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三月十七日,温知潼坐在桌前低头忙着建筑毕设图纸,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铃一声,她以为会是季砚舟发来的消息,就晚了几分钟才拿起手机去看。
但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他的消息,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
通知栏里显示的是一条邮件——伦敦大学招生办发来的。
温知潼的手有点颤抖,像是沉浸在惊喜与愉悦中。虽然在等邮件的过程中,吴教授曾多次告诉过她,很大概率会是伦敦大学录取她,但此时看到录取的邮件心底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就好像这封邮件的到来在告诉她,大学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吴阿姨和教授领导老师们对她的寄托也没有落空。
她想要得到的一切,都在朝着她奔来。
温知潼打开电脑,点进网页版邮箱,再次点开那封伦敦大学录取offer的邮件,看着邮件里的内容,一瞬间让她感到不真实,像是在做场美梦。
岑妍和剩下的两个室友们一起回到宿舍,一进门便瞧见电脑上那密密麻麻的字体内容,远看让人感到头晕。
她们围住温知潼,为她感到开心:“潼潼,恭喜你成功上岸!真的太厉害了!”
她们的到来,唤回了温知潼的心神,让她感受到这不是在做美梦,而是真实存在发生的事。
室友笑着夸赞,发表对她的第一印象:“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未来会是个建筑系大佬。”
温知潼轻笑一声:“这么夸张?”
岑妍捏了捏她的肩:“一点也不夸张好吧,你本来就能行,我非常看好你。”
“好好好。”
岑妍看了眼宿舍里摆放的杂物,略微缭乱,趁着今天是该好好整理一下,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给你提前准备点惊喜庆祝一下上岸。”
“没事的,这封录取邮件来得突然,而且不用给我准备什么仪式感,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温知潼说。
岑妍大惊:“这怎么能行,你要是出国留学就得等好久才回国,这顿我请你吧,就当是祝我们友谊长久,你可不许拒绝我。”
室友笑了笑,立即答应:“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岑老板请客。”
岑妍眼前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玩笑地说:“行,我请客你们买单。”
室友们和她相处了四年,知道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在开玩笑,就陪她一起闹。
宿舍里的气氛热闹活跃。
晚上的时候,温知潼和岑妍还有室友们聚餐了近一个小时,又陪她们逛了会街挑选衣服,她今天难得主动跟季砚舟报备行程,她发给他聚餐时拍的美食照。
季砚舟回复很快:【看着还不错,但有我做的好吃吗?】
温知潼故意气他:【比你做的还好吃。】
【季砚舟:那你不许吃了。】
【温知潼:?】
季砚舟在屏幕那头皱着眉在心底暗自怀疑他的厨艺,他做的饭菜居然比不过餐厅里的厨师?看来他得专门请一个大厨来教他怎么拿捏潼潼的胃口了。
而另一边,温知潼看着聊天记录里他说的话,想了一晚上,她才想明白季砚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起初以为他的意思是以后都不给她亲自下厨,突然才想通,他的意思是叫她不许再吃聚餐时点的美食。
因为她夸别人的厨艺比他做的好吃。
温知潼躺在宿舍的床上,将半张脸埋在软被里,忽然忍不住地轻轻笑了声。
临近毕业前夕,闷热的夏季到来,南恩大学这几天已经举办完了毕业典礼,这天大家都表现出青春洋溢的气息,一丝不舍从温知潼心底涌出。
大学的四年,有太多喜怒哀乐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室友们都待她不错,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毕业后下次再见岑妍会是什么时候。
岑妍真诚地告诉她:“潼潼,尽管你远在国外,也要记得和我保持联系,如果你在国外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不能立马飞过去找你,但要是受什么委屈,我至少还能做你的情绪树洞。”
温知潼抱住了她,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陪伴了我大学四年的时间,谢谢你成为我的情绪倾听者,也谢谢你愿意做我的知心挚友。
-
毕业典礼举行完的那天晚上,学校一部分离家近的大四学生已经搬回家居住了,温知潼也不例外。
其实她并不想在此时搬回湖悦小区居住,总感觉不妥当,但季砚舟知道后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立即开车到南恩大学的校门前,叫她把需要用的东西整理好下楼见他。
他好像知道她不太想搬回去和他一起居住,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潼潼,你不想下来,我就去你居住的宿舍楼下守着你。”
温知潼坐在宿舍里的软椅前,看着屏幕上的日历。
如果她此时不搬回去和他居住,过几天学校就要求毕业生们清空宿舍,她总得回到他身边。
那还不如现在搬走,免得惹他生气。
唉……身不由己,温知潼轻叹口气,起身收拾整理了一下衣物用品,提着行李箱下楼去见他,坐上他开来的那辆宾利,再开回湖悦小区。
她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家。
又要和他居住生活在一起。
曾经他暗中监视她、在她手机里安装定位软件、逼走那些与她联系频繁的异性,这些过往的回忆尽数涌入她的脑海。
房门关上,温知潼不经意间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大热天,可每次和他近距离待在一个房间时,总会让她感到脊背发凉。
回到家里,季砚舟帮她整理好行李箱里的东西,温知潼则在浴室沐浴洗漱。
对着镜子吹头发时,她忽然想到伦敦大学的录取offer,她还没有告诉吴阿姨,收到录取通知的那会她是想等到毕业后的时间里,再回一趟桐淮市,亲自见面告诉吴阿姨。
很快,她就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她就要回桐淮市。
头发差不多吹干了,温知潼走出浴室,看见季砚舟坐在客厅沙发前,额前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情绪,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认真处理工作。
温知潼没有去打扰他,她拿起手机转身走回卧室,悄悄订了张明天早上从S市开往桐淮市的车票,她只订了她一人的。
明天很早就要走,她担心季砚舟明天会给她安排行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他说一下这件事。
她探出头瞥了眼季砚舟的动作,他还在忙,她就缩回头。
季砚舟好似在用余光关注她一般,总能发现她的小动作,听见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潼潼,你有心事。”
温知潼双眼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走到他身边问:“很明显吗?”
季砚舟注视着她:“我能感受到。”
“啊?呃……”
温知潼有点难以启齿,咬着下唇说:“季砚舟,明天早上我要回一趟桐淮市。”
“好,一个人?”
“对,我刚才已经订好票了。”
季砚舟听见她的回答后,脸色一瞬间变得阴冷,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放在腿上的电脑随手扔到沙发上,抬眼看她:“速度很快,要我夸潼潼吗?”
温知潼感受到他情绪上的不对劲,赶紧摇头否认。
季砚舟起身一步步靠近她,他个子高,带着一身冷气走向她:“潼潼,我要求你明天带我回桐淮市,见你的街坊邻里。”
“不。”温知潼没有思考后果,脱口而出这句话,“这不妥,我都已经订好票了。”
她还不想带季砚舟回老家见亲人和邻居,她怕到时候镇上那些爱讲八卦的邻居传她在S市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若是再被温俊明听见,他见钱眼开,肯定会去找季砚舟。
虽然她也知道季砚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但温俊明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可能还会卖惨告诉季砚舟她生活在一个多么悲惨的家庭。
年少时那些痛苦的回忆,是她自己都没勇气反复去面对的,更别提要让世界上另一个人知道这些经历。
季砚舟盯着她紧张的瞳孔,冷声问她:“为什么不妥?我们已经恋爱四年了,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家长、亲人、邻居,你也从来不主动带我回到你的故乡,或许她们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潼潼,我让你这么拿不出手吗?”
温知潼有点无奈,可出于心底的抗拒和对年少经历的保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她牵住他的手,皱着眉,肉眼可见她眼睛里的那份痛苦:“不是这样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温知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告诉他,和一个人恋爱了这么久,她应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并亲口告诉他那些经历,可她却说不出口。
沉默半晌,她松开了手低下头惭愧地说:“抱歉,明天真的不能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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