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梅眉开眼笑:“说,好吧,不急着吃这顿饭。”


    ——


    凌戍没想到要跟夏桔见面还需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冬季民兵游泳训练取消,夏桔在进行狙击手培训,但他不是教官,想要见到夏桔的话,他得跑到训练场去。


    他是个很矜持的人,不愿意主动,再说工作也忙,不能总往夏桔在的训练场跑。


    手上还有两罐要拿给夏桔的油漆,他想把油漆给夏桔送过去,红丹漆有微毒,夏桔总不能一直骑有微毒的自行车吧。


    做好心理建设,周五傍晚,他又跑到了夏桔学校,跟上次一样,依旧很矜持装作漫不经心其实很期待地在教学楼附近等。


    今天下课特别准时,夏桔出来得早,稀稀拉拉的人流遮挡不住她的视线,她依旧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凌戍,男人身姿依旧挺拔,军服笔挺,夕阳的暖光斜射到俊美立体的脸庞上。


    这个男人的长相真是对眼睛极度友好,夏桔感觉女生们都在看他。


    她赶紧大步跑过去,情不自禁地扬起笑脸:“凌团,是来找我吗?”


    凌戍扬了扬手里拿的网兜,说:“上次说给你的油漆,我顺路路过你们学校,就给你拿来了,你自行车的红丹漆有微毒,国家现在已经不允许生产红丹漆,你最好换掉。”


    其实红丹漆有没有毒,对夏桔来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她之前不管是在铁匠铺、锻造车间,还是铸造车间,都会面临有毒气体、重金属跟粉尘,工作环境也危险。


    其它工种比如电镀工,印刷厂的铅字捡字工,都处在有毒的环境中,都比红丹漆的危害大得多,那么多工人们都照常工作,她觉得自己也无需在意。


    可是凌戍这么看重这件小事儿,还特意跑来一趟,这让夏桔很感动。


    夏桔别看嘴巴厉害,可实际上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儿,她就会有所回应。


    她爽快地说:“多谢凌团,一罐就够,哪个颜色好看,蓝色的好看吗?”


    凌戍只觉得夏桔的笑脸赏心悦目,说:“蓝色好看,跟卡车是差不多的颜色。”


    夏桔笑道:“那我想试试蓝色,红色的你拿回去好了。”


    凌戍也很痛快,把蓝色的油漆从网兜里拿出来,递给夏桔,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元纸币,就是夏桔夹在信里寄给他的那张,说:“油漆是送你的,不要你的钱。”


    夏桔没有推来推去,把钱也接过来,说:“那好,多谢凌团,我请你吃饭吧,去哪儿吃,附近的饭店行吗?”


    凌戍不着痕迹的抬了抬唇角,他不想让没有工资的夏桔花钱,于是说:“那你请我在你们食堂吃饭吧。”


    夏桔这么招人喜欢,肯定不缺爱慕者,凌戍想让夏桔的同学都看到他们。


    夏桔笑笑:“可是食堂很挤,还只有白菜萝卜土豆。”


    凌戍手里还拎了个纸包,已经有油沁了出来,扬了扬说:“中午军人服务社有猪蹄供应,我买了两只,咱们一起吃猪蹄。”


    居然还给她拿猪蹄,夏桔想不到凌戍这个平时很忙的副团长会这么关心她。


    只有她的兄弟姐妹会拿着好吃的食物来学校看她。


    她在心里又给凌戍发了张好人卡,说:“我得回趟宿舍把油漆放下,再拿个饭盒给你用。”


    凌戍点头:“走吧。”


    拿了饭盒,两人才一块儿朝食堂走去,超出凌戍预期,学校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夏桔,很多人跟她打招呼,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分析判断两人的关系。


    两人分工,凌戍占座,夏桔打饭,饭菜普普通通,两米饭,豆腐,土豆丝。


    不过凌戍已经把包着猪蹄的纸包打开,夏桔一走进就闻到了浓郁的卤香味儿。


    夏桔把其中一只饭盒递到凌戍面前,说:“饭菜很简单,哪有这样请人吃饭的,改天我请你去饭店吃吧。”


    凌戍痛快地回答:“好。”


    他甚至想问问夏桔啥时候请,他一定会要求夏桔兑现。


    挑了块肉最多的猪蹄夹到夏桔饭盒里,说:“你尝尝好吃吗?”


    醇厚的卤香味跟肉香扑鼻而来,咬上一口软糯黏稠,瘦肉酥烂入味儿,咸香可口。


    “特别好吃,凌团,谢谢你给我拿猪蹄。”夏桔说。


    凌戍看夏桔吃得很香,原来投喂夏桔能得到乐趣,他说:“以后我们营地有好吃的,我有空的话,也给你买一份儿。”


    夏桔正吃得停不下来:“凌团,你人这么好吗?”


    吃过晚饭,两人又一起去水房洗了饭盒,夏桔要把凌戍送到学校门口,一路走着,凌戍说:“夏桔,你的狙击手培训不错,好好练,你一定能够成为江州市最棒的狙击手。”


    “真的能成为江州市最棒的狙击手吗?”


    凌戍相信自己的眼光跟判断,很肯定地说:“你可以。”


    这可是来自夏桔心目中最优秀的军人的鼓励,夏桔像打了鸡血一般振奋,笑道:“好的,凌团,我会好好练习。”


    凌戍开的吉普车就停在学校大门口的路边,看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夏桔说:“凌团,再见。”


    凌戍发动车子:“下次见。”


    周六傍晚,夏曙光两人比赛完毕,不再去买鱼,不过家里的饭菜水平依旧□□。


    夏曙光的饭店发了鸡架,正炖在锅里,一会儿还会加上粉条跟蘑菇,香得要命。


    等夏安北回到家,看夏桔蹲在门口地上,用煤油跟自制的碱水在剥离自行车上的油漆,说:“好好的,你弄它干啥?”


    夏桔边干活边说:“我换个漆,换成蓝色的。”


    夏安北边往屋里走,边随口问:“哪儿买的漆,蓝色的不好买吧。”


    夏桔同样随口答:“凌团送我的油漆,他昨天傍晚去学校找我,给我拿的。”


    夏安北停下脚步,转身:“……”


    他下意识地问:“凌戍为啥送你油漆?还专门跑过去拿给你?”


    夏桔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凌戍不能送我油漆?大哥,有话直说,他还给我买了卤猪蹄!”


    夏安北抿唇,嗬,还有猪蹄,真贴心,再说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没直说?


    大家都是当兵的,凭啥凌戍这么会跟姑娘来往,他真应该像凌戍学习。


    凌戍不会对别的姑娘也这么好吧?


    他得去打听一下。


    正想问卤猪蹄好不好吃,这时来了位客人,夏安北没见过,可夏桔认识,是马小炉的弟弟,马四炉。


    夏桔忙跟来人打招呼:“马四哥。”


    马四炉单手推着自行车,另外一只手拍拍绑在后座上的竹筐,说:“我想你们这个时间都在家,我大哥让给你们送来的,苹果。”


    马小炉有四个兄弟,一个姐姐,不用说,三个弟弟的名字分别是马二炉,马三炉,马四炉。


    马四炉二十六七岁,是马老炉刀具厂的技术员。


    马小炉长得矮壮,相貌一般,但马四炉比他大哥长得好多了,个子中等,长得平头正脸的。


    夏桔站起身来,用抹布擦着手说:“马四哥,有空来家里坐坐,不用给我们拿苹果。”


    马四炉已经在解绑竹筐的绳子,说:“不用客气,从农村买来的,买的多,就给你们拿点。再说我们厂应该感谢你们兄妹给做的宣传。”


    拿都拿来了,总不能让人拿回去吧,夏桔说:“多谢马四哥,以后有吃的不用惦记我们,我三哥在炖鸡架,你在我们家吃晚饭吧。”


    马四炉笑着说:“我吃过饭才来的。”


    沈棉从屋里走出来,想要帮忙搬筐,这时马四炉说:“你是沈棉吧,我听说过你,那天在劳动文化宫见过你。”


    天已黑,从窗口照出暖光,看向沈棉,马四炉的脸还红了红。


    夏安北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看沈棉:“……”


    跟马四炉打过招呼,沈棉拿了盆,捡了几个苹果去水龙头边洗。


    国光苹果,是现在苹果的主流品种,不咋甜,也不咋好吃,但耐储存,能吃一个冬天。


    在水果稀少的年代,能有苹果吃已经算是很奢侈。


    把苹果搬到屋里,夏曙光给马四炉倒了热水,夏桔把苹果往自家的蛇皮袋里倒腾,听他说:“咱们这次厨师技能赛的宣传效果特别好,别的牌子的刀具炊具在供销社根本就卖不动。咱们本地人就认马老炉这个牌子。”


    夏桔笑道:“马老炉刀具在咱们当地本来就最有名气,还是产品质量过硬。”


    马四炉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吃晚饭,临走的时候,他又说:“姜禾苗已经转正了,她表现不错,勤奋,肯钻研,人也很踏实。”


    夏桔把人往外送,说:“我听她说你们都很关照她,多谢马四哥,也替我谢谢马大哥。”


    马四炉还特意跟沈棉打招呼:“沈棉,听说你是三级钳工,欢迎去马老炉刀具厂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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