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着身子机械地往前走,嘴里断断续续的嘟囔着什么话。
离得近点时才听见他说的是“我要回家”。
他这个状态显然不正常。
甜宝指着小声说:“他身体里有个大人……”
齐天阳有些颤抖的点着头,“对,是个男的,浑身是血……我们快走……”
唐唐疑惑地看着两个人,“你们在说什么?”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鬼?
之前他在山林里看到马老二中邪时他就觉得很新奇,马老二竟然发出女人的声音,然后看到银针后又昏迷了。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陈壮壮没追上那三个孩子,又奔着甜宝他们来了。
眼神越来越癫狂,嘴里越来越快的重复着,“我要回家……”
声音也是成年男人的。
两条狗子立刻冲过去挡在三人面前冲着陈壮壮一顿汪汪汪。
陈壮壮吓得停住脚步,突然间大喊大叫,抱着头一顿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就头破血流了,这要是再撞会陈壮壮即使没死也得半残,要么就得撞成傻子。
他嘴里大声嚷嚷着,“别咬我,别咬我!”
三个人立刻冲上去抱住陈壮壮,此时的陈壮壮力气非常大,根本拉不住。
唐唐喊了声,“齐天阳,你家不是能扎针?”
齐天阳脸一红,“我、我不会……”
他现在刚刚开始认穴位,还没开始学扎针。
甜宝从自己的小花布包上面取下一个别针,掰开,朝着陈壮壮的人中扎过去。
陈壮壮顿时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叫,“放了我,快放了我!”
齐天阳傻眼了,这是之前他和甜宝在门外偷看时爷爷使用的招数。
没想到甜宝竟然学会了……
“别再扎了,骂他,快骂他,把他骂走!你这个大坏蛋,赶紧滚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唐唐看看两个人,他也不会骂人,但是这里他最大,怎么也要试试。
还没等张口却被甜宝推到一边,“糖糖姐姐我来!”
她袖子一撸,小腰一叉,“我最会骂人了!”
她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唐唐和齐天阳吃惊地看着她,话都说不利索还会骂人?
甜宝指着陈壮壮的鼻子开骂,“你是个大鸡蛋!大鸭蛋!大鹅蛋!”
她津着鼻子点着脑袋使出吃奶的劲又大喊了一声,“现在赶快滚蛋!”
唐唐和齐天阳:“……”
就……还挺押韵的……
“陈壮壮”突然抬起头不停地咽着口水,“我饿了,我想吃顿饱饭,我想吃鸡蛋、鸭蛋鹅蛋都行,我、我还想回家……”
甜宝挠挠头,“我们没有蛋!”
她明明是骂人么,这人怎么要吃上蛋了?
唐唐看着他,“你跟我们去找大人,我们给你吃的。”
“陈壮壮”眼睛里带着血丝看着他,“你们不许骗我,不会把我交给鬼子吧?”
唐唐摇头,“不会!”
三个人领着“陈壮壮”一起坐爬犁回去。
那三个男孩早就跑没影了。
刚到前塘村,迎面就看到齐铁林和齐根生还有陈海波坐着骡子车往村外走,看见他们连忙停下车。
“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去那个炮楼子吗?!”陈海波看见儿子气得就要抡巴掌。
齐根生连忙伸手拦住,“别打别打!他现在不是你的儿子。”
他猛然间看到陈壮壮人中处的别针,眼里露出惊讶,“阳阳,这是你扎的?”
齐天阳摇头,“不是,甜宝扎的。”
“甜宝?”
齐根生不可置信地看向甜宝,齐铁林也看向甜宝,又看向那根针,他伸手捻了一下别针,“陈壮壮”顿时发出一阵嚎叫,“我吃完饭就走!”
声音还是成人的声音。
能嚎叫说明位置扎对了,他拔下别针,从下向上刺入,入肉三分,全都准确无误。
齐铁林敛下心里的惊讶,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要先解决陈壮壮的事。
几个人赶紧去了诊所。
齐铁林问,“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上一个孩子的身?他与你有何渊源?”
无缘不来,邪病、虚病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发作的。
鬼附身也是一样,活人阳气重,他们附身对自身也是一种伤害。
“陈壮壮”先问,“现在是何年月?”
齐铁林回答,“新华国1974年,今年是全国解放二十五周年,天下太平,有粮吃,有屋住。”
“陈壮壮”一听就哭了,明明是个七八岁孩子的脸,但是却佝偻着背,满眼沧桑。
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之前是南林乡下成屯的人,后来鬼子在南林乡要建立集团部落制,把好几个屯子和村子的人强制合并,把我们都赶到一起建立了大归村,让我们干苦力,挖战壕,种庄稼,还要建兵营,等着建完了又把我们灭口。”
“刺死、枪毙、冻死、活埋……变着法的折磨我们。”
“我就是被恶犬活活咬死的……”
“陈壮壮”抹着眼泪哭得伤心。
“都是老百姓,我们从来没想过骚扰附近村子里的人,但是这孩子不该拿我的头盖骨当球踢啊!”
这话一说,陈海波又想上去扇儿子俩大嘴巴了。
他赶紧站起身赔礼道歉,“实在是对不起啊,我愿意给您多烧点纸钱,多些供奉,请您原谅这个兔崽子。”
第23章 凑巧还是天赋
“陈壮壮”局促地搓着手,“我、我就想吃顿饱饭……”
“我还想吃鸡蛋……”
要不是刚才那个小胖丫提到各种蛋,他都不记得世上还有蛋这种食物了。
他只记得临死前他很饿很饿,根本没有力气跑。
凶狠的狼狗故意被饿了好几天,见到他就扑咬上来,好疼啊!
自己身上的肉被恶犬一片片撕咬下来,无异于凌迟。
陈海波点着头,“行行行,你等着。”
为了救自己的熊孩子,他赶紧回家拿吃的。
让媳妇把攒的不舍得吃的鸡蛋一下煮了十个。
又拿了蒸的馒头,菜没啥油水,但是那个男鬼也不挑,有蛋就行。
一顿风卷残云,男鬼吃得嗝了噶了的,饭量是陈壮壮平时的三倍。
临走时,他还跟陈海波客气下,“我不怪孩子拿我脑袋当球踢,孩子嘛,都好动,下次要是还想踢就再来找我,对了,我叫严三。”
陈海波一摆手,“您放心,我晚点就去供销社给他买个球踢。”
他宁可借钱给孩子买球,也不能让孩子再去踢人家脑袋。
缺德不说,踢一脚也特贵!
严三现在巴不得有人再去踢他脑袋一下呢!
人穷志短,鬼穷也一样气短。
严三又看向甜宝。
“小丫头很厉害啊!她救了你儿子一命。”
那时候他正发疯,看见狗什么理智都没了,只想着宁愿自己撞死也不能被狗咬死。
鬼是最会发疯的。
人要是丢魂少魄都会不正常,更何况鬼这种只剩下单魂的灵体。
严三一离开,陈壮壮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地不起。
齐铁林赶紧给他扎了几针,又拿来猪食桶接着。
陈壮壮顿时如喷泉一样大口呕吐。
吐得陈海波心都在滴血,白瞎那些吃的了!
但是不吐不行,吃太多了,容易把脾脏撑坏了。
陈壮壮吐完,好容易清醒一点,陈海波就先来了两巴掌,“你个败家孩子,人脑袋那么好踢的啊?”
“我说没说过别去炮楼子那块儿玩?!”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孩子胆子大还是啥的。
陈壮壮抱着脑袋直喊,“爸,爸,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陈海波又上去踹了他一脚,“滚过去谢谢人家甜宝,再去谢谢你齐爷爷!”
陈壮壮赶紧照做,陈海波摸摸甜宝的脑袋,“这小丫头挺厉害啊,齐叔,她这么小就学会你们那套了?”
齐铁林笑着一摆手,“没有没有,小孩子凑巧而已。”
他递过去一张药方,“按照这个方子给他吃个七天,被附过身要调理一段时间,不管运气还是身体都会有一些影响,短时间内可能还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你可以去找老丁让他给你画道符。”
“好好!谢谢齐叔!”陈海波带着儿子离开。
齐铁林赶紧把甜宝叫进里面的诊室关上门。
甜宝眨着眼睛看着他,两只小手有些忐忑的在身前搅动着。
齐铁林把她抱坐在腿上,摸着她的小脑袋语气温和,“甜宝,你能看到那些脏东西是吗?像是之前你马二叔身体里的和今天壮壮的。”
甜宝点头,“能看见,今天是个可瘦可瘦的爷爷了,浑身都是血。”
齐铁林看着她,“你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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