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会遇到各种困难,但想起今日的荣誉,她会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夏桔现在绝对是全场焦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万众瞩目过。
她的表演吸引了将军的注意,全程聚精会神地看完,询问:“这个女民兵叫啥名?”
“报告首长,她叫夏桔,十九岁,机械工业学校的中专生,她射击比赛还得了第一名,五十环,她还四百米打气球,全部射中。”
“好,给她颁发一支步枪。”
凌戍很感动,为夏桔无懈可击的完全挑不出来毛病的过钢轨表演感动,跟男汽车兵相比,女汽车兵毫不逊色,她们可以非常优秀!
给夏桔更多机会,她一定能成为水平最高的驾驶兵。
他内心深处被尘封的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冲击,总有一天他能够直面那些惨痛的画面。
在边境冲突中,女汽车兵无比英勇,山路崎岖,运输途中,运输车被流弹击中,不幸失控冲下悬崖。
车辆惨状是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最欣赏的是夏桔鲜活的生命力跟举重若轻的轻松感,哪怕是面对重大挑战,她都能从容、轻松面对。
很少有人拥有夏桔这种心理素质,很珍贵。
他希望夏桔的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
好像夏桔的目光重新向人群聚焦时,第一个在人群中找的就是他,看到他的身影,眉眼舒展,神情松弛,扬起灿烂的笑脸。
凌戍觉得夏桔在明亮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明媚而耀眼,接收到她的笑脸,抬了抬唇角。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越过茫茫人海,在空中交汇。
李排长想的是夏桔比他强,比别的驾驶兵都强,他一点都不嫉妒,他为夏桔骄傲。
另外,再也不用担心凌戍要为夏桔表演失败担责。
方灼想的是终于顺利完成任务,再也不用为他自己跟夏桔担心。
但夏桔轻轻松松,射击跟驾驶水平都比他高,真是不甘心。
而且很有危机感。
以前,他总认为夏桔越来越优秀,才能获得资格跟他出现在同一场合,以后,恐怕他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勉强跟夏桔站到一起。
何少文想的是夏桔快要把他吓死了,夏桔表演完美成功,他感觉他重新活了过来,然后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发现夏桔跟凌戍眉来眼去,好像他掌握的秘密被印证一般。
夏安北自然也能看到夏桔的视线,率先看向民兵技术总指导,倒是也说得过去!
李红莲喜极而泣,说:“看到了吧,夏桔顺利完成表演,她不会失败,她是个神枪手,我早就说过她一定能成为神枪手,她还是最优秀的汽车兵。”
骄傲程度不亚于她本人得了枪械拆装比赛的第二名。
——
作为射击比赛的第一名,夏桔得到的奖品有奖状、毛选、纪念册、写着纪念字样的搪瓷茶缸,另外还有金星钢笔一支。
将军亲自颁奖,对夏桔说:“夏桔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超的驾驶技术,咱们国家有你这样的后备力量,可喜可贺。
听说你的理想是当汽车工程师,你一定能够实现理想,制造出质量过硬的军用车辆。”
夏桔没想到看上去非常严肃板正的大人物会这样和蔼地跟她说话,甚至知道她的理想,她马上说:“多谢首长鼓励,我会努力争取当上汽车工程师。”
她也不知道想要造汽车的理想是从什么时候逐渐清晰起来的,大概是不用为衣食住行操心之后,她想她离造汽车的理想又进了一步。
更让夏桔万万没想到的是,将军还颁发给她了特别奖励,一支步枪。
今天的赛场只有她一个人获得枪支做特别奖励。
枪支是全国军事大比武的最高荣誉。
握着这支五六式步枪,夏桔心潮澎湃,骄傲、激动,心情难以用文字描述。
这支枪崭新,木制枪托线条流畅光滑,金属部分有沉稳的厚实的质感。
她曾经得到过的所有奖励加起来都不如这支步枪来的有价值。
毕竟通过别的任何渠道,她都弄不到一杆真枪,所有权属于她所在连队,但保管和使用权都属于她。
她们平时训练枪支都不够用,现在她可以独自使用这一支枪。
毫无疑问,夏桔是全场最亮眼最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焦,注视着她,所有民兵都很羡慕她,以她为榜样,为楷模。
这只枪比其它的物质奖励更重要,更有意义,是对她最大的认可,最高的嘉奖。
将军特别和蔼:“来,夏桔,让他们给你照相。”
夏桔把崭新锃亮的枪背在身上,昂首挺胸、生机勃勃,定格在黑白照片上。
她想要显摆她的荣誉,她想背着枪,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出比赛场,走向人群密集的城市,告诉所有人她这支枪是大比武的奖励。
可是她的想象终究有限,她没想到他们这些得到成绩的民兵被戴上绸花,爬上卡车后斗,车辆驶出比赛场,在路上缓缓行驶。
夏桔背着崭新的枪,胸有有一大朵红色的绸花,站在边缘,扶着车沿,青春的脸上满是骄傲自豪之情。
就像新兵要出发去部队,或者知青要下乡时的仪式,无比光荣。
四周都是欢呼声,围观的人群夹道庆祝。
夏桔从来想象不到这样热烈热闹的场面。
不过很快,这样的场面还会有,等到汽车修配厂把军用越野车试制出来,作为七一献礼行驶在路上,夏桔是驾驶员,围观的人群也是这样夹道欢迎。甚至有人想要上车,想要坐新车。
“夏桔,你比赢了是吧。”人群中有人中气十足地招呼她。
夏桔定睛一看,那不是昨天问她是不是要参加比赛的大杂院大爷嘛。
大爷满脸与有荣焉,笑得那叫一个骄傲。
“夏桔!”
原来夏曙光跟沈棉也都休班,夏桔的比赛跟表演实在太过重大,他们担心,于是都调班到今天休息,没来比赛场观赛,但一直都在场外等着。
别人都是看热闹的,就他们俩边等,边干着急,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沈棉眉开眼笑地说:“咱们夏桔获奖了是吧。”
夏曙光如释重负地说:“那肯定啊,要不能坐车巡游嘛。”
夏桔朝他们挥手,惊喜地说:“你们啥时候来的,我表演结束啦。”
沈棉一辈子都没喊过这么大声:“夏桔是不是表演成功啦。”
夏桔点头:“嗯。”
夏曙光一下就蹦了起来,抹了把汗:“你听,夏桔说她成功了。”
俩人心中巨石落地,现在人群中最高兴的就是他们俩,兴高采烈地跟着车跑。
——
巡游完毕,夏桔去训练场取车,没看到李红莲,也没见到沈棉跟夏曙光,已经到中午,天很热,阳光白亮的投向大地,夏桔咕嘟咕嘟把水壶里的最后一点儿水喝完,要赶紧骑车回家。
骑车行驶在路上,夏桔的心情比巡游时还有轻快,轻快地蹬着自行车,显摆着她的奖品,接受路人各种羡慕、钦佩的目光。
中午吃饭时间,天儿又热,连空气都好像热得凝结一般,夏桔进入大杂院时没有被大爷大妈拦截,等回到自家门口,才知道夏曙光跟沈棉被人流冲散,跟不上巡游的车,只能先回家等她。
沈棉招呼她:“饿了吧,我们在副食店买了烧饼跟烧鸡,赶快吃点。”
夏桔擦着汗说:“太热了,我先换衣服。”
夏曙光拍着西瓜说:“等我切西瓜。”
夏桔边往屋走边说:“先别切,等大哥晚上回来再切,比赛场特别热,大哥还得忙一下午呢,现在切了到晚上就馊了。”
夏安北没听到夏桔说这话,要是听到得感动死!
天热得要命,小妹刚经历重大压力,本来该好好放松,还惦记着给他留西瓜。
夏曙光只好说:“那好吧,等傍晚再切。”
夏桔脱了长袖军服,直接换上了碎花衬衣跟短裤,摇晃着蒲扇从屋里出来坐到桌边,见烧饼里夹了撕扯好的油汪汪的烧鸡。
咬上一口骨酥肉烂,香气四溢的鸡肉入口,半天的疲惫全被赶走。
另外还有清爽的凉拌黄瓜跟糖拌西红柿。
这时钟小娟从对门嗷得喊了一嗓子:“夏桔,听说你射击比赛第一名,表演也成功了。”
这一嗓子划破空气中的燥热跟凝滞,搞得整个大杂院都活泛起来,夏桔拿着烧饼夹烧鸡走到门口,边吃边说:“嗯,全省射击我算是第一名,开车过二十厘米跟五厘米钢轨桥全都成功。”
“夏桔,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钟小娟赞叹说。
她这几天缩着不敢跟夏桔说话,怕影响她心态,现在终于能敞开了聊。
有夏桔这样的朋友,她觉得特别骄傲。
夏桔笑盈盈地说:“还凑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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