜的手骤然滑下,一把扼住她纤细的脖颈,“你在耍我!”


    对, 她就是在耍他!


    阿宁偏不说话,只挑衅地望着他, 裴镜眸中怒火翻涌,“我真恨不得……亲手了结了你!”


    他虽这般说着,可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有加重, 反倒暗藏着一股小心翼翼,阿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间的颤抖,以及他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


    那怒火中,似乎藏着更深的恐惧。


    她静静凝视他,带着股前所未有的从容,满眼赏味,就那般看着他失控的模样, 随即开口道:“我也恨不得,从未爱过你。”


    这句话如同一场泼天大水, 从天际倾倒,一瞬扑灭了垓下大火。


    裴镜眼中瞬间燃起奇异的光, 尽数是不可置信, “你, 你说什么?你说!你爱我?你爱我!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如同要糖吃的小孩, 他眼中盛满了急切与渴望, 连语调都微微发颤。


    阿宁却别开脸,不再看他,“那只是从前,我爱的,是那个对我温柔宽容的小世子,可如今的你总是逼我,强迫我……”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逼你!”


    裴镜猛地压下来,牢牢将她抱住,双掌有些急切又无措地揉着她的发丝,口中念念有词。


    “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事都允你……”


    对着昏黄的帐顶,阿宁只轻轻眨了眨眼睛。


    一侧厢房里,薛兰抱着平安满脸忧愁,时不时蹭一蹭平安毛茸茸的脑袋,捏捏它柔软的爪子,妄图以此平息心头的焦虑。


    她从方才的一切,已经推测出来姐姐与太子的关系。


    她早该想到的,就以姐姐初见时身上那身华贵的衣衫,金镯子小串子,那般天仙似的容貌,气质谈吐皆是不凡,来历定是不一般的。


    可她最多只敢想到哪家侯爷便是顶天了,没成想,竟是当朝太子!


    唯一没变的之处,还是偷跑的。不知道姐姐现在有没有被欺负?薛兰越想越糟心,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愈发痛恨。


    与此同时,眼见裴镜去了那么久的章毓文担心事态失控,总算是带着八名衙役赶了过来。


    两侧街道上响起刀鞘与皮甲摩擦发出沙沙声,惊得几声狗吠,不免有好事的街坊从门缝冒出了头来。


    江家门口的事情方才本就没打听全乎,此刻一听有动静,便都又跑出门来围观,只是都不敢靠得太近,只打着灯笼在远处眺望。


    除了午后来的几匹骏马,又来了一辆华贵马车,看得人直呼一句:好生气派!


    李扇被赶出门后并未走远,云婶子见他迟迟未归家也出来寻了,二人在不远处的巷子碰了面,云婶子拉他回家,他执意要在此处守着。


    争执片刻,便瞧见章毓文带着人赶来了,二人下意识噤了声,跟着一堆街坊在后头观望。


    章毓文在门外肃容正身后正备敲门,付元昊先一步听到动静,命护卫拉开了门。


    门一拉开,章毓文立即拱手作揖,“微臣参加太……”


    话说到一半,他才瞧见院中除了付元昊铁生等人,并无裴镜的身影,又见里屋的窗户亮着灯,幽幽一笑,小声嘟囔道:“怎的这般猴急?”


    付元昊不经意回头望了眼那房中透出的光,不想自家殿下被打搅了兴致,忙迎上前,“夜深了,章大人来此所谓何事?”


    章毓文笑道:“付都督有礼了,下官自然是来接驾的,太子殿下如何能屈居如此粗疏的房舍?”


    闻言,付元昊又瞅了眼身后的屋子,干巴儿地搓了搓手,“那你,先候着吧。”


    章毓文眸光一转,“段四和他那闹人的儿子呢?”


    付元昊冷声道:“埋了。”


    如此之……迅速!章毓文瞪大了眼,“那江书砚呢?不会也埋了吧?”


    付元昊指了指旁边黝黑的小屋子,“哪儿敢啊!搁那里头关着呢!”


    片刻后,包扎好穿戴好衣物的裴镜喜笑颜开,率先出了堂屋的门。


    提着个小包裹的阿宁跟在后头,甫一出门,她扭头便奔向薛兰和平安所在的屋子。


    推开门,屋子里黑压压一片,薛兰正抱着平安坐在床尾抽泣,借着外头传入的光,隐约可见薛兰耸动的肩头。


    薛兰抬眸,瞧见来人后猛地冲上前,“姐姐!你没事吧?我听李大哥说,他是太子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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