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凯静静地凝望,眸色幽深哀凉,目光仿佛穿过争红斗艳的花儿,落在了遥远的北境。
他少年时失去双亲,被南宫彻收养,那个人如同父亲一般教导他。
后来南宫彻战死了,他还记得,那把敌人的长刀插入南宫彻胸口时,喷出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娶了南宫望舒,他们在北境相依为命,再后来他们的孩子被偷走,多年苦寻无果。
现在,望舒似乎也要走了。
他们是要回北境了,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是该在那安息的。
“侯爷,沈家主求见!”管家匆匆来到庭院,禀报道。
萧南凯稍稍回神,摆摆手:“就说我近日身体抱恙,需静养,让他回去吧。”
“侯爷,沈家主说,是关于公子的事。”
萧南凯闻言一惊,然后又是失落。
这些年,上门说有线索的人多不胜数,可他跟夫郎一一去看过,都不是。
夫郎就是被这一次次的希望破灭而打击得越发病重。
萧南凯本想不见了,正要开口让管家打发走沈允良。
但他犹豫了,既怕再次遭遇失望,又不忍放弃这微乎其微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见一见沈允良,若是,若是,这次是真的,望舒可能会好转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见见吧。
“罢了,让他进来吧。”
“是,侯爷。”管家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沈允良步入庭院,然后就退下去了。
沈允良行礼后,道:“侯爷,沈某贸然来访,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沈家主客气了,说说吧,关于我儿的消息。”
“好,我前年巡视铺子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跟侯爷主君长得八九分相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萧南凯皱眉,心中一惊:“八九分相似?前年,那你......”
以前提供线索的人,最多只说六七分,这得多像呀。他们儿子幼年时,确实跟望舒非常像。
“侯爷恕罪,我本该第一时间跟你说这个事的,但我不知晓您寻子的事。直到昨日,您携主君前来府中赴宴,我心中疑惑,向家母询问才知道此事。”
萧南凯有点激动:“快说,他现在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如今人在哪里?”
“名叫叶云,年约二十左右,长于兴庆府安和村,听闻他是年幼被村里的人收养的......”沈允良没有丝毫隐瞒,“我曾经因为一些私事,查过他,但并无恶意。”
萧南凯听完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这就派人去查,若是真的,我萧某欠你沈家一个人情。”
“侯爷,言重了,希望消息对你们有用。”沈允良告知武安侯这个事,并非为了什么人情,只是觉得,一生忠勇的军人,不该有此结局。
他听完母亲的讲述,心中也实在唏嘘,若是让他失去儿子那么多年,那种锥心之痛,想想都难以承受。
“沈家主,这事请先不要声张,更不能让我夫郎知晓,他受不了刺激。”
“侯爷放心,目前除了我,就只有我夫郎和母亲知晓,我们定不会再告知其他人。”
沈允良走后,萧南凯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安和村,调查此事,如无意外,估计半个月就该有消息了。
但愿这次是真的,萧南凯心中叹息。
第96章 桂榜
秋闱结束后,青州城贡院内,正在密锣紧鼓改卷。
考生众多,试卷堆积如山,改卷工作量非常庞大。
就在秋闱期间,贡院里的外帘官已经陆续将收上来的考生试卷卷面折叠、弥封糊名。
试卷弥封之后,接着交给专门的誊录人员,将考生的“墨卷”用朱笔照抄一遍,成为“朱卷”,这都是为了防止阅卷官识别某些考生的字体,为一己私利而故意提拔他们,从而导致评卷的不公。
每完成一份朱卷的誊录,都会有一位严谨的官员进行“对读”,他们逐字逐句核对,确保朱卷与墨卷内容完全一致,无丝毫差错。
整个过程,所有参与人员,都必须在试卷的规定位置盖上具有自己衔名的戳记,以示负责。
若被朝廷查出舞弊事件,相关链条上的所有失职人员均要被追责,严重者,直接拖出去斩首,当今圣上对徇私舞弊之事绝不姑息。
随着改卷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墨卷被妥善安置在外帘区,朱卷则送到内帘区去。
内帘官们开始评阅试卷,对于好的卷子加圈加批标记上,推荐给主考官。
足足上万份试卷,内帘官们改得面容憔悴,黑眼圈明显,全靠茶水吊着一口气。
终于,经过半个月的奋战,阅卷走到了尾声,内帘官们争先恐后,纷纷走出至公堂,感受久违的阳光。
“哎呀,我的脖子,真的要断了。”一位内帘官抬手用力地捶打着僵硬的脖子,哀嚎起来。
“像被关进牢里一样,可算重见天日了。”另一位内帘官抬头,眯眼看着高挂空中的大太阳,心生感慨。
“是呀,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我得赶紧回去洗澡躺一躺。”又一位内帘官附和道。
九月初八,乡试放榜,此榜被称为乙榜。
又因正值桂花飘香之际,故而也称桂榜。
乡试难度非常之高,每个省也就录取两三百人而已,具体名额各省会有所差异,大致按各省文风之优劣、人口之多寡、丁赋轻重而定。
一般大省百数十名、次省百余名,再次七、八十名;小省四、五十名。
像容铮所在的省,算个大省,有两百左右的人中举,录取率在2%左右。
全国大约录取两千人,到时候,这两千人将齐聚京城,一决高下。
这会容铮全家出动,都去府衙门前看榜。
昨天,令仪这娃儿,从大人口中知道,明天要放榜。
他不知道“放榜”是个什么东西,但他发现爹爹与小爹,都十分重视,好奇心被勾起。
“令仪,也要去。”小娃儿奶声奶气。
容铮想想,这乡试放榜阵仗很大,估计到时府衙的公布栏前人山人海,担心自家崽子,小小一只,会被踩扁......
“令仪乖乖在家,爹爹看完就回来。”
闻言,令仪情绪瞬间低落,但他是个懂事的乖崽,知道要听爹爹的话。
他低头不说话,神情可怜兮兮,非常委屈,默默掉金豆子。
容铮见状,心瞬间软化了,他抱起令仪,替小家伙擦眼泪,叹道:
“那带上咱家的令仪吧,但到时候你一定要紧紧跟着小爹和小舅舅,站在人群的外围,知道吗?要不然真的会被挤扁的。”
他拿起一张大饼,形象地比划着,“像这样扁,怕不怕?”
“令仪会听话,站得远远的。”小孩儿赶紧表态,破涕而笑。
他们一家来到府衙前时,等待放榜的人已经很多了,听说有些人凌晨就来排队,为了占据最前面的位置。
容铮让叶云他们留在了远处,自己穿入人群,深吸一口气,努力挤着往前。
喜庆的鞭炮一声响,红绸落下。
官差大喊:“桂榜已出,大家有序看榜,不得损坏。”
人群一阵骚动,你推我挤, 团在一道的人被挤得七零八落,不满与骂咧声此起彼伏,比菜市场还要吵闹。
“白鹿书院的容铮是解元。”前面的人大喊道。
“天呐,又是他第一名。”又有人跟上。
容铮虽已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要亲眼看见才心安,他好不容易挤到稍微前面一些,快速抬头看向红榜。
只见自己的名字就在榜单之上,心中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激动,他又被强行挤走,一番挣扎,终于艰难地挤出了外围。
平日的翩翩君子,此时衣服都皱巴巴的,有一只鞋子半挂在脚踝上,要掉不掉。
容铮快速拍了拍衣服,整理好仪容,走向夫郎那边。
这会叶云抱着小崽子也来到跟前,他们离得远,没有听到人群的喊声,不知道容铮中了。
令仪不晓得这个到底是什么事,哪怕叶云跟他解释了好几遍,他小小的脑瓜子还是不清楚这个什么“桂榜”究竟是什么东东。
但他只要知道全家很重视这个事就好,于是稚嫩的小脸蛋上神情严肃,小手紧紧地攥着小拳头。
容铮喘了一口气,笑道:“是解元。”
叶辰笑意渐盛:“恭喜,容大哥!”
叶云眼眸里全然都是喜意:“太好了,夫君,你是解元。”
小令仪更是不懂“解元”是个什么鬼,但遇到大喜事时,他知道要赶紧鼓掌,绝对不能落后。
看着小崽子小手拍个不停,容铮一把抱了过来,侧头亲了亲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儿。
初墨道完恭喜,道:“老爷,我们现在回去吗?”
看到容铮点头,他赶紧回到驾马车的位置。
一家人坐马车,赶回了家中,初晴已经等候在门口,看到大家满脸喜色,便知道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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