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盼呀盼呀,他们都不曾出现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希望逐渐褪色为失望,失望又累积成绝望。


    最终,他不得不接受现实: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小辰,他似乎再无亲人可依。


    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


    原来,他的小爹和爹爹,一直在寻找他,那份爱是如此深沉,从未改变。


    至于痛惜,不仅是因为武安侯夫夫这十五年来不离不弃、执着寻找亲生骨肉的深情,更在于这份爱背后所承载的无尽痛苦。


    连不相关的人听闻此事也不免唏嘘,更何况是作为他们日思夜想的亲儿叶云呢?


    听到他们那么多年对他如此挂念,为了失去的他,神思伤痛。


    小爹甚至因思念过度,身体每况愈下,甚至常常卧病在床,他怎能不为之动容?


    那晚,叶云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他紧紧依偎在容铮的怀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容铮替他拭泪:“眼睛哭肿了,明天小岳父看到,怕是要心疼得不得了。”


    叶云这才克制住眼泪,他不想让深爱自己的小爹再难过。


    容铮出去拿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给他擦了擦脸。


    “睡吧,明天你跟令仪还要去侯爷府,失去的时光已无法弥补,以后你多陪陪他们。”


    “嗯嗯。”叶云带着一丝鼻音,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更加紧地环抱住容铮。


    翌日,容铮去了书院后,叶云一大早就带着令仪坐着夏晓洛安排的沈家马车,去了武安侯府,他想快一些见到小爹和爹爹。


    容铮之所以没去呢,是因为他知道人家武安侯夫夫最想见的是亲生哥儿和小外孙,自己就不要去打扰他们团聚了。


    哎,明白事理如他,凄凉亦如他。


    叶云一进门,南宫望舒听到禀报后,快步迎了出来。


    “澄儿,我准备了早食,快进来。”他弯下腰,一把抱起令仪,在乖乖外孙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一口,眼中满是宠溺,


    “令仪,听说你很喜欢吃糕点,我让人去买了如意斋最好的糕点。”


    令仪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可太喜欢了,沈绪风每天都给他带,他根本吃不腻。


    就是小爹总不准他吃多,怕他坏牙齿。


    令仪年纪虽小,心眼儿可不少,他自以为偷偷滴瞄向小爹,见小爹没有任何反对的神情,这才放心,是小外祖父给我吃的,小爹不会说他的吧!


    他搂着小外祖父,甜甜道:


    “谢谢小外祖父,我可喜欢吃了。”


    叶云来到正屋,没看到萧南凯,问道:“爹爹呢?”


    “他去上朝了,过会儿才回来,我们吃吧。”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食,丫鬟在一旁布菜,说道:“公子,这些都是主君一大早亲自做的。”


    南宫望舒嘴角带笑道:“你小时候很喜欢我给你做菜,我就按照以前的给你做了,不知你现在还喜欢不。”


    叶云鼻子不由自主地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边吃边回道:“很喜欢。”


    “那多吃些。”南宫望舒温柔地看着自己长大成人的孩子,像小时候那样吃着他亲手做的饭食,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做了很多次很多次梦,如今总算梦境照进现实了。


    “令仪也喜欢小外祖父做的早食。”被小外祖父投喂的令仪,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表示也喜欢。


    “那令仪以后可要常常来小外祖父这里玩,小外祖父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南宫望舒闻言,笑容满面,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令仪的头,慈爱地说道。


    “嗯嗯。”


    吃完后,叶云坚持要给南宫望舒切切脉才放心:


    “ 我看小爹你气促不均,面色透白,病势应已缠绵了许久,让我给你看看吧。”


    亲生哥儿都开口了,南宫望舒只能乖乖躺在床上。


    叶云将两根手指搭在小爹的手上,片刻之后,“小爹,以后莫要忧思过度,保持心情良好是治疗的关键。”


    南宫望舒:“你都回来了,我没有要忧思的了,慢慢会好起来的,澄儿,你放心。”


    叶云心中泛起酸楚,小爹都是因为长期挂念他,才缠绵病榻的。


    “我带了银针过来,今天我给你行一次针,能帮你缓解一些不适。”


    南宫望舒捏了捏手指,他虽然自小体弱,吃了不少药,但以前他的爹爹知道他怕痛,所以通常都尽量让大夫减少施针。


    后来嫁给萧南凯,夫君也总是宠着他,他说不想针灸只想吃药,就整夜守着看药效发挥情况。


    现在儿子说要给他行针。


    他说:“好,我都听你的。”


    小叶大夫从带来的药箱中,取出一扎银针,用酒焰消过毒,便开始凝神为南宫望舒行针。


    这一套针法他从医书中看来的,跟袁大夫讨论后做过改进,可以疏通经络、调和阴阳、扶正祛邪,对身体康健大有裨益。


    南宫望舒瞥见闪着银光的针,三寸那么长,咽了咽口水。


    叶云注意到南宫望舒的紧张,问道:“你害怕针灸吗?”


    南宫望舒趴在床上:“不怕。”没办法,在儿子面前,可不能怕这个。


    一旁的令仪却很诚实:“小外祖父超厉害,令仪就很怕被针扎。”


    有一次他好奇,伸手去够一根针,不小心扎到小手指头,哭了好久,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以后都不敢再碰。


    小叶大夫毕竟非常专业,一边扎针,一边跟南宫望舒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父子关系仿佛发生了微妙的颠倒,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这时,萧南凯从外面进来,看到南宫望舒乖乖趴着让扎针,眼中闪过惊讶,注意到行针的是自家亲哥儿,好吧,瞬间明了。


    叶云见到萧南凯,叫道:“爹爹。”昨晚听到两个亲爹寻找他那么辛苦,他见到他们只觉亲近。


    “嗯,澄儿。”萧南凯感到欣慰,儿子没有表现得疏离。


    南宫望舒余光瞥向萧南凯,萧南凯救不了似的移开视线。


    “外祖父,你回来啦。”令仪总是活跃气氛的存在。


    萧南凯不忍再看,弯腰抱起令仪,将他扛到肩上:


    “乖乖小孙孙,外祖父带你去回廊上摘花。”


    南宫望舒让人在庭院栽种了各种各类的花,现在十一月初,花期未尽。


    “谢谢外祖父,令仪喜欢坐高高去摘花。”令仪开心极了,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里很多漂亮的花花。


    萧南凯爽朗地笑了起来,他驮着令仪沿着红色的长廊,健步如飞地走着,从正屋走到前院,再从前院绕去后院,带着令仪将整个侯爷府都逛了一遍,心情是如此轻快与高兴。


    令仪欢腾不已,摸一摸这树,摘一摘那花,爹爹都没将他扛过那么久呢。


    容铮:崽崽,你忘记了那次重阳节爬山的事了吗?我将你扛了一公里多呢!


    第109章 为算学修书


    京师书院下学后,容铮低头收拾好东西,正要前往国子监。


    “容铮!”门口传来温琰的喊声。


    容铮抬头往门口看过去,见是有些日子没见的温琰,便走了出去。


    “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温琰微笑道:“刚来没几天,我四叔将我安排到了京师书院。”


    容铮点头,温琰四叔是礼部侍郎,凭这正四品的朝廷大员身份,安排亲侄子来京师书院不是难事。


    “我知道你定然会在书院最好的课室,所以来瞧瞧,看能不能碰见你。”


    温琰的四叔虽然能安排他进来书院,但却不能随意挑这里的教谕。


    因为这里的一些教谕是曾在朝中当过官,山长就曾官拜学士,所以一个四品的官也只能将人送进来,至于安排在哪课室,依然需要经过入学考核来决定。


    容铮也高兴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人,与温琰寒暄了一阵,但因为赶着去国子监,很快便告辞。


    温琰本来想邀请容铮去喝酒,叙叙旧的,听闻他要去国子监,震惊过后,就是麻木。


    “那下次休假日,我们再约。”


    “好。”


    看着容铮远去的身影,温琰不禁感叹,他跟容铮的差距越来越远了,他通过四叔的关系才能进入京师书院,容铮是靠实力获得资格就读书院的。现在容铮又以举人的身份,已经能去国子监修书了。


    这就是面对学霸的无力感吧,唯有正视差距,努力追赶了!


    郭祭酒将容铮安排去了国子监的典籍厅,这部门是负责典籍的管理与维护。


    因为圣上决心推行算学,招了不少进士来深入学习算学,力求为算经典籍做注解,以及进一步编纂通俗易懂的算学典籍。


    然而,科举出身的进士,倒是擅长写诗做文章,但对算学了解不深,那些算经典籍语言表达晦涩,他们钻研得一个头两个大。


    容铮刚来的时候,典籍厅的其他人知道这只是区区一个举人后,更不把他当回事了,不过也没为难容铮,只是将他当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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