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这些垃圾,他适应得很好。


    等到傍晚吃晚饭回家拿脸盆肥皂,夏桔发现客厅空了很多,问正在擦玻璃的夏曙光:“破烂都处理了,屋里真宽敞不少。”


    夏曙光点头:“你用的着的那些我都留着呢,放到了我床底下。”


    等夏桔洗完澡,浑身清爽地回来,夏安北随后到家,惊喜地发现家里的变化,说:“真不错,终于肯处理那堆破烂了,你看现在家里多整洁。”


    夏曙光扬起下巴:“那当然,我是大厨,里里外外都得干净,总行了吧。”


    解决了家里的这些垃圾,夏安北顿觉神清气爽,看夏桔准备翻新旧车,拉了把椅子坐在夏桔旁边,开口:“夏桔,我觉得你费劲心思拜师,不如干点别的?”


    夏桔:“……”


    她也没说啊,夏安北连这都知道?


    她一边跟车轮安装辐条边说:“干点别的?那是干啥啊。”


    夏安北已经经过深思熟虑,说:“回学校上学,你才十六,还来得及回学校。”


    夏桔再次无语。


    很好,夏曙光的问题解决了,就来折腾她。


    夏桔之前要靠打铁养活自己,当然没想过接着念完初中,哪怕她现在手里有了点钱,想的也还是要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的手段是上班挣钱,不是上学。


    她的思维里面没有上学。


    夏桔伶牙俐齿地反问:“那你跟夏曙光怎么不去上学呢。”


    夏曙光正在窃喜,矛头指向夏桔,夏安北就不会折腾他,可谁知道又被夏桔拉下水,他忙分辨:“我年纪大,还回啥学校,你不一样,你年纪小。”


    俩兄弟暂时建立同盟,夏安北说:“你想在工厂学技能,以后再学不晚,进学校读书的话可等不及,我的工资足够,能供你上学,你起码得拿个初中文凭吧。”


    夏曙光深以为然,说:“应该拿个初中毕业证,要不是你靠锻刀大赛进农机厂,人家要求初中文凭,你根本就进不去。”


    夏桔马上回怼:“那大哥本来能上军校,谁都知道上了军校有大好前途,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没机会,为啥不去呢,不会真的像何少文说的,是因为躲某个女同志,连上军校的机会都放弃吧。”


    夏安北一噎。


    夏曙光嗅到瓜的气息,忙问:“咋回事?我不知道,快跟我说说。”


    夏桔是个能八卦的,动用想象跟脑补,把之前何少文说过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有女同志爱慕夏安北,夏安北不乐意,急着转业回乡。


    兄妹俩津津有味吃夏安北的瓜,各种歪曲、捏造事实,听得夏安北差点自闭。


    好不容易叫停俩人,夏安北说:“单位有进修机会,我一定争取。夏桔,你好好考虑上学的事儿。”


    俩人直接把他忽视,聊得热火朝天,夏曙光问:“那女同志长啥样?”


    夏桔嬉笑:“长得特别好看,说不定你以后能见到。”


    夏曙光摇头:“肯定不如你长得好看。”


    在他眼里,夏桔是最最最俊俏的姑娘。


    夏安北:“……”


    这俩人到底在聊什么!


    夏桔这么一打岔,他都忘了想让夏桔上学这事儿。


    ——


    夏桔可没想到,她跑去找左国栋想拜师这事儿在厂里传开,还有五六个新来的钳工学徒也想拜左国栋为师,大家突然明争暗抢起来。


    厂里的每个新人都要拜师,于是工厂趁机组织活动,把这些新职工放一块儿,集中看看他们学习钳工的资质跟潜力,顺便给他们分配师父。


    葛厂长特别希望左国栋能带几个徒弟,八级工不带徒弟,那不是浪费人才嘛。


    他已经给左国栋做个思想工作,希望他能收徒,不过对方直接回绝,他碰了一鼻子灰。


    夏桔有些忐忑,这些学徒都学了一阵子,起码学过画线、锯销、锉销、攻丝等基本操作,而她自己的钳工仍处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她不知道会要求进行什么操作,心里没底。


    要是她表现不好,就没法顺利拜师。


    钟小娟松弛得很,反正她已经找到师父,她师父也很厉害,是个六级工呢,她又没学过钳工,一窍不通,不参与比试。


    黄胜作为技术员,本来用不着展示,可是他懂钳工,还是五级工。


    他的中专同学毕业后只是二三级工的水平,他是同学中的佼佼者,更别说放到一堆文化水平低的人中间。


    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露一手,让众人都看看天之骄子的实力跟水平。


    终于有机会让夏桔看看他的水平,他要在比试中以绝对实力碾压夏桔。


    ——


    等到周一,兄妹三人都要去上班,出发之前,夏安北叮嘱夏曙光:“你这个工作机会来之不易,好好干,练厨艺,虚心点儿,跟工友处好关系。”


    夏曙光撇嘴:“你的意思是怕我干不了几天,就被人开除?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这小子可真会曲解别人的话,夏安北耐着性子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曙光不满,坚持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夏安北只好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把工作做好,当个好厨子,比啥都强。”


    夏曙光说:“你看,你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知道啦,我会好好干。”


    夏桔朝他挥手:“晚上见,孟大厨。”


    夏曙光扬起嘴角,看吧,小妹只说了几个字,就能让他心情舒畅,真是比夏安北招人喜欢。


    “我能成为大厨吗?”夏曙光不确定地说。


    夏桔肯定点头:“当然可以,不仅是大厨,你还能成为名厨。”


    短短一句话,夏曙光受到莫大鼓励,说:“等我在饭店混熟了,你们都去饭店吃饭,我请客。”


    夏桔笑道:“好啊,我特别想去高级饭店吃饭,你加油哦。”


    都是兄妹,跟夏安北聊天只感觉别扭,可跟夏桔聊天就会心情愉快。


    夏曙光第一天去上班,其实有各种担心,担心师傅对他不满意,担心跟工友处不好关系,担心客人对他做的菜不满意,担心有人会对他说三道四,可他现在充满信心,忐忑被兴奋取代。


    跟以前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分开,他已经成污泥中走了出来。


    妹妹说他会成为名厨,他一定会成为名厨,是吧。


    走到路口,兄妹三人分开,迎着朝阳,夏曙光大步朝着公交站点走去。


    曙光,跟他的名字一样,他迎来了曙光。


    ——


    夏桔他们关于钳工技能的比试活动就在下班前一个小时举行,其它车间的人腾出时间来也可以来观摩学习。


    钟小绢特意请了假,跑来看夏桔操作,还鼓励她说:“你能当好锻工跟铸工,就能当好钳工。”


    夏桔压根就没被鼓励到,说:“隔行如隔山,我没练过啊,你看大家都比我有信心,尤其那个黄胜。”


    钟小娟撇嘴:“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儿,巴不得马上让人知道他是最强的,他凑啥分子啊。你看,他在往你这边瞅向你挑衅呢,你可别回看他,别让他计谋得逞。”


    黄胜正得意呢,他琢磨夏桔脸上的表情,不是心虚还能是啥!


    手艺展示很快开始,车间主任说:“各位不要有压力,就是看看每个人的现阶段的水平而已,第一个展示是锉削铁块,每人会分到一块灰口铸铁,密度是七点一克每立方厘米,要求你们最多锉二十下,锉下一百克,质量最接近的获胜。”


    闻言,夏桔心里一松,她想铁匠跟钳工应该有些手艺是相通的。


    这道题需要测量铁件尺寸,对锉削掉的铁屑厚度心里有数,计算铁屑质量。


    每一锉必须锉平,才能准确计算。


    显然,别的新职工也觉得这题不难,黄胜早就操作完了,伸长脖子往夏桔这边看,见夏桔稳得很,丝毫不乱。


    他心里默想,夏桔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一会儿就能知道跟他的水平差距有多大了。


    只是题目不难,但答题结果没那么乐观,有人的误差足足有二十几克。


    黄胜的误差只有零点零一克,这个称重结果出来,车间内一片叫好声。


    “不愧是中专生,文化水平高,操作水平也是一流的。”


    “人家可是技术员,技术水平能不高嘛。”


    学徒们无不佩服黄胜的锉削水平。


    黄胜并未因得到夸奖跟羡慕而得意,多简单的技能啊,很容易就能做到,真没见过世面。


    他看不上工厂老职工,更看不上这些学徒,他这个落地凤凰怎么着也比这些菜鸡强得多吧。


    让他在这个工厂上班就是大材小用。


    黄胜催促道:“还有夏桔的没称重,赶快称,别浪费时间,尽快进入下一项。”


    夏桔是最后一个,当她锉削下的铁屑称重结果出来,称重工人惊讶地说:“误差是零点零零一克,主任,夏桔锉削的精度更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