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63页
    当天夜里,狱卒送来了这几日以来最好的一顿,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狱中众人纷纷扑上去抢着入口,可几口下肚,皆反应过来这就是断头饭啊!那是边吃边嚷,边嚷边哭。


    阿宁抓起那只汁水横流的鸡腿,大口塞入嘴里。


    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死就死,她对此早已能平和看待。


    众人用过饭后,精神头都大好,竟也生出几分不怕死的底气来,不仅没有再对阿宁责难恳求,反倒有雅兴在狱中唱唱跳跳,独特的乡音小调略有几分滑稽,乏了又围坐一起抒抒情。


    阿宁坐在角落,瞧见这一幕颇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对这群人多了几分欣赏和好奇。


    这时,狱卒上前打开了阿宁的牢门,众人心照不宣地噤了声,纷纷竖起耳朵。


    便听那狱卒道:“殿下召见!”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保命[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法场


    阿宁站起身, 连日来的饥饿让她的身形有些晃悠,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府衙后院,一间厢房的雕花木门打开了, 熟悉的炙羊肉的味道飘出, 又很快被四月的冷风吹了个干净。


    一张摆满食物的小方桌前,裴镜坐在得笔直,他的神色有几分倦怠, 同阿宁说话却并不看她。


    “阿宁,你曾经不是说就算要死, 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么?”


    成为孤女后,阿宁便过够了颠沛流离挨饿受冻的日子, 那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可现在不是了。


    裴镜夹起一块芙蕖糕放到空碟里,“都是你爱吃的,坐下别客气。”


    方才她狱中的饭只有一只鸡腿,自然是没吃饱的,如今方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阿宁径自坐下,毫不客气地拾了筷子,什么炙羊肉烧鹅芙蕖糕, 凡是入眼的都下了筷,吃得忘乎所以。


    至始至终, 裴镜都只静静坐在一旁,他虽仍旧气恼, 却不忍心打扰她此番的宁静, 就那般看着, 看着她吃下自己命人精心准备的一切。


    见她落了筷, 他才出声问道:“喜欢吗?”


    阿宁吃得畅快, 心情也舒缓了些,抬眼看向他,“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我怎么说也替你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放过他们。”


    “你明知救下他们的办法,却还是要守着那没用的骨气,让他们陪葬?”


    没用的骨气?在裴宴身边那两年,她读了些书,听过嘉颖讲的故事,还有……


    她直言:“你也曾教过我,不要看轻自己。”


    红烛跳动着,暖黄的光晕落在裴镜面颊上,他眸中微动,“我不过是要你认错,如何就是让你看轻了自己?只要你认错,同我承诺再也不会逃,我便……”


    “我没有错!”


    “我做不到!”


    “我还会逃,直至彻底获得自由为止!”


    说起这个,裴镜的心口更是没来由地堵,他冷笑一声,眯着双眼逼视她道:“事到如今,你认为我还会信你为了什么自由,若不是那日在渡口拦下你,恐怕你已和裴宴双宿双飞了吧!”


    又是这档子话!阿宁张了张嘴,又觉心口堵得慌,看来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背叛,一心不想遂了她的意。


    阿宁本不想再对此多言,可一想到狱中无辜的人,她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从未想过去找他,只是眼下除了他,如今还有谁能庇护我,护我周……”


    “难道以我如今的权力和地位,还不足以庇护你?”他打断道。


    听到这话,阿宁简直要被气笑了,若非他紧咬着她不放,她何须要想着逃到江州,寻求势力庇佑?


    同他说话,仿若对牛弹琴!


    “说不出话来了?”裴镜冷哼一声,“还说不是为了他!”


    “你就真以为他有多在意你?他若真的在意,何不亲自来?他若是真想带你走,又何必让罗源来接应?”


    罗源?他说的是……扶鸢?原来扶鸢便是罗源。


    罗源这个名字,阿宁曾听说过的,便是裴镜十四岁参加宫宴时,被他打断手的世家公子,那个在他口中的瓷娃娃。


    也难怪在狱中时,扶鸢会有那番说辞。


    只是扶鸢那副结实的身子骨,怎么看也不像瓷娃娃,只怕裴镜当时是下了狠手。他口中的话,当真信不得。


    “只怕你不知,罗源与祁淑然是表亲,攻下皇城之时,父皇下令善待后宫之人,裴宴的什么保林良娣为了保全族人,自愿成了后宫嫔妃,唯独祁淑然自缢东宫。”


    祁淑然便是那处处为难她的太子妃!阿宁没想到那个她最厌烦的人,竟是最有风骨的。


    这下倒是知道那扶鸢为何那般恨自己,若裴宴当初带走的是祁淑然,她也能免于一死。


    只是裴镜这些话,倒真叫阿宁有了旁的思虑。


    裴宴知道这些,为何还是会安排罗源来接应?毕竟当中还是有知晓她曾经身份的人,这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事儿。


    难道说他当初的宽容和爱意都是假的?还是说他去了江州之后愈发后悔,现在想要报复她?


    阿宁只感觉整个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一时之间竟不知何人可信。


    发觉阿宁动摇,裴镜继续煽风点火:“处决你们的消息早已传到江州,至今却仍无半点动静,你该看清了!”


    “只要你认错,我可以既往不咎,再原谅你最后……”


    “我无错可认!”


    恍惚中一听到‘认错’二字,阿宁混乱的思绪立即拧成了一股绳,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重重思虑瞬间被近乎决绝的清明所取代,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顿了顿,迎上他骤然一沉的目光,“可是裴镜,但若你还是个人,还有良心,就别牵连无辜的人,就当是为你即将出世的孩子,积点德!”


    话音刚落,只听得噼里啪啦碎响一地。


    不成形的瓷盘粘连着菜汁汤水在地上铺开,油亮亮的肉圆在地上滚了几圈,鲜花似的芙蕖糕被一脚踩扁。


    “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撂下这句话便摔门而去。


    翌日晌午,耀阳当空,妖风肆虐。


    牢里的人整整齐齐跪了几排,行刑的两个刽子手抱着银晃晃的大刀满脸肃然,场下一片哭天喊地。


    抬棺人家里的、杨统领家里的,几乎都是撕声嚎叫。


    所有囚犯皆是神情肃穆,唯有扶鸢翘着嘴角,一副看好戏模样,竟让人恍惚他不是将要被砍头的死刑犯一样。


    这种小事,是轮不到惊动蒋池的,只命了个小官看刑,可裴镜一来,高台正位被占了去,他反倒被挤在角落的小桌上。


    “殿下,时辰到了。”


    此话一出,场下的哭声更加肆虐。


    “阿爹!阿爹抱!”


    两道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从场下冒出,阿宁神色一滞,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牵着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姑娘,正哭得声嘶力竭。


    杨统领涕泪纵横,“你来搞哪样?快抱回去!别让幺幺看!”


    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阿宁仿佛被揭开心底最隐秘最痛苦的地方。她抬头看向裴镜,却发现他也正好盯着她。


    他果然……他太懂如何拿捏她的软肋了。


    一刀落下,鲜血四溅,惊呼乍起,两个刺客率先人头落地,咕噜噜滚了一圈。紧接着,那两个刽子手,分别移步到杨统领和张老哥身后。


    软糯糯的哭声好似无数道剜人血肉的细绳,紧紧撕扯着阿宁的心,眼中热泪猝不及防滚落,她终是张了嘴。


    “我……我错了。”


    声音方才低低发出,裴镜立即站起身,挥手阻止了即将落刀的刽子手。


    就在他朝阿宁的方向走近时,几声烈马嘶鸣打破沉寂,街市顿时鸡飞狗跳,围观百姓四散奔逃。


    “快来人!有人劫法场了!”


    几乎是一瞬,裴镜猛地往前方瞧去。


    十几号服饰各异的蒙面人,皆手持利器冲了上来,其后几匹马,围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严丝合缝地守护,上头坐着一个熟悉的靛青色身影。


    身形气度卓然,属实扎眼,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裴镜双目一凛,是……裴宴!


    那双眼睛震惊片刻过后便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不过见来人只有区区十几,他自信道:“看住犯人!一个都不许跑!”


    说罢便抽了把侍卫的佩刀飞身上前。


    阿宁隔着道道人影往后看,那靛青色的身影像极了裴宴,只是隔得有些远,着实看不清样貌。


    就以裴镜的武功身手,裴宴绝不是对手,好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高手,竟能跟裴镜打得有来有回。


    裴镜此刻怒火加持,力道也比往常使得更足了些,那两名高手很快便落于下风,那道靛青色身影立即调转马头,往另一侧街道逃去。


    裴镜将那高手打退几步,飞身朝那条街道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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