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音阴恻恻的,“太奶,我儿的命用的还好吗?”


    “你怎么……”


    话没说完,那人拿起炕上的枕头按在她脸上……


    第二天一早,滕淑兰起得晚了一些,昨晚睡觉时都快一点了。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赶紧披上衣服下地去开门。来人是孙家的一个小辈,看见滕淑兰赶紧低头行个礼,“田婶,我们家老祖宗今早仙逝了,我爹让我来通知您。”


    滕淑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就是杨宗德说的报应和反噬吗?


    竟然来得这么快。


    孙老太的死成了前塘大队的第一号大新闻,前些日子孙家的最小辈刚满周岁,六世同堂,十里八村也是极少见的。


    再有三个多月孙老太就整整一百岁了。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去世了,知道的人都是一阵惋惜。


    按照村里的习俗,人死的第一天需要报丧,安排丧礼的事宜,准备东西。


    还要入殓。


    孙老太的棺材和寿衣早就准备好了,灵堂也很快就布置起来。


    孙家的老祖宗仙逝可是孙家的一等大事,人多干活也快。


    孙老太一死,家里主事的就变成二奶奶家的二儿子孙启志了,今年七十六岁,孙家人都结婚早,现在也是当曾祖的人了。


    在他上面还有一个亲哥哥,以及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都不在了。


    孙启志的身体照比孙老太当初差多了,一说话喉喽气喘的,据说当年是地主家少爷时没少流连烟花之地。


    孙家在前塘村的西南方向,离着村中心并不近,这里也算自成一个区,村里人都习惯性的叫“老孙家那一片”。


    这里住的都是孙家人,除了嫁出去的姑娘,男丁结了婚也都留在这一片,即使分家了也是在这里申请宅基地。


    之前是地主的时候也算不好不歹,没有太过苛待长工,成了普通老百姓之后和大家相处也算融洽。


    所以这一报丧来的人还不少。


    孙家找了丁才良主持白事、灵堂就设在孙家老宅的客厅里。


    也就是孙老太住的房子。


    孙家后盖的房子都是土坯房或者乌拉草的辫子土房。


    而孙老太住的房子是青砖瓦房,快三十年了,南林乡刚解放时他们又回到东北时盖的青砖瓦房,即使破旧了看着也要比其他的土房气派不少。


    当初是和孙地主以及那两个小妾一起住的。


    那时候土地改革还没有开始,地主还拥有大片的土地和房屋。


    土改以后,房子留下了,但是里面的那些值钱的家具都被抄了。


    原本宽敞的大院也被子子孙孙辈的土坯房挤得满满的,乱糟糟的,像是个大杂院。


    孙老太的房子立在一片破旧的土坯房中间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现在挂着白纸灯笼和白花更显得突兀。


    厅堂的正中间摆着香案,上面放着孙老太的照片。


    要说这孙老太长得还真不太像长寿的样子。


    黑白色的照片上,老太太两腮无肉,颧骨凸起,三角眼还是个四白眼,就是黑眼仁小,看人的时候下面露着白。


    孙老太属于喜丧,厅堂的正中间摆着一口大红色的棺材。


    没有哭丧的场面。


    喜丧的喜就是指福寿全归,全福、全寿、全终,逝者要高寿,无疾,子孙兴旺,缺一个都不能称之为喜丧。


    这是可以福泽后人的,所以家属也都不会哭哭啼啼。


    据孙家人说孙老太太是夜里走的,非常安详。


    这时候就看出来孝子贤孙多的好处了,呼啦啦百十口子一起披麻戴孝,场面相当壮观了。


    大队干部过来看一眼都不敢说让低调点,人多就不怕受气。


    滕淑兰来的时候是拎着一提烧纸过来的。


    村里参加葬礼没有拿钱的,都是拿“供”,关系一般的就拿几张烧纸或一两个馒头,稍微近点的就一提烧纸,或者十个馒头。


    关系再好点的就拿双份。


    门口有个桌子,专门有记录拿供数量的。


    旁边有个超大的簸箩,拿馒头的人都放到里面,烧纸放在另一边码成垛。


    她放下烧纸就转身离开。


    跟孙家人的接触也就是帮着这家人接生过很多回。


    她没带甜宝来,但是甜宝自己跑来了。


    坐在爬犁上,陈壮壮在前面拉着,旁边跟着齐天阳。


    一副女王出行还跟着护卫的架势。


    还没到孙家那一片,爬犁就被人拦住了。


    甜宝一看,是马老二。


    马老二蹲下身看着她,“甜宝,你干啥去?”


    甜宝卡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你不傻了?”


    马老二眼睛一翻,“好了!”


    “二叔就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别去看热闹!你是不是要去老孙家?”


    甜宝点点头,马老二一把抱起她,“别去了,死人有啥好看的?”


    “二叔和你说个事……”


    他把甜宝抱到一边,放在大树下,他半蹲在地上。


    “上次二叔就想和你说,但是那时候说不出话来。你知道二叔离魂的毛病是咋来的不?”


    甜宝摇摇头,马老二轻咳一声,“就是看热闹来的……”


    “当初你娘回殃那天我多看了一眼,结果就傻逼了……不是,是傻了。”


    这事是他被女鬼上身后才想起来的。


    当初陈香莲回殃那天,烧完纸丁才良撵他赶紧回家。


    他确实是往家走来着,但是好奇心驱使着他不断地回头看。


    一个不留神就跟鸡脚阴差对上眼了,那阴差长着鸡嘴、鸡脚、鸡翅膀,他当时就吓尿了,还真尿了。


    “那个鸡脚阴差生气要惩罚我,你娘就拿我烧给她的纸钱贿赂了阴差,这事才算了……”


    马老二一拍大腿,“重点不是这个,你娘当时和我说了一个名字,是徐诚信还是许崇信的,我也没听清。她就说让我把这个名字告诉你和你姥姥。”


    “这个有可能是你爹的名字哦,你可要记好了。”


    “现在跟二叔回去,这么小就开始看热闹以后可咋整?看热闹死得快知道不?”


    甜宝哪里肯听他的,跳上爬犁,小手一挥,陈壮壮一路嚎叫着跑远了。


    “哎,你们别去!”马老二伸着手一跺脚,叹口气,他其实也好想去啊!


    村里的老寿星办丧礼呢!


    有热闹不能看浑身痒得厉害!


    但是齐叔告诫他了,三年内别参加葬礼,别去坟茔地,凡有死人的地方一律远离。


    他现在阳气弱,很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再有一次真的就要傻了。


    甜宝三人来到孙家门口,院外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次其实是陈壮壮非要来看。


    他昨天刚知道有人要买自己的命,今天这人就死了,他也是满心好奇。


    三个小娃溜进院子,看着灵堂的供桌上摆着的孙老太的遗照,桌子的右边摆放着一盏油灯。


    油灯火苗有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灭了一样。


    甜宝看着遗照,上面的孙老太嘴唇紧抿面无表情。


    突然间又表情扭曲,像是要挣扎着逃出照片。


    杨宗德背着手绕到甜宝的背后问道,“小甜宝,看出啥来了?”


    甜宝指了指供桌上的遗照,“老奶奶好难受的样子。”


    杨宗德赶紧把她指着的小手拽回来,“可不行乱指,在灵堂上随便指点人家的遗照是不礼貌的,也很容易让逝者难安。”


    他蹲在甜宝身边看着灵堂上的遗照,“不过,这老太确实难受,个中因果都是她自找的,孩子,记住了,像是这种情况莫要轻易出手干涉,在帮人家解决事情之前一定要了解清楚背后因果,是不是你能背的,是不是该管的,更不要偏听偏信。”


    甜宝点着小脑袋,杨宗德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看到了就要及时说。


    小孩子的很多观念都是从小养成的,等到她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意识再想改变就难了。


    丁才良从灵堂里走出来,也蹲在他们旁边,拿出烟袋锅点上,吸了两口,“杨老道,看出来了没?有点不太妙啊!”


    杨宗德嘿嘿笑着,“别看别问也别管,顺利落葬就算完成任务了。”


    丁才良晃下脑袋,“恐怕没那么容易啊!本以为是个轻松的喜丧,妈的,没成想是个横死的。”


    “刚才孙启志还想让我重新给选个坟茔地,说是孙家现在已经出了第六代了,可以重新再选一处风水宝地做祖坟。”


    “孙家的祖坟当初可是我师父给看的,那么一大片地他们这些子子孙孙都装得下,别说六世,九世也差不多。”


    他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不行,这活我得想个法子推了。”


    除非特殊情况,不然的话出黑先生没有丧事给人家主持一半就撂挑子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