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卷大臣们全神贯注地埋头评阅,标示上符号后,就利落地放到一旁,待把自己分到的卷子看完后,再阅评其他人看过的卷子。


    如此轮流传看,这就是所谓的“转桌”。


    卷子评分有三类,“上等”、“中等”、“下等”。


    评卷规则要求,在同一份试卷中,不同读卷官的评分不能差距悬殊,就是只能有“上等”与“中等”、“中等”与“下等”的微小差异。


    简而言之,一份卷子不能同时有“很好”又“很差”的标记。


    为了保证评分的公正性,如果评分差距悬殊,就会另派大臣查看试卷,以防“各存成见,有上下其手之弊”。


    阅卷工作进行到第三天,诸位读卷官也“转桌”完毕了,试卷批改得七七八八,将近尾声。


    首席读卷官梁大学士开始组织总核,过一遍所有试卷上的标号,进行最后的核查,核查完毕后分类汇总。


    这时,其他读卷官也参加进来,众人围坐一桌,各抒己见。


    大臣们抓紧时间,选出最多“○”的卷子,作为一、二甲的卷子,如卷子中有圈有尖有点的,即是三甲,有“|”和“x”的就排在三甲之后了。


    通常要不是策文写得实在太烂太烂,烂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读卷官也不会给“|”或“x”。


    夜幕降临,首席读卷官梁大学士终于选出本次殿试最优秀的十张卷子,这些卷子基本都有八个“○”,实际进入一甲的卷子必须全都是“○”。


    他将这些卷子放到盒子里,盒盖轻合,捧着盒子前往御书房。


    皇帝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眉宇紧锁,听闻内侍官通报:


    “圣上,梁大学士求见。”


    “传他进来吧。”皇帝闻言,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估摸着这是殿试的阅卷结束了,来禀报此事的。


    果然,梁大学士恭敬地呈上了装着十张卷子的盒子,禀报道:


    “圣上,此乃本次殿试中,经由微臣与诸位读卷官反复甄选,最终确定的十份最上等卷子,特请圣上御览。”


    皇帝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内侍官呈递上来。


    他并未立刻打开盒子,只是说道:


    “梁大人以及诸位读卷官辛苦了,先退下歇息吧,朕评阅过后,届时再行召见。”


    “是,老臣告退!”梁大学士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又过了一个时辰,皇帝终于批改好面前的奏折。


    看来皇帝也不容易,加班加点少不了!


    皇帝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卷子,一份一份地仔细看着。


    待翻到容铮那份答卷时,他目光停留了良久。


    其实卷子目前尚未拆开弥封,也就是依然看不到卷上的姓名,按理由,皇帝不会知道是哪个考生。


    但因为皇帝在殿试当天,停留在容铮旁边看了一会,容铮那手字写得太好了,行云流水、大家风范,实在令人一眼难忘。


    皇帝心里对容铮是非常赞赏的,可能是反复看到、听到这个名字,所以他让人查了下。


    倒是让他意外,他的夫郎竟然是武安侯爷失踪多年的哥儿,不过那都是到了京城后的事了,那会容铮已经连中四元。


    而且,他也不觉得武安侯的手能伸到科举考试中来。


    容铮生于一个小小的贫困村,出身可以说非常寒微,但他一路考来,连中五元,这意味着他几乎得到了所有阅卷考官的认可,这不得不承认,非常了不起。


    到了如今的这次殿试,朝中大臣选出了最优秀的十份试卷,依然有容铮的。


    皇帝不得不好奇,容铮到底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他神情更加认真和专注,细细地阅读起来。


    第一遍,他震惊于容铮的观点,居然十分契合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确实想尝试做一下创新,开民智,也就是给老百姓做基本知识的启蒙,算学就是他第一个实践项。


    要想推广到平民百姓间,就必须改革语言文字,让晦涩难懂的语言变得通俗易懂,使得普通老百姓能习得一定的知识。


    这是他让国子监的典籍厅修书的原因。


    当然,能揣摩出他想法的,不单止容铮一个考生,这里的十份卷子,有七份的观点都是“以陶铸国民为第一要义”。


    然而,只有容铮的那一篇文章,论述中巧妙地融入了“不过于开放,又不过于抑制!”的深刻见解。


    这种既不失开放包容,又保持适度控制的观点,完美契合了皇帝的心中所想。


    这个少年郎,尚未涉足官场,竟能拥有如此成熟的思想,其见识之广、思考之深,甚至超越了朝中某些固步自封的大臣。


    朝中一些大臣因循守旧、冥顽不灵,不能领悟他心中想法就算了,甚至反对他推广算学,说什么一旦开民智,会让国家失去对民众的控制,多次阻拦他的做法。


    他当然知道会有这个隐患,但他必须要做出尝试,只有当更多人投入到国家建设来,集思广益,才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为开创盛世奠定基础。


    他本可以遵循先帝的足迹,安安稳稳地做一位守成之君,但他不想。


    他有非常大的抱负,要发展经济,建设强盛的大国,还要稳定边疆,若有机会,他甚至要对外征战,开疆拓土。


    又看了第二遍后,他想:或许,容铮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吧!


    四月十五日清晨,皇宫的太和殿前,一片庄严肃穆,传胪大典正在进行。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仿佛也在为这三年一度的科举盛事添上一抹喜庆。


    阳光透过繁复的琉璃瓦,洒在地面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衬着即将揭晓的荣耀。


    诸位进士穿戴着礼部事先备好的新进士朝服,头戴三枝六叶顶冠,按殿试后定下来的三甲名次与顺序,分立在太和殿外,诸位王公大臣等朝官之末。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奏请,皇帝祁奕煊缓缓步入太和殿,坐上龙椅。


    乐章随即奏起,旋律悠扬,既庄重又不失祥和。


    阶下的司礼官鸣鞭三次,声音响彻云霄:“传胪大典开始!”


    首席读卷官梁大学士,行三跪九叩礼,将殿试的大金榜捧上皇帝御前的黄案中。


    丹陛乐声再次奏起。


    鸿胪寺官引领着新进士进入太和殿里,然后缓缓展开圣旨,庄重宣读:


    “四月十五日,圣上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二甲四十五名,赐进士出身,第三甲二百七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


    念完这句后,开始唱榜:


    “一甲,第一名,容铮。”


    鸿胪寺官将容铮引出列,只见新科状元,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传胪官还在唱:“一甲,第二名,徐柏舟。”


    再唱:“一甲,第三名,廖言锡。”


    .......


    一甲三名会连唱三次,传胪官中气十足,洪亮的声音在皇宫久久回荡,仿佛穿越宫墙,飞越屋脊,传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再传遍全国各地。


    礼部的尚书大人,手捧云盘承着的大金榜,神情庄重地送至门外的彩亭里,两名校尉将金榜送出太和殿中门,张挂到京城最热闹的大街入口公布栏处。


    官差敲锣打鼓,鞭炮“噼里啪啦”!


    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估计一只蚂蚁爬进去都要被无辜踩死!


    第120章 传胪大典授职


    太和殿上,内侍官宣读上谕:


    “一甲,第一名,容铮,授职‘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一甲,第二名,徐柏舟,授职‘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一甲,第三名,廖言锡,授职‘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停顿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其余诸位进士,请于三日后在保和殿参加朝考......”


    容铮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考试!


    老实说,他真的考累了。


    只有殿试前三名才能在传胪大典上获得授职,其余进士则需要再参加一场‘朝考’,届时会按‘朝考’成绩,同时结合殿试名次,再决定授予的官职。


    “朝考”的重要性不亚于殿试,它由皇帝在保和殿举行,将决定进士们仕途的起点。


    若是起点高,那就走得更远,否则,以后就要日夜追赶前面的人,甚至追赶十几年都不一定能追得上。


    一试定终生!!!


    如果殿试和朝考成绩均优异,即排名前列者,那么会被选上“庶吉士”,这个过程就是“点翰林”。


    “庶吉士”是翰林院内的短期职位,入选“庶吉士”的新科进士可以在翰林院内学习,用现代的说法,类似翰林院的实习生,之后学有所成了,就能被授予各种官职。


    至于翰林有多牛掰呢?简直超乎想象!!!


    翰林是朝廷的养才储望之所,翰林学士是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体,集中了全国知识分子中的精英,社会地位优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