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没有反驳,但她深知就算没有自己,这场夺权之战迟早会爆发。
军队浩浩荡荡来到宫门口,阿宁抬头看向高高的宫墙,暗自叹了口气。
守门的侍卫早已换了一批人,一入宫门,裴镜便拧紧缰绳,策马回头在原地等着粮车驶入。
王嘉颖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道:“这家伙长得可真凶啊!跟要吃人似的。”
阿宁顺着王嘉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高头大马上的裴镜正板着一张冰窟脸,正死死地盯住她,视线随缓慢挪动的粮车轻移。
莫名其妙的她竟有些心虚,不自觉低下了头。
王嘉颖一下粮车,便被两个侍卫架住胳膊押走,阿宁赶紧跳下车跟过去,伸手去拦时,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接着,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传入耳里。
“若是想让她快些死,你就去拦吧。”
阿宁回头看向裴镜,灌劲的手忽地松懈下来。
他说得没错,自己表现得越是在意,嘉颖处境只会越是危险。他若是要杀,在路上就解决了,也不至于留到如今,只要嘉颖能活着,就还能再想办法捞人出来。
裴镜见她的手垂了下去,也松开手,冷声道:“你跟着我,别乱走。”
说完,他又想起在这皇宫里眼前人可是比他更熟,心头顿时一股无名火又猛地窜起,皱起眉头盯住她,眼神剜人。
阿宁只以为是自己方才行为失控惹了他烦,立即乖巧点头。
裴镜这才松缓了神色,在前头领着她一路行至紫宸殿。
“你在外头乖乖等我。”
“是,少主。”阿宁颔首应声。
裴镜往四周打量了一眼,没见到什么异常,才提膝上阶,大步流星地进入殿中。
穿着不合身男装的阿宁则肃立在殿外,静静候着,这四周还有股未散的血腥味儿,她开始打量着紫宸殿周围,长长石阶下,三两成堆的侍从在寒风中洒扫,有的跪趴地上奋力刷着浸血的地板。
可想而知这里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厮杀,至今还未能完全清除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紫宸殿外洒扫的侍从一个个都已离去,裴镜还没有出来。
在殿外站得久了,阿宁只觉脑袋被寒风吹得有些发懵,这时,几道缓慢而沉重的步子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顿片刻,又再次响起。
阿宁定了定神,尽管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再次响起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有几分轻谩,几乎是瞬间,她便猜出了这步子出自何人。
是那位怀孕五个月的世子妃章恒薇。
阿宁转过身去,朝来人款身行礼,却并未唤出名号。
章恒微在嬷嬷的掺扶下走到她面前停住,娇小的身躯裹着宽大素雅雏菊棉裙,即使宽厚却也藏不住已经挺起的肚子,淡色妆容将她的脸衬得毫无血色,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境。
“你是何人?行礼却不唤人,可是不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老嬷嬷语气不甚友好。
阿宁摇头佯装不知,那老嬷嬷又道:“那就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世子妃。”
阿宁再次行礼,温声道:“属下见过世子妃。”
章恒薇眼中的审视毫不掩饰,如从前一般,她高昂着下巴,道:“我见过你,前太子那位宋才人。”
阿宁淡声回:“世子妃好记性。”
几乎是同时,殿门斜开一角,从里头出来的裴镜在看见二人站一块儿时,脸立刻拉下,剑眉倒竖,眼中阴云密布,远远冲那方向低咤一声:“离她远点!”
阿宁被这道愠怒的声音吓退几步,立即与章恒微拉开距离。
阿宁没想到裴镜居然如此在意他的世子妃?自己不过是离她近了点,他竟紧张至此?
也是,毕竟自己出自暗门,害人的腌臜手段多不胜数,她又大着肚子弱不禁风。
面对裴镜的愠色,章恒薇倒是十分坦然,微笑着朝他行了一礼便转身进了殿内,阿宁却没那么自在了,心中又酸又涩,如同被人捶了一记闷拳。
裴镜一直盯着章恒微进了大殿,他脸上的神情才彻底松缓下来,踏着四方阔步朝阿宁走近,淡声道:“走。”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是穿越者,所以会唱现代歌曲,其中引用胡杨林歌曲《香水有毒》片段。
哈哈哈,暴露年龄了~
第13章 试探
蜿蜒长廊下,三两成堆、服饰尚未统一的宫人正挂着彩绸宫灯,筹备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两个侍从在前方引路,阿宁跟在裴镜身后,并不知晓裴镜要将她带到哪里,心里还对刚才一幕耿耿于怀,直到在长宁宫门口停下,那两名带路的侍从躬身退下。
这长宁宫曾是未得封号的皇子住的地方,不过先皇子嗣凋零,这里一直空置,这么想来,这里更像是宫变后,唯一一片没有过混乱和杀戮的干净住所,倒是符合了裴镜的喜好。
跨入门槛,阿宁只觉一股馨香暖意立即驱散室外的冷寒,裴镜开门见山道:“想好要什么了吗?”
这次,阿宁战战兢兢地试探道:“少主,实不相瞒,那名宫女在我潜伏东宫之时,帮了我很多,也促成了我多次计划,能不能放她走?”但见裴镜上挑唇角,这分明是温和一笑,却有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你整日心事重重,就是在想这件事?”他道。
阿宁点点头,小心追问:“可以吗?”
裴镜没有立即答话,背过身沉默了片刻,突然就不高兴了,急道:“一个小宫女而已,也值得你这般上心?我看你对十九也没那么关心!”
听到十九,阿宁脸色一变,立即问:“十九怎么了?”裴镜不回答,只是神色淡然地看着她。她急声追问:“少主见过她了对不对?她在哪儿?”
裴镜见她着急,反倒云淡风轻了起来,转身坐到椅子上悠悠然倒茶,清冽的茶水从壶嘴缓缓倾泻而下,漾起一圈圈热气,等不及的阿宁往地上扑通一跪,“求少主明示!”
裴镜端起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在杯壁上,慢悠悠地浅酌一口之后,才幽声开口:“十九和那个小宫女,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阿宁忽地抬头,这没来由的一句话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她想不到这个奇怪问题的答案,却下意识脱口而出:“自然是十九!”
裴镜淡淡一句:“急什么?十九接了新任务而已。”
阿宁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缓下来,可她越发觉得,他在刻意挑起自己的情绪,并以此为乐,这让她心中有些不爽利。
裴镜板着一张脸,亲手将她从地上拽起,阿宁又小心追问:“敢问少主,十九接的是什么任务?会有危险吗?”
裴镜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才慢声道:“你问得太多了。”
暗门下达的任务在结束前向来都是秘密,她的确是问得多了。
“你立下大功,就真的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裴镜低眸看她,目光若浅溪涓涓,语调更是柔和至极。
室内的暖意和他极致的温柔眼神,让她迷失了一瞬,时光好似回溯半山阁那两年,可她一想起大着肚子的世子妃,和他刚才紧张的神情,立即清醒过来,继续周旋:“能为主人完成大计,是阿宁的使命,不敢奢求旁的。”
不是不想求,只是裴镜这几日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反常,可以说是喜怒无常,与从前的样子天翻地覆,她就算想求什么也不敢。不过两年,她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者说,自己从来就看不懂他。
须臾便有军务找上裴镜,他正要要起身离开,阿宁赶紧喊住:“少主,我不用去复命吗?”
“这里又不是巨峰山,能让你随处走动?”他压着声音。
她倒是糊涂了,从前完成任务只需回暗门,或是给接头人复命,竟忘了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不是她们这种人能光明正大出现的地方。
“好好待在这儿,等我回来。”他说完便出了门,又在门口下令:“别让她四处走动,尤其世子妃那儿!”
“诺!”两个侍卫齐齐应声。
阿宁看着殿门关上,那道背影消失,不自觉叹了口气,他对章恒微倒是在意至极,看来是生怕自己的出现会扰了他心尖儿上的人。
宫女送来两套新衣,阿宁沐浴完终于换下那身不合体的男装,就在准备上榻小憩片刻时,窗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赶紧叫人下去捞啊!”
这个声音阿宁曾听过,是章恒微身边那个圆脸婆子。她斜开窗户一角看出去,这屋子后院有座小花园,一群人正围着结冰的湖水,举着长杆打捞什么东西,被一群婆子婢女和护卫拥着的章恒微便立在中间。
阿宁轻轻将窗户掩上不做理会,门口却很快响起婆子喝止门口侍卫的声音。
“拦什么!你们有本事!你们下水去帮世子妃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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