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有记载“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合体,而无所失矣。”
容铮如果采用这种思维,这题要从白天算到黑夜,甚至都不一定能算完,现在距离交卷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想了想,决定用极限思维,通过微积分的方法来求面积。
所谓“微”就是有限的东西分割无穷多次后观察,“积”就是无穷小累积后观察。
他埋头在素纸上画图辅助,一步步推算,演算得很投入,都没有时间抬头看悄悄站在他旁边的老者。
那老者其实是山长,他回到书院后听闻这次来书院的有一位连中四元的学子,闲来无事便来瞧瞧他们的入学考核。
山长见容铮的素纸上都是古怪的符号和图形,即便是他这样略通算术之人,也感到一头雾水。
哎,难道连这位连中四元的解元也做不出来这题吗?看来这题出得确实太难。
他摇摇头,正欲离开,只见容铮将答案写到了考卷上。
出于习惯,随意一瞥,却猛然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题,容铮竟然做对了。
此题是专攻算学的内阁学士出的,书院里没人能做出来。
山长也不会,但他找那位内阁学士问过,所以知道答案。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离开的脚步,仔细去审视容铮素纸的演算过程,看来看去还是没看懂,是有什么窍门吗?
最后心中只剩吐槽:哼~怎么写得如此古古怪怪!
交了卷后,监考的教谕说明天才会有分班结果,让参加入学考核的几人先回去。
容铮回到家里,穿过垂花门后,发现平日听到声音后,都会兴奋地跑出来迎接自己的小崽子,竟然不在???
院子里正打理花草的初晴,见到愣愣地站着的老爷,立即上前说:“老爷,主君与少爷去了隔壁院子。”
话音刚落,只见叶云和令仪回来了。
令仪的小手被沈绪风牵着,小脸笑得灿烂无比。
容铮瞪大了眼,乖崽今天似乎都不想爹爹了!!
他神情复杂,莫名生出几分“失宠”的微妙情绪。
幸好这份复杂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下一刻,令仪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垂花门前形单影只的爹爹。
他立即松开沈绪风的手,嘴里甜甜地喊着“爹爹!”,很快来到容铮面前,踏着步就要爹爹抱。
容铮弯腰一把将小崽子抱起,心中瞬间变得轻快,然后,他目光慈祥地看向沈绪风......
乖崽在手,天下我有!
第106章 被赏识
京师书院的山长在收卷上去后,便抽走了容铮的试卷,去拜访了周大学士。
山长虽已没有官身,但是也曾官拜学士之位,只是后来觉得自己不适合官场的纷争,便辞官去了京师书院做山长。
他觉得可能在书院会少一些尔虞我诈。
做官时,曾跟任大学士交好,他俩曾经是同窗,又一同入朝为官,互相扶持过,算是好友了。
那书院入学的考核题,还是山长请周大学士出的。
周大学士虽非算学出身,但他深谙算学对于国家发展的重要意义。
在他看来,小到日常生活的土地测量、农业生产、商业交易,大到天文历法测算、工程建设(水利工程、造船行业),甚至军事发展,算学无处不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周大学士这些年有时间都会钻研算学,可惜年纪大了,哪怕有智慧,也学得慢,但水平好歹在朝中大臣中最优。
内阁大学士,作为辅助皇帝的高级秘书官,是皇帝的参政顾问和最高幕僚。
所以周大学士向皇帝谏言劝策,说尽算学对国家发展的关键性,以及提升算学地位的必要性。
于是,这才有了科举增加算学考核的重大改革。
这会,他神情专注地看着朋友递过来的答卷,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许久,卷面上的符号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尤其是那标注着两支十字箭头的图示,更是让他难以捉摸其背后的玄机。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这些符号与图示难以理解,但所得的结果却与他自己费尽心力计算出的极为接近,甚至可能更为精确。
山长见周大学士看了良久,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整个演算过程,是否正确?”
“我也参不透,但应该是有什么门道的,不像是胡乱图画而碰巧蒙对的。”周大学士用手捋了捋胡须,放下答卷,沉吟道。
“我当时看他埋头演算非常投入,虽然字迹十分潦草,但也觉得是有些门道。”
山长依然对容铮写在素纸上潦草的字迹耿耿于怀,时刻不忘吐槽。
“此学子名唤……”周大学士发现自己没有留意答卷上的名字,低头又看了一眼,
“哦,是容铮,我明天让郭祭酒跟我一起去听听这个学子对这个解题思路的说法。”
所谓祭酒,就是国子监的最高级主管,相当于国家级教育部长。
“那我明天让容铮到我厅堂来,你们两个装做书院的教谕,如何?”
“甚好。”想起什么,周大士继续道,“这答卷先留在我这,我想晚上再看看。”
这题他想了一个多月,才有思路,勉强做出来,那学子竟然一个时辰不到就解出来了。
容铮第二天去书院找到昨天考核的课室,静静坐在台下,等待分班结果。
大约一炷香后,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握着一卷书文,缓缓展开:
“入学考核已经出来,你们几人且仔细听着往后的去处。”他展开书文宣布分班结果:
“刘子初,你去一班听学;薛双,你去三班听学.......”
下面坐着的学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陆续离开前往对应班级。
容铮见男子念完了,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了,难道是昨天解题的演算思路太过前沿,导致他们完全看不懂??
想到此,他有点担忧自己没能被教谕选中,甚至可能通过不了入学考核。
眼看人都走光了,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上前拱手,正要开口,那男子便问:“容铮是吧?”
“正是鄙人。”
“随我来吧,山长要见你。”说完,男子抬脚走在了前面。
不一会儿走到了一处屋子前,上面写着“静安斋”。
“你进去见山长吧。”男子交代完就离开了。
容铮走进去,里面已经坐着三位年过半百的老者。
他认得其中一位,就是昨天考核,一直站在旁边看他答题的老者,估计就是山长了吧。
他恭敬地拱手行礼:“容铮见过三位前辈。”
“好,好,容铮呀,这两位是书院的教谕,周教谕,任教谕。”山长微笑介绍完另外两位老者,继续说,
“这次找你来呢,是想听你说说这最后一道题的思路。”他将容铮的试卷递了过去。
容铮接过试卷,看了下,就是那道微积分的题。
他将解题思路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详细地说了一遍,甚至画了辅助图,指着上面的xy坐标,说着原理。
简而言之就是化曲为直,将不规则图形分割成无穷多个小矩形,最后求这些矩形面积之和。
三位老者听得非常入迷,不知不觉容铮讲到口干舌燥,终于给他们讲明白了。
此时,那位“周教谕”叹道:“《庄子.天下篇》中提过,‘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你这个思路跟这个有点类似。”
“是,这话里蕴含着无限可分的思想。”这是最早的极限思想的萌芽。
“周教谕”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当即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一道算学题,递给容铮:“你再试试解这道难题。”
容铮低头破题,花了半刻钟解答出来了。
“周教谕”站在一旁俯身看着,算得一点都没错,而且过程写得特别简洁,旁边的图画得也很规范,让人一目了然,他不禁暗暗点头。
“任教谕”与山长虽在算学上的造诣不及“周教谕”高,但也能感受到题目之难,以及容铮解答之精妙。
这解元厉害呀,这难题都被他完美解出来了。
见容铮思维敏捷,应对自如,“周教谕”的兴致更浓,决定进一步考验他的能力。
于是,他又接连出了几道难度递增的题目,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为复杂。
容铮埋头苦算,神色愈发认真而专注,他能感觉到题目难度逐渐增大,解题步骤越发繁琐,但好歹逐一解答出来了。
他觉得这位“周教谕”对算学有一些钻研,能听懂他一些现代的解题思路。
周大学士看着容铮非常欣慰:文章写得好,算学上也出色,这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
眼见就要到晌午,这解算学题很耗神,容铮都饿了,那三位老者终于放过他。
等容铮离开后,周大学士转身对身旁的郭祭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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