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的声音又响起,“你和它走也可以,它是来救你的。”
齐善芳犹豫一下,跟在黄福禄后面。
说来也奇怪,这么黑的天路都看不清,但是却能清楚的看清面前的黄皮子。
她快步跟在黄福禄的后面,后面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的雨点打在身上像是被石子打中一样。
黄福禄说了句,“齐姑娘别回头,跟我走就好!”
齐善芳没敢回头,只感觉背后的风离着自己好像忽远忽近。
她不知道,在她的身后几道黑色的风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冲天的龙卷风。
黄福禄在一个门口停下,她才看清,“这是杨爷爷的家?”
“对,杨道长的家,很安全,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记得谁来也不许开门,就像是你叫门你家里也不给开一样,明白了吗?”
齐善芳点点头,她的眼圈红了,“是我爷爷有什么事吗?”
黄福禄眨了眨小眼睛,“想要你爷爷无事就乖乖待在屋子里,天亮以后你回家就知道了。”
它看着齐善芳进了院子,屋子里的灯亮起,它立在门口警惕地四处张望着没有离开,一直守在门口。
齐善芳心急如焚,但也不敢再回家里,看到屋子里的老君神像,赶紧跪下拜了拜。
屋外的那股龙卷风刮的东倒西歪的,一会儿向左扭曲,一会向右扭曲。
突然像是被撕扯开来一样,瞬间分裂成几道黑影向四处散开。
其中一道黑影突然朝着齐家飞过去,其他几道黑影立刻缠上来阻止他,几道黑影立刻又卷在一起。
齐家,齐根生几个人仍旧坐立不安,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到一点了。
外面的风刮的更猛了,雨点像石子一样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噼啪声。
风声呼号像是人的怒吼声,又像是悲戚的哭声。
一直闭眼打坐的杨宗德突然开口,“寂寂至无宗,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
黄兴文和肖扬坐在他的身后也随着他一起背诵经文。
随着《三官经》的经文一出,屋子里像是无形中多了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最后只听得见诵经的声音。
齐铁林的卧室里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甜宝已经施完了针,她擦了下额头的汗,舒展一下四肢。
“齐爷爷,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齐铁林这些天一直在重复着做一个梦中梦。
他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古代男人,妻贤子孝,家境还算殷实。
他本人也非常豪爽,喜欢结交朋友。
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喝酒。
某天喝完酒回家的途中与人起了争执,将人误杀。
事后非常后悔。
但是他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他选择了隐瞒。
给官府送了礼,让这桩人命案成了悬案。
但是余生他也活在了自责和赎罪之中。
家里一多半的收入都拿来做善事弥补自己的罪孽。
那人家中很穷,还有一个瞎眼老母和一个年幼的弟弟。
他冒充那人的朋友,替那人照顾老母和幼弟,直到幼弟成人,老母去世。
幼弟最后考上了举人,成了本县的县令。
他才知道老母和幼弟早就猜到他是杀人凶手。
但是如果当时揭穿他,一个瞎眼的老妇根本无力负担起小儿子的生活,更谈不上供他读书成才。
幼弟告诉他,本想成为县令后重审兄长的命案,最后放弃了。
原因就是他的兄长并非一个孝顺儿子,不是坏人,但是好吃懒做,并没有尽到一个儿子和兄长的责任。
幼弟最后和他达成的协议就是让他继续行善积德。
他在临终前,看到他杀害的那个人化作厉鬼在咬牙切齿的骂他,也骂自己的老母和幼弟。
怨恨他们因为利益不为自己申冤。
那人还告诉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做再多的善事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杀人犯的事实。
还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从昏迷的那天起,齐铁林就每天重复着这个梦,也重复着杀人的过程。
每次在梦中醒来都会无比自责,无法接受自己曾经杀过人。
“杀人犯”这个词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听得见外面世界的声音,也知道家人们在等着他醒来,每次他想在梦中自我了结的时候都会被家人们的声音拉回来。
如此反复不得解脱。
他总想着在梦中死一次会不会好一些。
甜宝看着他的面部表情微动,出现痛苦的表情,头顶的针隐隐的在颤动。
她打开门,“干爹,你们进来和齐爷爷说说话,梦里所有的情绪不管是好还是坏都会被无限放大,现在需要你们多说些宽慰的话,也多讲讲他留恋的东西。”
“现在屋子封着,外来的冤亲债主肯定影响不了他,也无法入梦来伤害他,就怕他自己会和自己过不去。”
尚有良知的人才会愧疚和自责,更何况这一世的齐铁林本就怀有一颗悲悯的心,现在又是在梦里,那份自责和内疚一定会膨胀到极点。
外屋,杨宗德三个人还在念诵着《三官经》。
道教的《三官经》具有消灾祈福、保命延生、赦罪解厄的作用和功德。
门外,龙卷风再次停歇,暴风雨还在继续。
一个黑影和三个黑影分立两边,在对峙。
“我只想让他偿命,你们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横加阻拦?!”
三个黑影中的一个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们都受过孙员外的大恩,断不能让你伤害到他!”
第二个黑影回答,“县里闹疫灾的时候是他施粮施药救了我们一家,以及众多的百姓!”
第三个点着头,“对,他杀了你,但也替你尽了孝道,也尽到了做兄长的职责,比你这个不孝子要做得好得多!”
第297章 有悖常伦
那个黑影“呸”了一下,“我要是活着岂用得着他来做这些?!他就是个伪君子,做善事是因他心里有愧,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杀了我,仗着自己有钱让我的命案成为悬案,还收买了我的母亲和兄弟,让我始终不能昭雪!”
三个中的一个也“呸”了一下,“你还好意思提你的母亲和兄弟?你母亲为何瞎眼?还不是你无用?堂堂七尺男儿还要靠母亲养活!你要是能尽孝你母亲何苦为了养家糊口日夜做绣活熬瞎了眼睛?”
“你的母亲和胞弟为何最后不追究?还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到位?你死了都算是他们解脱了!”
“你当时和孙员外起了冲突不过就是嫉妒他有钱有朋友心里不平衡!”
“他要真是心思歹毒之人你的母亲和胞弟也早就追随你而去了!”
三个黑影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对面那个暴跳如雷。
“照你们这么说我就成了该死之人?要他杀人偿命反倒是错了?”
三个黑影撇撇嘴。
其中一个扬了扬头,“要是我的死能换我老母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胞弟可以光耀门楣,那也是死得其所!”
这话说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悖常伦。
但是他们是知道眼前这人的。
不算坏人,但也不算是好人。
挺大的小伙子懒得要命,一到干活的时候就得过且过,倒也没有打娘骂地,但是日子穷他视而不见,不思进取也够让人失望透顶的。
“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孙员外救了那么多人命是真,救我们于水火也是真,连阎王爷最后都将功抵过了,你又凭什么要索他的性命?”
对面的黑影气得直跳脚,“我要是有钱我也能做大善人!你们三个不去投胎,就为了和我作对值得吗?”
他已经要气疯了,他纠缠了孙员外几世,这三个阴魂不散的就缠了他几世。
他的怨念重修为就高。
但是这仨捆一块儿他也打不过。
其中一个回道,“你这么懒要是能让你有钱了才是老天的不公!你何时不再纠缠孙员外,我们就何时去投胎!”
屋子里,齐铁林的面色逐渐平静,头上的针也不再颤动。
甜宝心里松了口气,“齐爷爷,您可以醒过来和他面对面的解决。”
齐铁林的眼皮颤动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
张秀芝握紧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了,“孩子爹,你终于醒了!”
剩下的人也泣不成声。
齐铁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棚,叹口气,声音沙哑,“我杀了人呐!虽说是误杀,但也的的确确要了人家的命……”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齐家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有误杀过人。
齐铁林断断续续的将梦里发生的故事说了一遍。
甜宝摇下头,“爷爷,新的一世就相当于新的开局。这一世你能够生在齐家,家庭和美,安然活到这个年纪,说明你的罪已经抵消了,不然的话杀人者罪大恶极,你要是真的因为杀人落罪现在应该还在地狱受刑,而非转世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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