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宝觉得自己没有马的那种感光功能夜视也挺好。


    离着陵园越近,玉兰越紧张,她的手紧紧地攥住篮子的拎手,嘴唇紧紧抿着。


    她小声问,“宝姐,你说晚上去会不会看见去世的人?”


    甜宝笑了下,“说不定呢!”


    玉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真的能看见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玉兰被她说的更紧张了,眼里带着隐隐的期待。


    她还是第一次在夜间来陵园,平时都是白天来。


    今天是做好了驴肉火烧有些迫不及待。


    到了陵园门口,还是要和看守的人打个招呼。


    看守的人看看甜宝和唐奕泽,昨天已经见过了,没多问就放几个人进去了。


    进了陵园阿虎没再赶着车,而是下来牵着马走,甜宝三人也从马上下来。


    玉兰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墓碑前面蹲下,拿出一个布子轻轻擦拭着墓碑,擦完从篮子里拿出五个驴肉火烧和用饭盒装的驴杂汤。


    又倒上一杯酒,点上几根烟。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我又来看你了,今天我学着做了驴肉火烧和驴杂汤,我第一次做,你尝尝好不好吃,据说你们那的人都喜欢吃,你不是好久没回去了吗?是不是很想念?”


    她哽咽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甜宝和唐奕泽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地上。


    阿虎也在帮忙,他刚想要挨个坟墓送一下,被甜宝拦住。


    “不用挨个送,把车上的东西都放下来摆好就行。”


    阿虎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照做。


    甜宝喊了声,“同志们,看你们来了,有烟有酒还有肉,过来吃吧!”


    阿虎咕噜咽一下口水,“这、这样可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上坟的!


    甜宝笑笑,“怎么不可以?九百多座坟墓,咱们挨个送完天都快亮了,放在这大家一起吃也热闹!”


    阿虎又咽咽口水,“热、热闹?”


    墓园咋热闹?


    他还没等问出口,就感觉周围刮起一阵狂风。


    甜宝抬手摆了摆,“大家好!”


    风到了近前就渐渐停了。


    唐奕泽递给他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快帮忙点烟!”


    他赶紧接过去拆开烟盒,“点多少?”


    “一盒都点上!”


    烟一点上,瞬间就燃成灰烬。


    他看着手里的烟有些傻眼。


    唐奕泽忙着倒酒,回头看看他,“再拿一盒点上!”


    他赶紧又拿起一盒烟点上。


    甜宝抬脚去找玉兰,玉兰背靠着墓碑,嘴里在不停说着,像是和墓里的人说话。


    “想见吗?”


    玉兰惊讶地抬头看着她,“想见什么?见他吗?”


    她的手指了指墓碑。


    甜宝点头,“对。”


    玉兰赶紧擦擦眼泪,“能见吗?”


    “只要你想见就可以,他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今天他已经跟了你一下午了。你在做驴肉火烧的时候他就在你的身边。”


    玉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宝姐,你有办法让我见吗?”


    甜宝伸出食指点住她的眉心,嘴里念动咒语。


    玉兰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清凉感,再睁开眼时,面前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又忍不住掉下眼泪,嘴唇颤抖的喊了声,“四哥……”


    站在她面前的年轻军人正是昨天吴志明去接的小四。


    他看见玉兰哭得伤心,赶紧抬手想要给她擦擦眼泪,手却穿过她的脸,他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哭。


    “别哭了,哭完就不漂亮了……”


    玉兰哭得更伤心了,“四哥,我好想你!”


    甜宝默默离开,去了大部队所在的地方。


    唐奕泽已经把所有烟盒都拆开放在一起烧。


    猫耳洞中潜伏的时候,这些英魂们都是靠着烟打发枯燥和难捱的日子。


    多的时候一个人能抽两三包。


    现在一样喜欢抽烟。


    甜宝找到邹和平,“过几天我带你去见邹伯伯和邹姥姥。”


    邹和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眼圈红了,“不着急,我今天已经去看过他们了,奶奶又老了,我爸的白头发也多了,我在想要不要再去打扰他们。”


    他害怕自己再次出现会勾起他们的伤心。


    他想念他们,却又怕见他们。


    “你的家人们还是很想见你的,见一面也算全了他们的心愿。”


    邹和平重重地点下头,“那就见见!”


    “谢谢你又来看我们,战友们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即使他们已经牺牲,但是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刻在灵魂深处。


    一天没听到敌人投降的信号就一天不会真正的放下。


    “但是别再破费了!”


    甜宝摆下手,“没事,不算破费,我的钱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她最近确实挺破财,但是这种破财她心甘情愿。


    回去以后再找个冤大头薅薅羊毛就回来了。


    几个人在陵园待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烟酒都干净了英魂们才逐渐散去。


    小四和玉兰一直都坐在墓碑前聊天。


    甜宝过来叫玉兰时,玉兰还不舍得离开,眼睛一直看着小四。


    小四冲着她摆摆手,“回去吧,好好生活,以后别再想着我了,也别来看我了。”


    他声音很轻说了句,“多看看身边,还有很多值得你爱的人……”


    玉兰流着泪,拼命摇头,小四朝她挥挥手,身影慢慢隐进墓碑里消失不见。


    阿虎抿着嘴看着眼前这一切,落寞地低下头。


    甜宝过去抱住玉兰,轻拍着她的手臂,“走吧,回去了。”


    玉兰看着墓碑,不停地抽噎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甜宝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靠着甜宝的肩膀,眼泪一直掉。


    甜宝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继续安慰她。


    这种时候越安慰只会越想哭。


    到了家门口,阿虎停下马车,他看着玉兰下车,想安慰两句,但是玉兰一直垂着眼没有看他。


    他叹口气赶着马车离开。


    唐奕泽今晚也算出息了,没喝多。


    甜宝示意他先回去睡觉,她坐在院子里陪着玉兰。


    玉兰已经不流眼泪了,两眼无神地坐在那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四哥当初说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就跟上级打报告,回来娶我,但是他没有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三年前大部队在村子里驻扎,开展临战训练计划,同时等待上面的调遣,他们都被安排到村民的家中居住,当时四哥就和几个战友住在我家。他在家排行老四,战友们都叫他小四,我就叫他四哥。”


    “他们一连住了几个月,一直在等上级的命令。我很喜欢他,和他表白后被他拒绝了,他说部队不允许和驻地女青年有任何发展,而且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不会考虑任何男女私情。他一直在拒绝我,是我一直主动。”


    “他临出发的那个晚上我又找到他,这次他没有前几次那么强硬的拒绝我,对我说假如他能活着回来就用军功换惩罚,他会和上级打报告,会来娶我……但是他走了不到半年就传来他牺牲的消息……”


    她低下身子,把头埋到腿里哽咽着,“我总觉得是不是我不祥,不该喜欢他,也许这样他就不会牺牲了……”


    甜宝拍拍她,“该怪的不是你自己,而是那些侵略者,他也算幸运,最起码临终时还被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深深喜欢过。”


    玉兰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抽泣声又响起,甜宝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手又慢慢地移到她的头,一下下抚摸着,“睡吧,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玉兰的啜泣声越来越小,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甜宝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来回到屋子里放到竹床上,拿过她的手腕号了下脉。


    她轻叹一声。


    大概因为伤心太久,已经积郁成病。


    都说苗女多情,敢爱敢恨。


    玉兰的爱真诚又热烈,长得还好看,小四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哪能不动心呢?


    真的只能怪敌人太可恨,也怪两个人情深缘浅。


    睡梦中的玉兰眉头微微蹙起,呼吸也逐渐变得紊乱不安,甜宝拿出一张符纸塞到她的枕头下面,又拿出针在她的水沟、太冲、神门、合谷等穴位扎了几针。


    顺便给她封了阴阳眼。


    其实她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了玉兰的心上人就是小四。


    是小四昨晚得知她住在玉兰家之后特意告诉她的,也拜托她开解一下玉兰。


    甚至还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玉兰忘了他的。


    法子当然是有的,但是甜宝不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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