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68页
    这等丑事若是传出去,整个王府皆要蒙羞,他又还有何颜面面对她?


    在日复一日的布局中,裴镜终于等到攻破皇城的那一天。


    只是,自此天翻地覆。


    第59章 重来


    先一步逃回的十九, 说出了足以令一切颠覆的话。


    她说,阿宁爱上了裴宴,竟因此背叛暗门, 如今更是要随裴宴一起逃往江州。


    裴镜自然是不会那般轻易相信的。


    可脑中还是不自觉就浮现出了那次宫宴, 阿宁满眼柔情地看向裴宴,而裴宴也总是温柔地注视她,甚至还牵着她的手, 将她带来一一见他们这群儿时旧友。


    十九语气激昂说得有理有据,还拿出二人的姐妹情谊掺杂其中。


    “我是她的妹妹, 怎会无缘无故地冤枉她?泼她脏水?殿下向来待我好,我只是不想让殿下蒙在鼓里!一片赤诚之心受人蒙骗!”


    “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若是擒回, 还恳请少主留她一命!”


    留她一命?这件事尚且不论真假,倘若被镇北王知晓,谁的命也保不住!


    裴镜目光森然地看向十九,从前因着阿宁,他总将自己放在姐夫的位置上,对十九照顾有加,待她如待阿宁, 在她面前从未有过主子和奴的界限。


    可如今她说出了这等话,揭露了这种事, 必定不会再叫她活着回去!


    天色渐明,裴镜心绪杂乱整整一夜。


    不管十九所言是真是假, 他都要先看清真相。


    直到追到元沧河岸, 他亲眼见证了阿宁的背叛背弃, 看他的眼神变了, 连对他的称呼也变了, 她为一个小宫女求情,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泪,还不惜空手拦了刀。


    就那一瞬,他的心好似被掏空了。


    二人相伴两年,裴镜从不确定阿宁的心中是否有他,也从未提及此。


    好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对此事沉默,如今想来,大概是因着身份的悬殊,不过是他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而今多件事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十九没有说谎,阿宁的确背叛了暗门,要随裴宴逃去江州,可向来温顺的她又会因何敢于打破一切,不惜背叛暗门?


    答案显而易见。


    少时的裴镜太过混账,又与裴宴年岁相仿,总会被长辈们拿来比较,尤其是七岁那年在宫中小住,一群世家子弟同在一处练功读书,众位老师对裴宴皆是赞赏,可说起裴镜却都摇头晃脑,说是狗都嫌!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混世魔王。


    那时的裴镜表面上虽装作洒然,可却悄然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彼时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瞬间长成名为忮忌的参天大树。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压下所有怒意重新谋划,可还是在一次次关于她的荒唐事中心痛欲裂,勃然大怒。


    不管他如何挣扎,局面已经无法扭转。


    阿宁不信他,竟然选择去信镇北王,好不容易等到她任务归来,又突然要与周凛成婚,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她竟然有了裴宴的孩子,不惜被利用也有拼尽全力去保护那个孽种!


    所有的温和、理智一次又一次崩塌,在心底翻江倒海。


    失控、疯子,是他平静下来时对自己无奈的论定。


    裴镜也曾强逼过自己去遗忘去放下,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她念她在意她,一想到那个人后背的旧伤便如烈火灼身。


    一个向来桀骜不驯的人,是不会向人乞求只为一点点怜爱的!


    他所有的爱意和为此付出的所有代价,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日复一日的长久等待下最终成了空,最后在不甘和忮忌中扭曲。


    那便,留住人。不管用尽何种手段。


    只是这场由爱生恨、由忌生疯的闹剧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了,她和裴宴一起,合起伙来将他给耍了,徒留他一人。


    裴镜盯着帐顶许久,突然发笑,这笑声透着几分惊悚,渐渐张狂,穿破浓夜。


    门槛上,双手撑着脑袋,正在小憩的守夜侍从被陡然惊醒,五官即刻垮下来,心中哀嚎:天爷呀,又来了又来了!谁来救我于水火啊!


    ————


    凫水这种能耐,早在阿宁九岁那年,便在巨峰山的寒潭暗流中练得炉火纯青,即便十几道身影接连扑到水下寻她,却仍旧没找到她的半点影子。


    为了不被发现,阿宁在河道里潜行,时不时仰头悄悄冒出脸来换气,待游出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她才整个冒出头来,贴着崖壁借力,往船只相反的方向游去。


    此处地段两岸都是较为垂直的峭壁,除非她能飞,否则是上不了岸的。


    船上的人也这般想,见她在此处跳了水,纷纷猜想她定是活不了了,只是这跳河的举动来得蹊跷,到底是为何宁愿舍了命?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角落里的人,扶鸢慌忙摆手,“这可不赖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下水的人接连上船,裴宴眼见众人无功而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最终跌坐在甲板上神情恍惚,头一回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失了仪态。


    “公子?您没事儿吧?”罗灵姿快步上前,蹲下身去扶他。


    听着这道声音,裴宴僵硬转头,冷然看向她。


    游了许久一段路,阿宁总算瞧见了较为平坦的浅滩,深吸一口气扎入水里,朝着那处方向蓄力游去。


    一道朦胧的惊呼冷不防地传来水下,随后,前方便出现了一长条干枯的树枝。


    “快抓住,我拉你上来。”


    阿宁见有生人立即掉头,方才游了两下,便听到身后一道扑通入水的声音。那人竟跳下来救她了。


    阿宁冒出水面,借着月光,瞧见一道人影在浅滩附近扑腾着,显然是不会水,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回头朝那人游去。


    一番扑腾后,两人上了岸,岸上架着一小蓬树枝,旁边的石块上放着一个包袱。


    那人一屁股坐在矮草上,使劲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气,“原来你会水,这大半夜的,怎的在水里?”


    那人个头不高,生得稚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分明一副小郎君打扮,声音却有几分清甜。


    “不小心从船上掉下来了,倒是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在这荒郊野岭?”阿宁巧妙地将话引到了对方身上。


    不出所料,那人听到这话当即变了脸色,“你怎知我是……我,好吧,当真这般明显吗?”


    见阿宁点头,那人在身后薅了一把干草,掏出包袱中的火折子,“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我一个人在外,如此打扮才能免生事端。”


    说罢点了干草引火,放入早已架好的树枝中,火光很快点亮四周,那人这才瞧见了阿宁的一身装束,双眸倏地一亮。


    “哎呀,你身上这衣料子是什么做的?光泽流转,暗纹精美!我,我能否摸一下?”


    她身上这衣料名为缭绫,绫中之最,这么一间精细的成衣,可谓是价值不菲。


    阿宁没有拒绝,主动伸手凑上前去。


    那人搓了搓手方才上手,刚一摸到衣料,便发出声声惊叹,又瞧着阿宁那画中仙娥似的容貌,不禁对她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你……你不会是富贵人家的妾室吧?被迫害了才跳船的?”


    “为何你会这般想?”阿宁反问道。


    “没没没!我不是瞧不起你!”小姑娘慌忙摆手,“因为,我也是……”


    那小姑娘见阿宁捞了她出水,不似个坏心眼的人,又觉得二人经历相似,一下便打开了话匣,将自己的姓名来历全数吐露了出来。


    小姑娘名为薛兰,年十四,浦县灵河村人士,家中唯余母亲和大哥,薛兰从小聪慧过人,比她那草包似的大哥不知伶俐多少,可惜因着是个女儿身,无法入学念书。


    父亲死后家中日渐拮据,守着半亩薄田度日,可惜流年不利,又生战乱,就快要揭不开锅,她大哥二十好几不愿抗起家中重担,仍要念书。


    无奈之下,母亲要将薛兰嫁入镇里的富户做妾,想要换一笔不菲的聘礼。


    薛兰不甘命运如此,趁乱逃了,还顺走了大半的聘礼,只是一个女子想要在这世道想立足何其艰难。


    故而抹黑了脸,换了身男子装束,是为了找到落脚点后能够立户。


    只因不管是前朝大靖或是如今的大宣,律法皆有规定,女子不得独立成户,须依附于夫家或父家方能获得户籍,否则便如水中浮萍,在这浑浊的世间寸步难行。


    薛兰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偏不信命!我偏要像男子一样读书、立业!”


    听到薛兰的这番话,阿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还是一针见血地指出疑点:“光是扮做男子,就能落户?”


    “我已经打听好了,陵县你听说过没?那处在江州和大宣交界夹缝,又天高皇帝远,至今还有些乱!”


    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我顺来的聘礼除了一路上拿钱买路引,换行头吃喝拉撒,如今还剩……嗯,十两银!到时候试试能不能去买个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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