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养父看来,夏曙光居然走了狗屎运,认了个师父,师父对待他像儿子一般,他可不能白白把夏曙光养那么大,肯定要从师父这儿捞点好处。


    当时他跟苏静兰的父亲要了八十块钱,苏静兰父亲痛快支付,双方约定以后断绝关系,养父不能再纠缠。


    后来师父去世,夏曙光跟苏静兰失去庇护,并且跟许二狗那些人纠缠。


    养父是个精明的人,夏曙光跟流氓混混纠缠,他肯定要躲得远远的。


    几年时间他都没再出现过。


    可他发现夏曙光居然到了迎宾饭店上班,还是正式工,他就又动了从夏曙光那儿捞点钱的心思。


    他养大的孩子,给八十块钱哪儿够啊,一直当他的血包才好呢。


    他要起钱来理直气壮,夏曙光现在有体面的工作,哪儿敢不给钱啊。


    不给钱的话,他稍微一搅合,就能把夏曙光的工作给搅黄。


    “你这个不孝子敢打你老子!”神志不清的醉鬼吼道,“赶快拿钱,不拿钱我去你饭店闹,这么体面的工作你就别要了。”


    夏曙光扬起的拳头可不是吓唬人的,像铁锤一般直接朝醉鬼的肩膀砸去,然后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


    “噗。”醉鬼像沉重的布袋,倒在地上。


    推着自行车,夏曙光边踹边骂:“不要再跟我要钱,我不吃你那一套,再纠缠,我打死你!”


    踹完,夏曙光又狠狠地踏上一脚,骑车离开。


    身后,醉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嘴里骂骂咧咧。


    夏曙光还是不想在兄弟姐妹前面表现出情绪,回到家听到夏桔炫耀说了五十环,嬉皮笑脸的,夸个不停。


    “呦,比大哥还强,那我以后可要叫你神枪手啦。”


    夏桔笑道:“别,我才打两次靶,有自知之明。”


    ——


    周一早晨,方灼跟何少文一块儿骑车去学校,方灼闷闷不乐:“夏桔打靶成绩比我好。”


    何少文惊呼:“那丫头居然能打四十八环?”


    方灼冷哼:“五十环,要是四十八环的话我能被打击到吗?”


    何少文的眼镜差点被惊得掉下来,赶紧往上推了推眼镜,惊讶道:“那丫头打五十环?她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水平?”


    听到这个消息,他居然有点高兴是咋回事?


    就跟听到夏桔考上重点中专,他有点高兴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不想看夏桔那得意显摆的嘴脸吗?


    大概他的心态是怕夏桔过得不好,又怕夏桔过得太好。


    方灼没精打采地说:“不难理解,她飞刀扔得准,手榴弹扔得也特别准,子弹打得准就很正常。”


    何少文大呼不好:“这个成绩,夏桔不得吹上好几年。”


    方灼嗤笑:“吹几年哪儿够啊,她不得吹上一辈子。”


    换成是任何人,都得吹一辈子吧。


    方灼正色道:“关键是她脑子好使,会计算弹道,否则在有风的情况下,一般人凭经验,不会计算弹道的话,很难打出好成绩。”


    就计算弹道这一点,方灼对夏桔不得不佩服。


    何少文不屑地说:“她脑子好使?不如说她嘴巴好使会气人吧。”


    ——


    吃过晚饭,夏桔刚出食堂,听同学说门口有人找她,赶紧谢过对方,把饭盒交给麦冬,朝大门口跑去。


    跑了半天,到大门口一看,可倒好,原来是梁俊生。


    要知道是他,慢吞吞散步不好吗!


    微微蹙起眉头,走到梁俊生面前,问道:“有啥事?有事儿赶紧说,没事走。”


    梁俊生骑坐在自行车上,远远地就看到夏桔跑出来。


    只见她穿着蓝色校服,胸前别着校徽,身高腿长,步伐矫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精神面貌极佳。


    跟之前在铁匠铺忙忙碌碌打铁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这样心气让人觉得她将来肯定会是汽车行业的中流砥柱。


    回想自己上中专时,好像并没有夏桔这种心气。


    另外明眸皓齿,长相越来越俊俏。


    跟这些女生比,她居然是长得好看的。


    梁俊生收敛起了当初的优越感跟高高在上,笑了笑说:“真想不到你考的中专比我还好。”


    夏桔显然对他没有多少耐心,说:“你不是就想来说这个吧。”


    见夏桔根本就不想搭理他,梁俊生赶紧从挎包中翻找出一个盒子,递过来说:“你之前不是送过我一支钢笔吗,我也送你一只,咱们俩就扯平了。”


    夏桔瞥了那纸盒一眼,新的,英雄牌,他们怎么都想送她钢笔啊。


    不过她拒绝道:“你已经把钢笔赔我了,早就两清,用不着你再送钢笔。”


    梁俊生拿着纸盒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也微微拧了拧眉心,说:“夏桔,你应该借坡下驴,多大点事啊,你记仇啊。”


    夏桔并不想接受他的示好,丝毫不留余地地说:“你只不过想用一只钢笔来消除你良心上的不安,来证明你人品优秀,你不觉得这钢笔承载不了某些人人品上的缺陷吗,我不配合你,没事儿我回去了,别往这儿跑。”


    梁俊生的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夏桔这丫头以前老实得很,话少,干活麻利,就像头老黄牛。


    要么是长大了,要么是有了文化,要么就是有兄弟姐妹撑腰,说话能把人气死。


    他那时候还不到十岁,不就吃了夏桔几块奶糖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巴巴地跑来送钢笔,试图修复关系,可夏桔脾气硬得像石头,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很生气,手上的动作乱作一团,胡乱地把钢笔塞到挎包里,冷哼为自己挽尊,丢下一句:“走就走。”


    再也不来找夏桔,再来他是狗。


    梁俊生气得够呛,可夏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回到校园后,她直接去了图书馆。


    ——


    夏桔跟学校另外两名民兵被编入了机枪队,说是机枪队,也不知道有没有实弹打靶的机会,反正她们已经在学习机枪构造。


    另外除了打飞机,还要训练打坦克跟打空降。


    听上去非常高大上!


    只是没有人通知她参加驾驶队,本来她抱着很大的期望,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突然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


    这事儿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黄了吧。


    询问排长,排长不知,询问连长,连长也不知道。


    没有打听民兵学驾驶情况的渠道,夏桔趁着去江州大学上课,找方灼询问,谁知道方灼直接给她泼冷水:“只有男民兵驾驶班,哪儿有女民兵驾驶班?你不可能有机会,不能为你单开个班吧。”


    夏桔很惊讶:“我去找凌团长问的时候他也没说没有女兵驾驶班啊,只说成绩好才有可能参加驾驶培训,他这样说我还以为有机会呢。”


    方灼劝退她说:“你开轿车还行,在你们学校不是学了嘛,开卡车是体力活,女生开起来肯定费劲。卡车的转向很吃力,急转弯时人经常得站起来才能把方向转过去,离合也硬得像钢板,开个几百公里就能把人累死。”


    夏桔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这是问题,说:“我体力好得很,扳得动方向盘,不会比男生差。”


    方灼又说:“开车吃力只是一方面,安全也是大问题。卡车空车的时候头重脚轻,稳定性差,雨雪天容易侧滑。有的车要用摇把预热,一不小心就会打到下巴;还有的车开不了二百公里就会趴窝,总不能让车停半路上吧,驾驶员必须得会修车……


    夏桔,你真不一定要学开车,女生没必要干这种体力活,我倒觉得没有女民兵驾驶班非常合理。”


    可在夏桔听来,方灼每句话都在说开卡车有多难多危险,但他其实并没有畏难情绪,甚至会为自己掌握了这门技能而骄傲。


    他的语气、神情都说明他很乐意学开车,他明明是在显摆!


    这些话并没有劝退夏桔,反而让她更加羡慕,更希望能获得学习驾驶的机会。


    而且夏桔又从方灼身上感觉到了大学生的傲气,一名优秀大学生的傲气。


    就因为他面对的是中专生?


    既然是同行,以后她有的是机会锉锉他的锐气。


    不过也有收获,夏桔从方灼这儿拿到了凌戍所在军营的邮箱,四个阿拉伯数字,据说写这个信箱号,凌戍就能收到信。


    方灼觉得夏桔真不得了,她不只是往人跟前凑刷存在感,争取机会,居然还要给人家写信。


    有点后悔,不应该把信箱号告诉她。


    他眉心轻拧,问:“你不是看凌团长得精神,才给人家写信的吧。”


    夏桔弯唇:“我就是看他长得精神,你满意了吗?”


    方灼开始胡说八道:“凌团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你觉得他会没对象吗?你觉得部队的那些领导会允许他单身吗,早就把他扒拉到自家碗里了。”


    夏桔明亮清澈的眼睛睁大:“你啥意思?凌团有对象我就不能给他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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