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胜的脸黯淡无光,心都在滴血,花了九块多钱跟肉票不说,这事儿在厂里传开多丢脸啊。


    职工们没啥娱乐活动,这种小破事儿一定会被传开,说不定他会被当成笑料,工人会把这事儿当笑话,那夏桔就更该得意了。


    他冷淡地为自己找补:“没兴趣,烧鸡就算给你的奖励。”


    夏桔可不乐意:“可不能改说辞,明明是你输了,你别想着狡辩。这是我赢了你的赌注,可不是什么奖励。”


    三只烧鸡,当然是有两只给俩师父,夏桔不给师父家干活,孝敬师父点食物是应该的。


    可俩师父都不肯要,徐穗推辞道:“你兄弟姐妹多,给他们吃。你还在长身体,也得多吃点。”


    夏桔笑道:“我当初跟黄技术员打赌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们,要不我咋能赌三只烧鸡呢,是你们教得好,我才能赢。”


    烧鸡沁出油脂,香味四散,夏桔拉着沈棉跟钟小娟,拿着油纸包出了车间,洗净了手,把油纸包打开,红褐色表皮发亮的烧鸡便出现在眼前,香味更是浓郁得飘到几米开外。


    夏桔大方地撕下个鸡腿递给钟小娟,说:“你吃。”


    钟小娟的唾液腺在加速工作,不肯,说:“你还有俩哥哥呢,我不吃。”


    可是烧鸡实在太香啦,钟小娟没禁住诱惑,接过鸡腿,马上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爆开,说:“真香。”


    另外一个鸡腿给了沈棉,夏桔自己吃俩鸡翅,香酥软烂,满嘴都是肉香,别提有多美味了。


    这可是经济困难时期的烧鸡,感谢黄技术员的赞助。


    忙里偷闲吃烧鸡,就是她们工作中的小乐趣。


    等吃完鸡腿,三人又回车间工作。


    等傍晚下班,夏桔照常去吃饭,烧鸡留着俩兄弟下班,大家一起做加餐。


    对门,赵大娘一巴掌呼在钟小娟头上,嗔怪“她家做好吃的经常给我们端,你还好意思吃人家的鸡腿,夏桔自己都没吃上,我都嫌丢脸,以后别吃人家的好东西。”


    钟小娟嬉笑:“鸡腿太香了,没忍住。”


    两分钟过后,钟小娟拎着一捆粉条进了夏桔家,笑着说:“这是我妈老家拿来的,宽粉,刚好过年吃。”


    ——


    晚上,九点多夏安北才回到家,夏曙光正在切萝卜,准备腌萝卜泡菜,夏桔跟沈棉都在看书。


    见他回来,夏桔放下书本,三步两步就从卧室里蹿出来,打开放在搪瓷盆里的纸包,说:“你可回来了,这是我赢的烧鸡,黄胜给兑现了,咱们一块儿加餐。”


    夏安北伸手捋了捋夏桔毛茸茸的发辫,说:“你可真有本事,你们俩都来,赶紧吃鸡。”


    夏曙光暂停手里的活儿,把烧鸡拿去切,切成小块儿,装盘,问道:“还用热一下吗?”


    “不用,凉着吃也很香。”夏桔说。


    夏安北给四人各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有吃有喝,这顿加餐特别丰盛。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人围坐,吃肉,喝饮料,就觉得很幸福。


    见俩兄弟专挑骨头吃,夏桔往他们手里各塞了块鸡胸肉。


    夏安北声音轻快:“各位,有个好消息,我明年要暂时离开派出所。”


    说完,停下,故意卖关子,吸引关注。


    夏曙光瞧了夏安北一眼,问道:“啥意思,调到治安大队去?”


    他眼睛突然迸出光亮:“你不会去外地出差吧,出去多长时间?”


    嘿嘿嘿,那夏安北岂不是当不了老大了。


    夏安北没有放过他的表情,无语了几秒,见俩妹妹没啥反应,提高音量:“让你失望了,我不去外地,我要去咱们市里的公安学校,脱产读一年书,等毕业就是中专学历。夏曙光,你想多了,我就在咱们市读书。”


    夏曙光肉眼可见的蔫吧下来,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其实你可以去外地学习。”


    夏桔黑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嚷嚷道:“还有这种好事儿,脱产读一年书就能拿中专学历,我还得费劲巴力参加中考,还不一定能考上呢。”


    她每天看书看资料,搞得自己很忙很用功一样,谁知道夏安北瞧没声的给自己搞了个脱产学习机会。


    夏安北干净的那只大手扣在夏桔的头顶上,笑道:“那你就再加把劲儿,努力参加中考吧,我是争取到了培训的资格,但也参加了考试,通过才有入学机会,不过考试比中考简单多了。”


    夏安北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轻松过,对未来充满期待。


    他自己很满意,趁着年轻记性好,赶快学点文化知识。


    有中专学历打底,他以后在工作中,想要再提升学历就简单得多。


    夏桔恍然大悟:“你当个片警还总早出晚归的,原来是争取培训名额。”


    夏安北毫无掩饰:“就算是吧。”


    他这投入产出真的超级划算。


    夏曙光瞅了夏安北一眼,问道:“脱产学习的机会是不是很难得。”


    夏安北点头:“对,名额很少。”


    夏曙光赞道:“呦,你有点厉害啊,老大。”


    夏桔觉得额压力有点大,赶紧哐哐咬了几口鸡肉缓解压力,说:“我咋办,我还要跟在校生一块儿挤独木桥。”


    夏安北本来就要给弟妹做榜样,给夏桔打鸡血说:“你考试成绩不挺好的嘛,加把劲儿,肯定能考上。”


    “考试特别难。”夏桔嘟囔着说。


    沈棉恭喜夏安北,之后又说:“我等工作稳定下来,也想读个夜校。”


    她是高小毕业,现在工作忙,她每天要学习各种技能,还要学习各种知识,没有多余的精力上夜校。


    等到给学技术打好基础,学起来没那么吃力,有了精力,再去提升学历。


    夏安北很满意地说:“对,趁着年纪还都不大,多学点知识,夏曙光,就你没表态了,你小学都没上完。”


    夏曙光脸上的表情一沉,忙说:“我学啥知识,我学做菜就够了,我们饭店招厨子根本就不看文凭。”


    夏安北敦促他说:“有空你也读个夜校,先拿个小学毕业证,小学文凭总应该有吧。”


    夏曙光嘿嘿一笑:“我晚上七八点才下班,上不了夜校。”


    绝佳的拒绝上学的理由。


    可夏安北慢条斯理地说:“你可以像夏桔一样,在夜校做个登记,不用去上课,你但凡脑子正常,自学都能通过考试。”


    夏曙光:“……”


    很好,夏安北自己得到学习机会,就来收拾他。


    他要是拿不到小学文凭还要被质疑脑子不好?


    郭明亮终于知道,这大半年以来,夏安北为啥老老实实地呆在派出所了,原来是盯着公安系统的脱产培训名额。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夏安北,夏安北看上去正直低调,原来这么能算计,居然在走曲线救国的路,还被他给干成了。


    片警想要干出成绩来很难,很多人干一辈子都只是片警,可夏安北有两个功劳傍身,在片警中一骑绝尘,优秀片警非他莫属,有培训名额可不得给他嘛。


    要是夏安北调到制安大队,忙得要命不说,干不出成绩来,未必能获得培训名额。


    他自己运气就不太好,在副大队的位置上也没干出啥成绩。


    等脱产学习结束,夏安北拿到中专毕业证,应该不会再回派出所,不会又要当他的上级吧。


    他也是初中文凭,也想提升学历,可搞不到名额,咋办?


    怎么回事!他为啥总比不上夏安北?


    ——


    葛厂长这两天烦得要命,八级工都没被别的厂争抢,夏桔这个新人菜鸟被各厂争夺。


    这些工厂都精明得很,八级工可能会失手,可夏桔不会,这样的人才能不争抢才怪。


    电话又响,机械厂厂长打来的,一开口居然是:“把夏桔调到我们厂来吧,我会安排专人带她,机械厂需要她这样的人才,时间不长就能培养出来,以后昂贵金属跟精密零件就由她来加工。”


    葛厂长的神情逐渐紧绷,嘭地拍了下桌子,不过就是小年轻比赛水平高点,至于抢人吗,再说这抢人的手法也太直接了吧?


    他马上严词拒绝:“老张,你工作挺忙的吧,不至于为了个小职工专门往我这儿打电话,夏桔在我们这儿干得好好的,她是我们厂的人才,哪个厂都不去。”


    意料之中,对方并没放弃,继续说:“我们厂精加工的活儿多,夏桔在我们厂有更大的施展空间,我们会把她当做人才储备……”


    葛厂长直接打断对方,语气不留分毫余地:“别想了,夏桔不去,我们厂还把她当宝呢,我挂了。”


    可巧的是,刚挂断电话,钢铁厂又打来电话:“喂,葛厂长,把夏桔调到钢铁厂来吧,我们厂……”


    凭借是大厂,想欺压小厂是吧,葛厂长嗓门大得很:“老李啊,这事儿没门,没得商量。”


    嘟嘟嘟,干脆利落地回绝完毕,葛厂长迅速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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