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穿过大街,往家里走。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叫喊声,叶云走在前面,先一步循声而去,容铮抱着小崽也跟过去看看。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男孩脸色苍白,双手紧扼喉咙,估计是食物卡喉了。


    小男孩旁边的汉子跪在地上:“袁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旁边的妇人已经绝望得哭起来,手不断抹着眼泪,让人闻之心酸。


    “我已经给孩子喝了药水,也尝试用牵引术试图将异物从喉咙中移出,但可惜,都没有成功取出来。老夫……老夫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那位袁大夫满脸无奈,摇了摇头,叹息道。


    听到这番话,妇人瘫倒在地,神情哀伤。


    周围人心情也很沉重,或低头叹息,或小声议论,却都束手无策。


    那孩子面色更差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那汉子跪着地不断磕头,声音哽咽:“谁能救救我孩子,谁能救救我孩子......”


    叶云见此情景,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上前:“让我试试。”


    之前容铮跟他讲过一些急救的方法,比如海姆立克急救法,就是在有人被异物卡住喉咙时使用。


    问容铮在哪里看来的,只说不记得了,那方法很新颖,他在医书上从没看过。


    眼见孩子似乎要窒息而死,叶云迅速站到那小男孩后面,两手环绕其腰部,放在孩子肚脐和胸骨之间,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包住拳头,手臂用力收紧,快速向上向内用力冲击按压孩子腹部。


    容铮让他试验过好几次,所以他做起来并不生疏。


    周围人看着叶云这奇怪的动作,低声议论: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样救人的。这真的有用吗?”


    “是啊,连医术高超的袁大夫都束手无策,这人究竟行不行?”


    “万一弄巧成拙可怎么办?”


    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小男孩终于吐出了卡在喉咙中的食物,脸色也逐渐从苍白中恢复了血色。


    本来心如死灰的夫妇看到孩子得救,感激涕零,当即给叶云跪下,连连磕头道谢。


    叶云松了一口气,连忙俯身将夫妇二人拉起。


    周围人欢呼声不断,连连拍手,大家这才发现救人者眉心一点朱砂痣,竟然是一个哥儿,惊叹连连:


    “原来小哥儿也能学医啊,厉害,厉害!”


    “这小哥儿心地善良,医术了得呀!”


    “不知这位小哥儿在哪里行医,我以后要找他看诊!”


    ......


    那妇人拉着叶云,追问他家住哪里,表示日后定要备上厚礼上门感谢。


    叶云只好告知住址,人群中有人认出,那是最近高中小三元和贡生的容铮家的夫郎。


    这会又是一阵夸赞,诸如夫夫二人都了不得呀,一个读书出色,一个医术精湛,简直是天作之合,地设一双!


    众人的认同,无疑给了叶云坚持下去的动力,为他失意的内心深处注入了希望,他再次感受到继续学医的意义了。


    哎,他怎么可能不失意呢?


    因为是哥儿,受人歧视进不了医馆,他手执医书时,看着看着,时常会微微出神,他不知道这样看下去有什么意义。


    容铮安慰他,可现实的无情,心中的不甘,又岂是言语能抚平的呢!


    看着容铮一路科举,连中三元,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大,自己好像追不上夫君的步伐了,他心中有难以言说的自卑。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决心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不会放弃,要努力追赶,成为配得上容铮的人。


    唯有自我<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才能找到生命中的光吧。


    容铮抱着小崽子站在人群处,微笑地看着叶云。


    令仪早醒了,睁大眼睛,指着叶云:“小爹。”


    “小爹是个厉害的人呢。”


    “腻害!”小令仪重复。


    人群散去,容铮才来到叶云面前,笑道:“小叶大夫厉害,咱们回家去吧。”


    “嗯。”


    “二位请留步。”原来是那位慈眉善目的袁大夫,“我姓袁,保和堂的坐堂大夫。刚看这位小友的救人方式,实在神奇,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敢问小友是在哪里行医?”


    “我不过是曾在乡间跟随一位老大夫粗浅学过些皮毛,又因为医馆不收哥儿,未有机会正式行医。”


    袁大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惋惜,随即问道:“那小友可愿将救人的法子卖给我?”


    “可以,我写给你吧,不用钱。”叶云觉得这法子给袁大夫也好,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做坐堂大夫呢,给了别人也能及时救更多人。


    袁大夫闻言,不禁惊讶于叶云的豁达与无私,他疑惑道:“小友当真分文不取?”


    这法子独特,能卖不少钱呢,那哥儿就这样送给自己了?


    “是的,麻烦你给我纸笔。”


    “为什么?”袁大夫不理解。


    叶云道:“这法子给了你,可以救更多人吧。”他相信容铮也会这样做的。


    袁大夫将人请到医馆内,让人拿来纸笔,递给叶云。


    叶云接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写,字迹流畅而秀雅。


    这哥儿有身为医者的仁心,袁大夫在一旁静静观看,十分赞赏。


    医者救人,本就与性别无关。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待叶云写完,袁大夫接过细看,眼中满是赞许。


    他望着叶云,诚恳地问道:“小友医者仁心,却因世俗偏见而难以施展,实乃可惜。不知你可愿意来我的医馆当学徒。”想了下补充,“当然,我们医馆收徒亦有严格考核。”


    叶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坦诚道:“若有此机会,我愿意参加考核。”只要有机会,他都要抓住。


    “这样,你明天辰时过来,若是通过了,你就可以来保和堂当学徒。”


    “我明天定会准时来参加考核。”叶云欣喜不已。


    第89章 雨天日常


    临近年关,白鹿书院尚未放假,生员们正在奋笔疾书。


    因为明年乡试要考算学,书院山长决定:早上生员听教谕讲解经文,下午则要去上算学课程。


    考试还剩半年,很多生员没有多少算学基础,只能投入更多时间看看能不能补上。


    这会,容铮正在埋头解一道二元方程,这是经典的燕雀问题,出自《九章算术》,被国子监编入教材《算经通鉴》。


    他先从题干中提取重要信息,列在素纸上,然后分析条件,在纸上写写画画求解目标。


    算学教材的讲解太过晦涩,言辞拗口难懂,逻辑性较差,就是将题目读明白都要花不少时间。


    再加上这里的算学理论没有符号化思维,简而言之,就是没有抽象出数学公式。


    想象下用文字来描述二元方程就已经十分冗长,若是描述三元方程,这尼玛是多么可怕的事!


    在容铮看来,这道题并不难,若是用现代的方程式求解,初中生都能轻松做出来。


    但他需要用这里的思维模式来解题,毕竟连夫子都看不懂方程式呀,所以做起来也颇耽误时间。


    做完夫子布置的算术题后,容铮轻轻搁下笔。


    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同窗一脸痛苦之色,他不禁摇摇头。


    算学在这朝代长期得不到重视,没有形成完善的教育体系,教材中的实例演算过程本来已经足够复杂繁琐,再加上书院请来的算学夫子在这算学教授上并不能做到由浅入深,讲解时常显得生硬且不够透彻。


    这对于那些本就缺乏算学基础的生员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学习起来更加举步维艰,常常一脸懵圈。


    一些生员做算术题十分绝望,简直要崩溃,甚至想放弃明年的乡试,只是明年不考,得等三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寄希望于同期考生跟自个一样菜。


    老实说,就现在这情况,圣上想全国推行算学,任重而道远。


    生员都难理解的教材,还想让老百姓看得懂,真真天方夜谭。


    但无论如何,有了开始,总比没有的好。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下学后,温琰走了过来,拿着素纸向容铮请教算学问题,他发现容铮在算学上也非常有天赋,夫子讲解的题,容铮很快能做出来,甚至能想出至少两个方法求解,举一反三,而且解释得比讲台上的夫子还通俗易懂,让人一听即明。


    温琰有点怀疑人生,为什么容铮不仅文章写得极好,而且连在算学方面都如此有天分。


    还让不让人有活路了???


    不过,眼看容铮能轻松解出夫子都要思考良久的算术题,他也逐渐麻木了,比不上,就只能虚心求教。


    同班上的人也跟他一样的想法,就连黄毅、陈语杰、冯轩文下学后,也跑来让容铮给他们讲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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