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睁大眼睛,拽夏安北的衣摆,用吃惊的八卦的语气说:“三哥吃软饭,想不到三哥是这种人。”
夏安北点头:“嗯。”
孟曙光的额头迅速往外冒汗:“……”
他弱弱地解释:“我也不想啊,那不是没别的办法嘛,总得吃饭不能饿死吧。”
夏安北问:“你花了苏静兰多少钱?”
孟曙光垂头丧气,在兄妹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他的这些不堪在他们面前一点都瞒不住。
他说:“我心里有数,都记着呢,一两百块吧。”
夏安北说:“等找到工作,有了工资,把钱还给苏静兰。”
孟曙光把头点得像鸡啄米,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苏静兰说:“钱是小事儿。”
她觉得还不还钱无所谓,她希望孟曙光能找到工作,能自食其力。
苏静兰走后,夏安北看书,夏桔继续鼓捣自行车,有些零件她要到工厂去做,业余时间做,除了不用给工费,正常交给工厂维修费用。
她在本子上记录,需要制作三颗后轴滚珠,前叉要用的减震弹簧等等。
孟曙光在旁边看着,说:“是不是缺的零件很多?”
夏桔点头:“要加工车辐条,还有需要补链条,我想去收购站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旧件。”
孟曙光马上说:“我跟你一起去。”
多亏夏安北在安静看书,要不他是在不愿意跟这个要监督他的人呆在同一屋檐下。
兄妹俩马上出发去了收购站,可是运气不太好,没有收获,只能先回家。
“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找废旧配件。”孟曙光说。
回到家之后,夏桔也开始看书,只有孟曙光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晒太阳,他以前闲散惯了,一安静坐着就难受。
另外两人都在看书,搞得他不求上进一样,他跟夏桔借了书,边晒太阳边装模作样地看书。
等到晚上,孟曙光就觉得难受了,不仅要跟夏安北同处一个屋檐下,还要睡一个房间!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夏安北眼皮子底下。
谁愿意跟公安睡一个房间啊。
本来两张床一东一西都靠墙放着,他又是搬床又是搬衣柜,很心虚地不时瞄夏安北一眼,可夏安北就坐在床头看书,根本就没看他。
孟曙光越发觉得自己像做贼,蹑手蹑脚地走动,拖着柜子移动,他心里默念可不要打草惊蛇啊,可偏偏柜子发出咯吱的一声。
他吓得一激灵,赶紧抬头看夏安北,可夏安北专心得很,根本就没看他。
这时夏桔走到门口,看着以为的家具,问道:“叽哩桄榔的,干啥呢,用我帮忙吗?”
孟曙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说:“我就是重新摆下家具,不用你帮,我自己能行。”
夏安北终于抬了头冷眼看他,孟曙光神色讪讪,灵机一动,招呼夏桔:“要不你还是帮我招把手吧。”
他已经发现,夏安北对夏桔格外宽容,把夏桔拉进来,夏安北就没脾气。
夏桔边帮着抬床边问:“好好的为啥要重新摆家具。”
孟曙光找借口说:“门口凉快。”
两人倒腾了半天,终于让两张床占据两个对角,兄弟俩的地盘离得不能更远,这下感觉踏实多了。
等到熄了灯,屋里静悄悄的,可是孟曙光感觉夏安北那双像鹰隼一样犀利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做贼的。
不过,松软的被褥实在是太舒适了,有股棉花的清香,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床,从小到大都没睡过这么新这么厚实的被褥,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
周五,夏桔要去参加生产技术革新研讨会,周四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郭工,夏桔紧跑几步追上去,说:“郭工,就我一个人去参加研讨会吗?”
郭工说:“咋了,你改进退火工艺跟流程,不得你去参加?”
夏桔实话实说:“可是我没参加过研讨会。”
郭工很乐意看到年轻人做出成绩,鼓励她说:“去吧,如何地说明你研究的结果,接受专家们的检验,顺便看看别人的技术革新,开拓一下思路,以后多搞点研发。”
并不是夏桔一个人去,工厂还安排了钟小娟一起。
钟小娟笑嘻嘻地说:“去参加研讨会可比翻砂强多了。”
夏桔说:“好吧,我是颗小豆,想让工厂派个老豆,结果工厂又给我派了个小豆,怎么跟闹着玩儿似得。”
晚上,夏安北又是十一点钟才回来,听夏桔说完要去参加研讨会的事儿,他才真正对夏桔的能力重视起来,原本他也想不到夏桔刚进厂就能做出成绩。
“我实在没空,要不会陪你去。”夏安北说。
夏桔笑道:“你以为是参加家长会啊,不用你陪我,忙你的吧。”
研讨会在工业局的礼堂举办,吃过早饭,俩姑娘相约出发,坐公共汽车的人多,她们就走路去,到达会场是七点四十分,还差二十分钟开始。
来参加研讨会的都是各家工厂跟研究单位的骨干,都是拿着成果来的。
在陆续入场的人中,俩姑娘又显眼又不显眼,不显眼当然是说没人把她们当回事,说显眼是她们太年轻,混在一众业务骨干中,显得很突出。
前排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摆着铭牌,是专家的座位,其他人的座位随意,俩人就在后排靠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方便走动。
前面的技术成果汇报很多跟他们的工作无关,钟小娟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就跟催眠曲似得,听得她昏昏欲睡,夏桔很多也听不懂,但她听得津津有味。
可能是因为先锋农机厂跟别的单位相比是个小厂,也有可能是成果年纪太小,反正夏桔被安排在了最后。
前面已经有三十几个人完成汇报,已经快到中午,研讨会接近尾声,很多人的注意力已经没法集中,就等着散会各回各家。
主持人也就是工业局的周干事对夏桔的介绍是华州省第一铁匠,不少人又精神起来。
“第一铁匠来了,在哪儿呢。”
“你往哪儿看呢,第一铁匠是个年轻姑娘。”
有些人听过夏桔的大名,未能见过,现在终于有机会看到,原来是个过分年轻又俊俏的姑娘。
可是打铁的人最多手艺好,能有啥发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桔身上,她走上讲台,说她的技术成果是可锻铸铁退火工艺,并在黑板上画了个退火曲线图,并说退火时间由平均六十四小时降到三十三小时。
夏桔口齿清晰,笃定又自信。
众人觉得这个姑娘太年轻了,本来是当学徒的年纪,就能独立改进退火工艺?
而且,她所在的工厂只是一家小厂,小工厂能有啥样的人才?
很多人抱着质疑、好奇的态度,不管心态如何,反正都在聚精会神地夏桔讲改进后的工艺流程。
她都已经被排在最后,夏桔本来认为她的成果不受重视,可没想到,在各位专业人士面前,大家都拿成果说话,只要成果足够重要,就能够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但凡对锻铸行业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项成果运用到生产中对整个行业意味着什么,当然是大幅提高生产效率,提高生产能力。
能对整个行业产生重大影响,跟别的成果相比,这项成果显然更重要。
等她讲完,周干事说:“大家听得非常认真,咱们研讨会的氛围非常好,我看有人举手,那么接下来进入自由讨论环节,大家直接发言就行。”
没想到这项技术成果引来空前热烈的讨论,大家有各种问题,问是不是夏桔主导发明出来的,有人问这项工艺在生产中运用情况如何,夏桔一一作答。
不少人在讨论这项成果的可行性,从技术角度提出问题,等夏桔解答后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工艺中的漏洞。
可是他们不甘心,很难想象,会由一个干了没多久的年轻姑娘来解决可锻铸铁快速退火难题,也无法估量这项成果会对行业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他们本来要回家吃饭,没想到最大的技术革新在研讨会末尾,并且由一个小姑娘研究成功,搞的他们的成果没那么重要了。
周干事点名坐前排的嘉宾,说:“钱教授,您一直都没说话,那您说说这项大幅度降低退火周期的工艺如何。”
钱教授四十来岁,戴副眼睛,文质彬彬的,一看就特别有文化,说:“就理论上来看,我看具备可操作性,这是国内目前为止最有效的降低退火周期的工艺,而且夏桔同志说了,他们厂已经推广这项工艺,没有出现问题。经过进一步的测试跟专家论证,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在全国的锻铸行业推广。”
会场内的气氛更加热烈,得到钱教授的肯定很不容易,他对夏桔的成果评价也太高了吧,全场那么多成果也没见钱教授说要在全国推广。
这姑娘的研究成果这么牛,全国首创,改变整个行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