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点头,笑着邀请:“我三哥三嫂要去边疆支边,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吃到大厨做的饭菜,我们全家要吃顿好的,你明天傍晚有时间吗,去我家吃顿饭。”
夏桔邀请,凌戍当然有时间,他认为这是一个信号,明明是夏桔兄弟姐妹给夏曙光的送别饭,可夏桔请他,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凌戍嗓音温厚:“有时间,夏桔。”
夏桔眼睛里带着笑意:“好,那明天下班一起去我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这是一顿送别宴, 凌戍受到邀请,何少文也要回家吃饭,马四炉知道俩大厨要走, 夏安北顺势邀请了他。
马四炉上午九点多就到了大杂院, 拎了半蛇皮袋螃蟹,说是六月黄,他一早上去河里捞来的野生蟹。
哪怕是在缺食少穿的六十年代,螃蟹也不像现在这么金贵, 本来就吃不饱,很少有人会把精力、柴火调料用在这种吃不到多少肉填不饱肚子的食材上。
但有大厨在就不一样了,肥美的六月黄能被大厨做成美味。
“这么多螃蟹,我拿刷子来,一起刷洗吧。”沈棉说。
马四炉很积极主动:“我去水龙头那儿拎桶水回来, 曙光你们俩要多吃点, 去了边疆应该不像咱们这有鱼虾蟹可以吃。”
夏曙光跟苏静兰一大早往肉铺跟自由市场跑, 买了只鸡跟猪肉猪肝大棒骨回来,说:“这么多蟹, 咱们多做几种吃法, 香辣蟹,清蒸蟹, 再分出半只鸡来做蟹煲鸡。”
夏桔在实验室里忙到快十一点钟,凌戍在“把控”实验质量。
她对试验数据非常满意,说:“台架试验快做完了, 跟原来的刹车系统相比,热衰退性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应该不会再有刹不住车的情况。走吧,去我家吃饭。”
两人一块儿骑车出了汽研所, 夏桔发现凌戍带了布料,说:“我吃你那么多东西,就想请你吃顿饭,你去我家不用带东西。”
凌戍说:“这是给你三哥三嫂的,他们的结婚贺礼。”
既然他这样说,夏桔当然不推辞。
回到大杂院正是时候,整个院子就他们家门口最香,清蒸蟹、香辣蟹、拍黄瓜、糖拌西红柿都已经摆到桌上,锅里,蟹煲鸡正散发出浓郁的鲜美气息。
“回来得刚好,凌团,等着你们呢,一会儿就能吃饭。夏桔,你马四哥拿来的螃蟹。”苏静兰笑着招呼客人。
夏桔哇了一声:“马四哥拿这么多螃蟹,这个香辣蟹看着很香啊。”
凌戍把装在白布袋里的布料递过去说:“给你们的布料当结婚贺礼,祝你们以后顺顺利利。”
苏静兰拿抹布擦了下手,说:“那我们就收着了,要是支边能回来就请你们吃饭。”
一群人热热闹闹坐桌边吃饭,夏安北真是大开眼界,夏桔伸出的筷子特别精准地夹到最大个的螃蟹,夹给凌戍,说:“吃你那么多东西,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来,吃个大螃蟹。在我们家吃饭别客气,多吃点,马四哥也是哈。”
凌戍马上就剥螃蟹,把中间那块肉剥出来,递到夏桔碗里。
夏安北简直想拜凌戍为师。
他太会了。
夏桔咬了口肥美的流心膏,觉得口感像蛋黄,鲜甜不腻,再咬一口雪白的蟹肉,清甜细嫩。
她依依不舍:“你们走了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俩大厨还没接话,夏安北先说:“以后我做饭,我会做饭,厨艺还凑合。”
夏曙光接话:“对,大哥做饭。”
夏安北只是想让送别的气氛淡一些,谁知道夏桔直言不讳:“大哥的做饭手艺跟大厨比差远了,要是总吃他做的饭,我会觉得命苦。”
夏曙光噗嗤一声笑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很有价值,笑得花枝乱颤:“不至于吧。”
夏安北突然遭到吐槽:“……”
“夏桔!”
他两辈子的厨艺加起来,做饭水平很好,比一般人可强多了!
不过夏桔这么一打岔,他沉甸甸的思绪被打乱,离愁别绪被冲散。
夏桔回视,提示:“你好好想想,没给我炒过雪花菜吗?”
沈棉好奇地问:“就是用豆腐渣跟蒜叶炒的那个雪花菜吗,大哥啥时候炒过?”
夏安北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开口:“夏桔这丫头记仇,三四岁的事情她都记得,那时候穷,不吃雪花菜还能吃什么!”
离愁别绪没了,心酸漫上心头。
他对兄弟姐妹的期待就是活着,好好活着就行。
夏桔嗤了一声:“别人炒得咸滋滋、香喷喷,他炒得又干又渣,一口都咽不下去。”
夏安北伸手揉了揉额角:“……”
让他聊作安慰的是,那些心酸又温情的往事,都在夏桔的记忆里。
同样感到心酸的还有凌戍,看向夏桔,恨不得能穿越回夏桔小时候,把那个小女孩带到自己家里吃饭,不让她吃难吃的豆腐渣,温声说:“以后我给你做饭,我做饭手艺好,不会让你吃了觉得命苦。”
希望夏桔能过上天天有肉吃,不用吃豆腐渣,不用吃闻到味儿就想吐的萝卜红薯。
夏安北:凌戍这样明目张胆地挖墙角,真的好吗?
夏桔偏头看着他笑:“你工作又忙又累,还愿意做饭吗?”
凌戍郑重其事地回答:“只要你愿意吃,我就愿意做。”
夏桔抿着唇笑:“那好,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要吃你做的饭。”
夏安北:墙角还真的能被凌戍挖动!
夏桔不会被凌戍给哄成胚胎吧。
太过分了!
吃过午饭,夏安北说有事情要咨询凌戍,把他叫到胡同拐弯处,四下无人,开口:“听说你们在边疆试驾车祸,你晕过去,夏桔给你做人工呼吸,现在大家对人工呼吸都不了解,你是不是得对她负责啊。”
对,他就是个老封建!
其实凌戍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可夏安北还是想要个肯定答复。
凌戍还以为夏安北要聊工作,脸颊微微发烫,不假思索地迅速答应:“好,我会对她负责。”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得到夏桔大哥跟所有家人的认可!
他跟夏桔早晚会定亲,结婚,只是时间问题。
夏安北:“……”
答应得也太麻利了吧。
好像正中他下怀的样子!
夏安北又听凌戍说:“现在不是我要对夏桔负责的问题,你是不是应该跟夏桔说说,让他对我负责?”
夏安北:“……”
他是什么老古董吗,现在年轻人的想法都是这样的?
——
夏曙光跟苏静兰的行李可真够多,单凭褥卷跟脸盆饭盒暖壶之类的就知道行李精简不了,外加衣物日用品、常用药品跟干粮。
两人的行李在堂屋里摆了一地。
苏静兰把她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夏安北,说希望他们能尽快回来。
两人手里的积蓄各有一两千块钱,他们决定分成两半,一半带走,一半交给夏安北保管。
夏安北千叮咛万嘱咐,核心是低调做人,苟住小命,等到回城。
夏桔骑车载着苏静兰,夏安北子载着夏曙光,沈棉跟何少文载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去火车站。
到火车站夏桔才知道,要赶去边疆的有知青跟支边人员,大家都坐这趟车,候车厅里全都是行李,等检票过闸到了站台,依旧到处是拥挤的人群,到处是行李跟呼喊声。
两人拎着被褥挤上了车,夏曙光麻利地把被褥都塞到座位底下,从车窗探出头来:“我在这呢,把行李塞进来。”
夏安北人高马大往车窗边一站,从兄弟姐妹手里接过行李递给夏曙光,夏曙光的动作很麻利,很快把行李都放到行李架上。
纷繁的嘈杂声中,夏安北问:“行李都在吧。”
夏曙光怕拍身上挂着的斜挎包跟水壶,说:“都在呢,干粮在苏静兰手里。”
夏曙光忍着翻腾的思绪嬉笑:“我们要奔向大好河山广阔天地喽,希望能吃到美味的手抓饭,你们快回去吧。”
当初面对许二狗的威胁,俩人就想去边疆谋生,现在兜兜转转依旧要去。
不同的是,当时没多少钱,要扒拉煤的火车去,现在手里有积蓄,足够支撑他们在当地安家,买票坐火车走。
当时想着到了当地走一步看一步,可现在是去支边,他们要去的是生产建设兵团,在兵团当厨子。
在兵团的工资估计要比在饭店低,不过有收入有工作就行,他们很快就能安稳下来。
夏桔从未见过这样的送别场面,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离别的情绪在人群中传染,放大。
有人在呼朋唤友,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殷殷叮咛。
借用现代诗人食指六八年写的送别下乡的诗来形容此刻的分别场景。
一片手的海洋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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