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夏桔如愿以偿拿到了驾驶证。
她拿到的可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
等她拿着驾驶证回到教室,立刻引来围观。
“夏桔,你拿到驾驶证啦!”
驾驶证可比这个年代的结婚证气派多了,结婚证就是一张纸,可驾驶证是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子,里面贴着夏桔朝气蓬勃的一寸照片。
第一页手写着夏桔的名字跟出生日期等,后面几页要填写违章肇事记录跟奖励记录。
他们同学居然不声不响拿到了驾驶证。
传看着这个精致的本本,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也要去考,考试简单吗?”
夏桔把考试介绍了一遍,说:“咱们是科班出身,当然简单。”
“简单啥啊,咱们才摸过几次车?在路上开直线不变道还行,倒车入库不能压线,这个就很难了。”
等到江州大学上课,夏桔特意“偶遇”了何少文,把小红本怼到他面前。
何少文身体后仰,目光向小红本聚焦,问道:“这是啥?”
夏桔的声音又骄傲又响亮:“看清楚,驾驶证,金饭碗了解一下。”
何少文:“……”
小丫头很得意啊。
等周六放学回家,贤惠的夏曙光依旧在家做饭,夏桔赶紧跟他显摆小红本,顺便问:“吃啥饭啊,这么香。”
在他们家,最贤惠的人是夏曙光。
夏曙光乐呵呵地说:“你真棒,恭喜你拿到驾驶证。晚饭吃香椿炒鸡蛋,还有鹌鹑,养鹌鹑厂淘汰下来的,我炖了汤,还做了卤鹌鹑,在桌上呢。”
红亮的鹌鹑浸在褐色汤汁里,夏曙光盛了一只,让夏桔先尝尝。
卤鹌鹑皮滑肉嫩,肉里浸着卤汁,咬上一口咸香四溢。
夏桔边吃边夸:“没想到鹌鹑这么好吃,夏大厨的手艺可真好。”
在学校忙一周,回家吃到大厨做的美食,夏桔感觉又满血复活。
等沈棉跟夏安北前后脚回家,夏桔又是一阵炫,边炫鹌鹑边显摆小红本。
“我现在是光荣的驾驶员,等到秋天,再考卡车驾驶证,那样我就什么车都能开,有机会我带你们兜风。”
夏安北立刻想起夏桔非要让他跟夏曙光坐拖拉机兜风的事儿,对会开车这事儿,夏桔真的很自豪,不过他还是想问:“就像坐拖拉机那样?”
夏桔睁大眼睛,诧异道:“有车坐还挑?”
夏安北:这个风就非兜不可吗?
“我也告诉你们一件事。”沈棉说。
夏桔忙问:“啥事啊。”
沈棉说:“徐师父说我以后要试着独自去维修,有简单的修理交给我。”
夏桔笑道:“那是好事儿啊,师父这样说,说明你的水平可以独自维修。”
沈棉点头:“我试试。”
以前夏桔在工厂,就是她的拐棍,夏桔就是她的底气,是保障,现在离开这根拐棍,她总要独立行走。
沈棉是个很努力的有韧性的姑娘,在工厂上班的这一年多时间,她从来都没有的自信在逐步建立中。
没过几天,沈棉就接到了给小型面粉厂修理磨面机的任务,工厂安排不开人手,她今天要独自去修理磨面机。
她已经把常见型号的磨面机的构造原理零部件烂熟于心,磨面机并不难修,农机厂才安排她单独出来维修。
临时工单独外出修机器,对沈棉来说是农机厂给她的机会,也是挑战,她还是第一次单独外出修理,内心难免忐忑。
她现在骑得还是夏桔的自行车,可却没有夏桔的陪伴,要是夏桔在的话,可以给她兜底,而现在,她只能独自完成。
也不知道她的手艺有没有学到家,如果修不好,她这个临时工说不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她想她应该向夏桔看齐,夏桔总是很有信心。
一路想东想西,沈棉到了面粉厂,从自行车后座上搬下维修箱,竭力模仿有经验的老师傅的模样,自我介绍说:“我是农机厂的,来修机器,磨面机哪儿坏了,你再详细说说。”
沈棉长得俊俏,看上去很厚道,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不过到了目的地她就意识到,面粉厂的人并不信任她,可能因为她年轻,也可能因为她是女性。
“你看看,磨出的面粉发黑,掺了很多麸皮,还有糊焦味儿。”
磨面工看着比平时黑很多的面粉,痛心疾首,终于忍不住吐槽:“误工不说,你看看多糟蹋粮食,你们工厂也太不重视了吧,咋就派你来了,看着你就脸生,也没派个老师傅,你会修嘛。别修不好耽误磨面,还得叫别人来。”
沈棉脾气极好,面对不信任,一点都不生气,观察面粉之后,沉心静气地说:“你别急,这种情况可能是皮带打滑,传动轮的销子松动,筛网也有可能漏了,磨辊间隙也有可能太小,你先把机器打开,我看看。”
机器运转声音沉闷,沈棉对机器故障有了初步判断,让磨面工断了点,手转皮带轮,然后开始拆机器,调整磨辊间隙,紧皮带,加润滑油,用铜丝修补筛网。
几个磨面工在旁边看,开始对沈棉的手艺没信心,还说:“可别越修问题越多啊。”
“有把握没有,没把握现在换人还来得及,我们再找别的维修厂。”
到后来,看沈棉安静的有条不紊的忙碌,他们就闭了嘴。
等到修理完毕,重新合上电闸,机器运转声音正常,面粉倾泻而出,磨面工用手拈起一搓面粉,又是观察又是闻味儿,欣喜地说:“好了,面粉跟之前一样,机器修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谢谢你啊,同志,我刚才质疑你,是看你太年轻,抱歉抱歉。”
“不愧是农机厂的职工,果然药到病除。”
还有人端来一茶缸水,说:“让你受累了,喝点水吧,别在意我们的态度,我们刚才说话是不好听,就怕机器修不好。”
沈棉长长松了口气,接过茶缸,边喝水边观察磨面机运转。
她通过维修技能得到了尊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第一次独自外出修理大功告成。
沈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自信过,她可以,她修好了机器!
以前一直羡慕公社的技术员,她现在也是掌握了农机修理技术的手艺人啦。
夏桔说得对,现在的农机构造简单,修理上也没啥难的。
等第二次外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忐忑,她要自信,沉着冷静的面对。
果然,女同志要有手艺,有养活自己的本事才能有自信。
感谢夏桔帮她找到出路,感谢不断努力积累经验学习技术的自己。
骑车走在回工厂的路上,沈棉心情轻快,感觉天高云淡,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暖的。
刚好遇到买菜回来的沈絮,对方见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神秘微笑,大声招呼她:“沈棉,有喜事吗?”
沈棉回到:“没喜事儿,去修机器了。”
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工具箱,沈絮瞪大眼睛,问:“你自己去修机器?修啥?修好了吗?”
沈棉稍微降了点速,并未停车,说:“修磨面机,修好了。”
说完,继续朝工厂的方向走去。
沈絮的心顿时一沉,沈棉已经能独立维修机器了?
那她现在岂不是跟农村农机站那些技术员一个水平!
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人不见了,沈棉腰杆挺直、神情自若,她会维修机器,才这么自信嘛?
沈絮觉得拉扯仨继子,跟对象还有婆婆斗智斗勇的日子不香了!
对象跟婆婆都精得很,一毛不拔,她在魏家扛了两年活,什么都没得到!
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已经过去两年。
算计半天她也斗不过这两人。
她什么都没有,可是沈棉已经成了维修工,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工作。
沈絮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厂后,得知维修顺利,徐穗还夸沈棉:“咱们沈棉在年轻职工中最刻苦,这才学多长时间,技能掌握得很快啦,再接再厉,早晚能当上技术骨干。”
左国栋也对沈棉很满意,说:“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干活儿,水平提升得能不快嘛。”
这次是等夏桔回家,沈棉迫不及待地跟她说这事儿:“我现在能独立维修,你说得对,修农机并不难。”
她有夏桔这样好的妹妹,兄弟们也都很好,人生都感觉美好了。
夏桔笑眯眯地说:“开个好头,你以后就是修农机的老手,肯定会越来越强。”
——
等到把大卡车开出相对平整的训练场,开到砂石路跟山路上,夏桔才充分体会到“金饭碗”是用辛苦的训练换来的。
大卡车很难开,不过民兵驾驶培训班的含金量还在增加。
这次培训结束,马营长来了一趟,跟她们说:“有个修车比赛,你们也要参加,跟部队的汽车兵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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