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泽抬眸看向他,“叫我小帅好了。”


    “好名字……你老家是哪里的?”


    甜宝探过身挡住周老爷子的视线,“他受伤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老爷子惊讶地“哦”了一声,赶紧站起身,“哪里受伤了?”


    他挪动脚步想过来查看,周向财喊了声,“爹!”


    周老爷子立刻将脚收回来,关切地看向唐奕泽,“现在好了吗?”


    “已经好了,但是记忆还没有恢复。”甜宝往前探了探身子,遮住他的视线。


    周老爷子向旁边晃了下头,想越过她看另一边的人,结果他晃甜宝也跟着晃。


    这要是再不知道是故意的那就是傻子了。


    他的脸沉了沉抿住嘴,拿起酒瓶又扯开嘴角,“来,我给大家把酒满上……”


    他拿着酒瓶就想先给唐奕泽倒酒。


    被肖扬一把抢过去,“周爷爷,我来!哪能麻烦您呢?”


    说完还冲着他一笑。


    周老爷子被噎住,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甜宝伸手遮住唐奕泽的酒杯,“他脑袋里还有没散干净的淤血,喝不了酒。”


    唐奕泽也拿过她杯子,“姐姐是女孩子也喝不了酒。”


    肖扬挑下眉,笑了,“行,我给周叔倒!”


    周老爷子沉着脸看着两个人,他暗自打量着甜宝,眼神里带着嫉妒和厌恶……


    这是从进门开始,他第一次正眼看甜宝,还带着如此不待见的眼光。


    周向财打着圆场,“不喝酒没事,多吃点菜!来来来,尝尝这个松鼠鱼!”


    “这个筷子我没用过,别嫌弃,桌子有点大,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们夹!”


    他给两个人拿着盘子夹了鱼肉,周老爷子在旁边来了句,“再来点香酥鸡,先生爱吃……”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掩饰性的干咳一下,“小帅兄弟,香酥鸡爱吃吗?”


    “姐姐爱吃!”唐奕泽把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得,这句话又成功引来一个白眼。


    甜宝觉得眼神要是有实质的话,她身上估计得被戳成筛子!


    她看向周老爷子,“我听说小帅长得像您的一位旧友,不知道那人是谁?”


    周老爷子略一沉吟,“话说得是六十年前了,当年省城有一位非常有名的京剧大师叫白寒秋,那时候我十多岁,经常和我爹去戏园子听戏,很喜欢听他唱戏,我还和他拍过照片。”


    他转身回屋拿了两张照片出来,“白先生是唱花衫的,这是刚唱完《贵妃醉酒》时拍的,这一张是穿便服时拍的……”


    一张照片是身穿马褂长衫的少年和身穿贵妃戏服的名伶合照。


    另一张是少年和一个身穿格子西服三件套的高大男子站在一起。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两个人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时还是被惊到了!


    第146章 让你鬼生难熬


    黑白照片已经发黄发旧,但是一看就被保存的很好。


    穿着戏服画着戏妆的和那个纸扎的京剧花旦很神似,穿便装的这张至少得有七八分像!


    如果忽略掉梳的整齐油亮的头发和略修过的眉毛就会更像一分。


    剩下的差在气质上。


    照片上的男子看起来温和儒雅,润如暖玉,眼前的小帅……


    即使失忆时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戾气和疏离,当然,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


    甜宝抬眼看过去,唐奕泽的眼里也带着惊讶,他想说自己家祖上没听说有唱戏的,爷爷家还是姥姥家,都没有。


    至于说旁支就不知道了。


    肖家父子和周向财也凑过来看照片。


    这两张照片都不是肖图看到的那张,他指着照片问,“烧的那个京剧纸人就是照这个做的?”


    周老爷子眼神有点躲闪,轻咳一声,“是,我父亲和我祖父都是白先生的戏迷,白先生当年是名动省城的大师,以唱花衫闻名……”


    花衫就是集青衣、花旦、武旦和刀马旦于一身的表演形式,演员必须要能文能武,既能演青衣花旦,也能演武旦、刀马旦。


    能唱好花衫的算得上全能型的人才。


    周老爷子又叹口气,“可惜啊,他后来为了不给鬼子唱戏自毁嗓子,退出梨园行当,从此不再唱戏,不然的话一定会更加有名气!”


    他把视线又移向唐奕泽,“我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和白先生吃上一顿饭,小酌一下,可惜造化弄人啊!”


    唐奕泽伸手抚住额头,遮住炙热的眼神。


    周向财赶紧打圆场,“现在也算全了心愿了,这位小兄弟和白先生长得很像,能坐在一起吃饭也算咱们有缘,来来来,都尝尝菜味道咋样!”


    “对对对,多吃点!”周老爷子也跟着招呼,但是没见怎么夹菜,只是一副痴迷的眼神时不时地盯着唐奕泽看。


    唐奕泽此时只想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屏障。


    甜宝倒是吃的自在,不抓紧吃一会儿吃不了了。


    唐奕泽将挑好鱼刺的鱼肉夹给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鱼却不会挑鱼刺。


    或者说是没耐心挑。


    周老爷子看着甜宝自然地夹起鱼肉,眼里羡慕的眼神不加掩饰。


    他搜肠刮肚的想找些话题来聊,却发现有点难。


    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白先生,还失忆了。


    无论你聊啥都是一副“我不懂“、“我不记得”的模样。


    话全掉地上了。


    也不管大家爱不爱听,他开始自顾自地讲白寒秋的故事。


    “白先生小时候很穷,九岁时被他爹卖到戏班子学唱戏。十四五岁时就唱出了名堂。那时候戏班子里的学徒都是满七年就可以自立门户,但是白先生唱的好啊,他师父把他当成摇钱树,不肯放他走,还威胁说他要走就毁了他。好在有人帮忙,白先生十八岁的时候才出来。”


    “那时候戏园子和茶楼的老板都排着队地请白先生去唱戏,白先生在哪演出哪里就爆满。”


    “在白先生自立门户的第六年东北沦陷了,小鬼子让白先生去唱戏,想利用他的名气动摇人心,白先生宁可自毁嗓子也不去给鬼子唱戏。”


    “从那以后白先生就没再登过台,也没了他的消息,有人说他被鬼子害死了,也有人说他结婚生子过着隐居的生活。”


    周老爷子叹口气,“好想再听白先生唱戏啊……”


    他端起酒杯朝着唐奕泽点了一下,“小兄弟,我干了这杯酒,你随意喝点茶水就好!”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周向财忍不住提醒,“爹,你少喝点!大夫不让你喝酒呢!”


    周老爷子摆摆手,“没事,我心里有数!”


    周向财抿下嘴,有啥数啊?


    又不是你自己的身体,喝坏了老爹遭罪!


    他朝着肖图悄悄递了个眼神,肖图点点头,从桌子底下戳了戳肖扬。


    肖扬看了眼正在吃得惬意的甜宝,小声回他,“干爹别着急,再吃会儿!”


    肖图:“……”


    周老爷子这会也不喝了,开始捏着嗓子哼唱起来,“……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他这不男不女的声音一出,让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甜宝顿时觉得饭菜不香了。


    唐奕泽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梦里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唱的就是这一段。


    当时他觉得咿咿呀呀的好烦,现在那个和眼前的一比就是天籁之音。


    周老爷子越唱越兴奋,还站起身翘起了兰花指,一边比划着一边唱,完全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里。


    肖扬看到甜宝拿手绢擦嘴了才转头看向肖图,肖图看看周向财,周向财咬咬牙一点头。


    肖扬正了正衣襟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走到周老爷子身边,突然拔高了声音,“老爷子,人请来了,也一起吃了饭,也算了了心愿,您是不是该离开了?”


    藏在身后的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周老爷子一愣,停下挥舞的手臂慢慢转过身,环视着满桌的人,看到大家都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他笑了笑,最后将视线落在唐奕泽的身上,带着无限的眷恋和破碎感。


    如果他是个妙龄女子,这一眼定会让大家觉得同情,但……现在是个白发苍苍、头顶透亮的糟老头子,只能用无法直视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他突然仰起头大笑,“哈哈哈哈,你们都看出来了?”


    周向财赶紧站起身走过来,“您是我爷爷吗?孙子给您磕头了!”


    他跪在地上朝着“周老爷子”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我爹年岁已高,经不起折腾,他也是您的亲儿子,放过他吧!我向您保证,以后每一年都按照今年的标准给您烧纸、准备祭品。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孙子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周庭元仰天长叹,“时也命也啊!这次能和神似白先生的小兄弟一起共进晚餐也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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