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拿起小勺要喂她,被甜宝把勺子抢过去放到嘴里,她还是第一次吃鱼丸,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鱼丸是爆汁的,里面还加了点肉馅,她吃完一个忍不住眯了下眼,又吃了一个。


    齐天阳看着甜宝吃丸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很满意,再看看一旁的小帅,眼神专注,盛满笑意,好像看她吃的高兴他就高兴。


    这一幕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死去的记忆在攻击他。


    他隐约想起小时候的糖糖姐姐。


    那个时候糖糖姐姐就喜欢对甜宝各种投喂,搞得甜宝这个小吃货就喜欢粘着她。


    他还记得因为这个糖糖姐姐,他和甜宝每隔几天就要断交一次。


    天知道当他得知糖糖姐姐被她叔叔领走时有多高兴,就差放挂鞭炮了。


    甜宝忘性也大,不负他希望的把糖糖姐姐抛在脑后了。


    他看着甜宝好看的侧颜,突然意识到那段可以同吃同住同乐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长大了……


    他低下头撩开门帘走出去。


    滕淑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没心没肺干饭的孙女,再看看傻呼呼的小帅。


    心里轻叹口气,孙女真的是长大了。


    虽然她总是说不会干涉孙女的婚姻大事,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就算。


    但要是有能像自己一样真心对待孙女的人,她也不希望孙女孤身一人。


    将来她不在了,还有人替自己去照顾她的宝贝。


    吃完饭,甜宝摸摸撑得溜圆的小肚,这两天的饭量明显增加了。


    六菜一汤最后连汤都没剩下,小帅对甜宝的饭量现在拿捏的是死死的。


    滕淑兰挥下手,“你们去忙,我来收拾,我收拾完就先回去,倒骑驴留给你们,我走回去,吃的有点多。人老了,消化慢,不像你们年轻人。”


    甜宝立刻跑过去搂住她,“姥才不老呢!姥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滕淑兰笑着点一下她的脑袋,“又拿我老太婆子开涮,唉,姥是真的老了!你也长大了!”


    她看着眼前的孙女,伸手摸摸她的头,真漂亮啊!


    天仙一样!


    当初刚接生出来时小小的一只,连哭声都和猫一样。


    现在这大高个,快高出她一个头了。


    才十八岁还能再长一长。


    小帅看着祖孙俩有点羡慕,原来姐姐会撒娇呀!


    八点钟,甜宝带着小帅到了王家,又拉了一倒骑驴的殡葬用品,今晚要进行脱魂仪式和送盘缠。


    脱魂也叫送行或者或者送路引。


    民间的说法就是人死后,灵魂漂浮不定,要用逝者的旧衣服引领其灵魂,灵魂会循着熟悉的气息附着在上面。


    实际上王老太的灵魂早就满世界潇洒去了,但是家人不知道,仪式感也要有。


    出黑先生不能漏了这道程序,会让人笑话的。


    甜宝指挥着王家老大拿了几张烧纸,从王老太的尸身上从头到脚来回拖动三次。


    每拖动一次喊一声“娘”。


    拖完将烧纸放到旧衣服上小心兜起收好。


    又拿出一把崭新的大扫帚,把倒头纸绑在上面,由王家老大扛着。


    王家二姑娘拿着一个王老太生前用过的脸盆,里面放着毛巾、小镜和梳子,都是王老太用过的,这个盆必须是逝者的女儿来端着,没有女儿的就由侄女或者外甥女代替。


    剩下的几个弟妹也没闲着,提灯的、扛灵幡的、捧亡灵牌位的,这时候就显出子女多的好处了,看着有排场。


    儿子儿媳、姑爷女婿再加上孙子辈的,好几十口子,大家排着长队围着棺材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走一圈喊一遍,“娘(奶奶),上瑶池路,带着摇钱树!”


    转完圈再浩浩荡荡排成一排出门。


    王老爷子看着子孙们从眼前经过,转过身擦了擦眼泪,长叹一声,“老婆子,家里都很好你也别惦记了,安心上路,烧给你的钱也别不舍得花,想买啥就买啥……”


    王老五听见了想提醒老爹一句,别自作多情了,老娘早就云游四海去了,一点没惦记。


    比活着的时候还轻松潇洒。


    但是他不敢,恐怕一说老爷子恼羞成怒,凳子就得飞过来。


    送盘缠,就是俗称的烧大纸。


    黄牛、摇钱树、聚宝盆、金银库、百宝箱、汽车、童男童女……


    整整拉了两个倒骑驴。


    烧纸的地点还是在黄岩坡。


    到了地方,把王老太的那件衣服倒披在老牛的背上,扫帚和亡灵牌立在老牛的旁边,毛巾搭在扫帚上,由二姑娘一手拿镜子,一手拿梳子往扫帚上梳。


    “娘,我给您梳头洗脸,咱好上路哈!”


    甜宝站在凳子上背着手高声念叨着,“老亡人你要听真,给你洗脸水尚温;梳头洗脸净了面,西方大道不涨身;魂归极乐仙班入,留下真身旺子孙!”


    孝子贤孙在下面大声哭着,王老太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轻叹着。


    不管是夫妻、母子还是母女,无论悲欢离合,皆是有今生无来世。


    第122章 一转身一辈子


    甜宝走到躲在树后的王老爷子身边,“老爷子,您想再和老伴儿道个别吗?””


    王老爷子赶紧转身擦下眼泪,再转回来红着眼看她,“可以吗?”


    他是偷偷跟来的,按照民间的说法,夫妻不送葬,送葬必遭殃。


    其实这句话纯属扯淡,怕另一半伤心过度闹了病倒是真的。


    特别是王老爷子这种从阴曹地府走一圈回来的,阴气重,年龄再大点,再去墓地这类地方很容易冲着。


    “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太久。”她用符纸给老爷子开了阴阳眼,老爷子看到不远处的老伴儿,顿时老泪纵横。


    人啊,总是以为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总是以为还有以后。


    却不知哪一天转身就是一辈子,有太多的话来不及说,也有太多的事来不及做。


    他颤巍巍的向王老太太走过去,王老太太看见他,红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死老头子,来这干啥?”


    嘴上说着,脚下没停,快速飘过来。


    “你哭啥?这么大岁数也不怕儿孙笑话!你不是该高兴吗?总嫌我唠唠叨叨,一天了了个没完,现在不是清净了?”


    王老爷子擦着眼泪不说话看着她,“你现在才应该高兴,你不是总说一天天做不完的事,啥时候蹬腿了,啥时候算了了,现在你蹬腿了也就解脱了!”


    老太太红着眼笑了,“那可不,我现在开心着呢,想去哪去哪,再也不用看你那张驴脸了!”


    两口子像以前一样逗着嘴,甚至比以前更放松。


    笑中带泪。


    王老爷子笑着笑着就哽咽了,“可是我还想听你唠叨几句……”


    王老太太摇摇头,又摆下手,“不唠叨了,我以前就是想不开,啥事都操心,好像地球离了我不转一样,现在想明白了,都是自己找累受,没有我你们也能过得好好的……”


    她笑一下,压制着颤抖的嘴唇,“老王头,别让我看不起你啊,好像离了我不行一样!”


    王老爷子又掉泪了,这是他原来逞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离不开老伴儿。


    王老爷子还想说什么,王老太太摆摆手,“行了,说再多也没用,你好好的,我在下面等着你,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玩!”


    “我走了,桂省那边今晚有放河灯的,可热闹了,我要去看看!”


    王老爷子叹口气,勉强露出笑,摆摆手,“你去吧!好好玩!”


    王老太和他摆摆手,转身飘走,王老爷子也不停地摆着手,一直目送着影子离开。


    王老五擦着眼泪,突然庆幸自己有阴阳眼了,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爹娘这么开心斗嘴的场景。


    小帅在旁边吸着鼻子,“姐姐,太感人了!”


    昨天他开了阴阳眼之后就强烈要求保留,一般开一次如果不关闭能保留三到七天,像他这种阳气重,贵气也重的估计最多两天。


    甜宝很平静,从小到大,这种场面她见的很多,每当谁家有死人的,师父就会领她爬墙头。


    各种各样生死离别的场面都见过。


    有让人感动到落泪的,也有让人能气出乳腺增生的。


    她的手一挥,“好了,继续下一项,上砚台!”


    小帅赶紧端着砚台站在她身边。


    甜宝拿了毛笔灵活的在手指上转了几个圈,蘸上混了朱砂的墨汁脚踏七星步,到了黄牛近前一个翻腾,点到黄牛的眼眶中。


    嘴里唱念着,“开眼光,看西方,你为亡人代脚忙。开鼻光,闻草香,干草细料喂得胖……”


    小帅眼睛亮亮的,姐姐走的步子好特别,好帅!


    给牛开完光,给童男童女开光,开光即开牲口和童男童女的眼、鼻、耳、口、心、和手脚,牲口的话还要加上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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