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这臭丫头太嚣张了,她就是故意的。


    夏桔回头,笑道:“原来是你们俩啊。”


    刚才还故意视而不见气人,现在脸上带笑,一点儿都不生分。


    方灼好言好语地说:“恭喜你,夏桔,荣获省技术革新一等奖,还有恭喜你研发脱粒机成功。”


    夏桔淡声道:“多谢,你真比何少文性格好多了,要不你跟何少文换换,你当我二哥得了。”


    方灼笑出声来。


    何少文脸沉得能滴水:“……”


    夏桔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气够呛。


    没啥可聊的,随便说了几句,夏桔骑车离开。


    方灼有些落寞地感慨道:“你这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妹妹都已经获一等奖了,我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成就。”


    何少文拔腿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走,说:“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工,我还听说她以后想造汽车,跟你是同行,这不是笑话嘛。”


    方灼很有压力,说:“她以后不会真的当上汽车工程师吧,你看钱教授那么器重她。”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跟夏桔是同行的话,夏桔不会依旧比他强吧。


    何少文不屑一顾:“你可真能抬举她。”


    ——


    周六,夏桔四点多起床,要在五点钟在厂门口搭工厂的运输开车去省城。


    夏曙光早早起床给她煮鸡蛋挂面,还给她煮了仨鸡蛋当干粮。


    夏桔吃着劲道弹滑的面条,对另外三人说:“还不到起床时间,你们不用管我,真够操心的,搞得我有压力。”


    夏安北曲指在她头顶敲了一下,说:“我一会儿骑车送你到工厂门口。”


    夏桔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夏安北其实担心夏桔迷路,多亏是跟工友一块儿去。


    夏桔穿着干净的藏蓝色工服,吃完早饭又套上军大衣,背上崭新的军绿色挎包,挎包里物品一应俱全,水壶,响锤,飞刀,扳手等等。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时髦的打扮,夏桔腰背挺直,手脚舒展,看上去像棵青葱小树。


    天寒地冻,路灯的光微弱,等两人骑车到工厂门口,等来十来分钟,装好货的货车从工厂大门驶了出来。


    一共三辆车,嘎斯卡车驾驶室有四个座位,每辆车有俩人,夏桔上了最前面那辆,朝夏安北挥手:“快回去吧。”


    表彰大会的地点就设在工人文化宫,夏桔下车后一路打听,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等到下午四点,再跟运输队汇合回厂。


    本来工厂要给夏桔安排个陪同人员,但年底他们忙得要命,夏桔就坚持说自己来就可以。


    来参会的年轻人少,中年人多,夏桔这种未成年在其中就是个显眼包。


    夏桔也能看得出来,大家大概把她谁的陪同人员,哪怕她说她是一等奖获得者可能都没人信。


    于是她主动出击,瞄准一个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显然把她当做打酱油的老大爷搭讪。


    她打起招呼来非常直白:“你好,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从江州市来的,我是咱们省的第一铁匠夏桔。”


    没想到对方听说过第一铁匠,眉目和蔼可亲,说:“幸会幸会,夏桔同志,我听说过你,你得了一等奖,是吧。”


    夏桔的大眼睛灼灼发亮,第一铁匠的名头居然在这种场合也好使?而且这人显然对评比很了解。


    她很意外地说:“我是获了一等奖。”


    对方没吝啬夸奖,说:“小夏同志,年少有为,十六岁就能有这样的技术革新成果,很了不起。”


    入场后,夏桔找到摆着自己名牌的座位坐下,那位老大爷则坐到了更前排的位置。


    开始是报告会,夏桔有五分钟时间,讲述退火工艺的研发及具体操作。


    台下所有的视线都向夏桔集中。


    夏桔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在她看来,他们都是前辈,有劳模,有工程师,有八级工。


    她感觉到了目光中的惊叹跟诧异,诧异她看上去那么年轻,居然能拿一等奖。


    本来手心里出了汗,有点紧张,可讲到专业技术成果,她把所有情绪都抛到脑后,心无旁骛,专心讲解。


    声音平稳,视线平视前方,任谁看来她都是沉着冷静又笃定自信。


    得到众人的肯定跟关注,夏桔油然生出自豪感。


    她坚定了目标,她想,她一定能当上汽车设计师。


    报告会之后才是表彰,上台后,夏桔才发现自己搭讪的是位前辈大佬,能给她们颁奖的能不是大佬吗。


    不过她并未多想,突然爱上了颁奖。


    除了有奖状跟奖章,夏桔能想到的奖品就是笔记本、钢笔、脸盆、茶缸、床单,可她没想到一等奖的奖品居然是上海牌手表,最便宜的也得六十块钱。


    她可真是太需要手表了,没有手表,她掐时间只能看车间墙上的挂钟。


    本来还打算再攒点钱就买,谁知道奖品刚好是手表。


    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这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顶级奖励,比那些常见的奖品强得多。


    亮晶晶的表盘映着夏桔眼中闪亮的光芒,无异于给夏桔打了鸡血,让她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一切。


    等领完奖,夏桔就从挎包里拿出小螺丝刀,调整钢表带,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钢表戴上手上,内心无比满足。


    表彰会十二点多就结束,中午就在食堂吃饭,夏桔还是第一次吃会议餐,意外居然有红烧肉,油光红亮,另外还有鸡蛋、木耳、黄花菜炒在一起的木须肉,还有炒土豆片跟豆芽,量大管饱。


    吃完饭,夏桔没耽搁,往跟车队的汇合点走。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跟车队顺利接头,夏桔坐上驾驶室的后排位置,跟着车队返城。


    回到工厂门口是六点半,下班的大拨人群已经散去,夏安北正在工厂门口等她。


    夏桔从车上跳下,朝推着车站在路灯下的夏安北跑去,迫不及待地把军大衣袖子掀开,给夏安北看她的手腕。


    “你看,手表。”夏桔摇晃着手臂说。


    夏安北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下,笑道:“买的?”


    夏桔跳上自行车后座,说:“你知道我没工业票,这是一等奖的奖品,要知道奖品是手表,我肯定特别积极。”


    “这奖品真不错,恭喜你。”夏安北赞道。


    夏安北骑车载夏桔去厂食堂,先吃了饭才回家。


    等沈棉跟夏曙光回来,夏桔还是急着显摆她的手表。


    “夏桔你可真厉害,我要跟你好好学技术,学到你一二分本事就行。”


    “恭喜夏桔得到奖品手表。”


    两人对这夏桔一阵夸,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夏桔美滋滋的,自行车跟手表她都有,都是凭本事得来的。


    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再也没有比获大奖让人开心的事儿。


    ——


    又是一个周六。


    吃午饭的时候,钟小娟就哀嚎:“我想去看你比赛。”


    可是场地有限,只有机械厂的职工能观摩比赛。


    夏桔说:“等我回来给你讲,万一考到我不会的呢。”


    吃过午饭,黄胜就叫人集合,要是厂里自己的比赛,年轻钳工都得参加,可这是工厂派出的代表队,就有人主动或者被动放弃比赛,农机厂派出的是十人代表队。


    黄胜作为领队,当然得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并给大家加油打气:“各位,考验我们的技术水平,为厂争光的时候到了,大家都要拿出最好的水平,绝对不能输给外厂。”


    “夏桔,我们就是凑个热闹,还是得靠你赛出成绩。”


    “对啊,夏桔,这次就看你的了。”


    黄胜脸有点黑,都指望夏桔,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正在不悦,想训斥几句,忽听夏桔说:“别呀,我就是去观摩学习,看黄队长胸有成竹,肯定能有好成绩。”


    黄胜的神色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


    他可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说:“夏桔,但愿你说得是心里话。”


    夏桔反问:“难道黄队长没有信心嘛。”


    有车的骑车,载着没车的,一行人赶往机械厂,路上还有人问:“黄队长,我们这次比试的是不是奇淫技巧?”


    黄胜不认同这种说法,说:“比试的只是基本功而已,夏桔,我看你已经练了很久基本功。”


    夏桔在任何时候嘴上都不能输,哪怕是比赛在即,依旧嘴硬,说:“我还是对奇淫技巧更擅长。”


    在大门口就遇到来参赛的钳工们,人还真不少,足足有两百人。


    “这么多人才加比赛?”


    黄胜说:“就这点人还多?”


    来几百个才好呢,要不是没那么大的场地,也比不过来,肯定还要增加参赛人员。


    黄胜巴不得在更多的人面前展示他的手艺。


    机械厂已经准备好了比赛场地,不是在车间,就是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三台小型钻床,另外还有砂轮机,另外有钻头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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