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全面检查后,容铮来到了自己的考试号舍。


    良久后,只听外面传来响亮的鞭炮声,然后贡院大门被官差关上。


    容铮知道这是点名入场结束后的“升炮封门”。


    院试一共两场,分别是正试和复试,一天一场,主要考八股文与试帖诗,并默写《圣谕广训》百数十字,跟县试和府试的内容差不多,但这是加强版。


    院试是由学政自主命题的,只见威严的学政大人快步来到大堂,开始写试题,写完后拿起浏览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文书,声音威严:


    “可以了,拿去抄下来吧!”


    “是,大人。”


    一旁穿着长衫的文书,恭敬地接过考题,用二尺高一尺宽的纸将题目写成大字,贴到木牌上面。


    写完后,他招来一个巡考的官差:“可以开始考试。”


    又是一声铜锣响,官差对着考场大喊:“院试第一场正试,现在开始,请各位考生注意看考题。”


    另外一个官差便举着考题木牌昂首阔步地在号舍廊道上缓缓走过,给各考生展示题目。


    他身后左右两边各站一位带刀巡考,目光如半空中盘旋的猎鹰,锐利而警觉地盯着两方号舍的考生。


    来到容铮的号舍前,容铮赶紧将题目抄写到素纸上。


    在现代,试题直接印在了试卷上,考生拿到试卷就能答题,这里次次都要自己抄考题下来。


    老实讲,若是视力不好,可能连题目都看不到,这还怎么考呢......


    抄完题目后,容铮认真审题,此次题目一共两道:


    一篇八股文章,限定在《四书》以内,


    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容铮静下心来,慢慢琢磨着,良久后,思路成型,他将大纲写在素纸上,然后再次梳理了一遍思路,才提笔写到答卷上。


    答题的时间过得很快,容铮刚收笔,才查阅了两遍。


    “锵锵锵”铜锣声响起,交卷时间到。


    这时候所有考生必须停笔,否则,违者按作弊论处,巡考官差直接拖走。


    晚上,容铮按照巡考指引,去排队领取热汤与饼子。


    排队时,见到有些考生神色悲怆,唉声叹气,估计是考得不好。


    他回到号舍就吃了起来,考试脑力消耗很大,还挺饿的。


    今天得住在考场,那被子太薄了,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盖被子也行,这可比之前考府试时好过些。


    第二天,复试开始,考试的内容跟昨天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一道题,就是默写《圣谕广训》百数十字。


    容铮先在脑中过了一遍思路,然后落笔到素纸上,再确认没问题后,就誊抄在考卷上。


    这次他思路非常迅捷,写得比上一场考试还快,提前了一刻钟完成。


    申时,考完后,贡院大门敞开,在贡院里憋屈了两天的考生陆续步出考场。


    贡院外再次热闹起来:


    有考生讨论着这次院试的题目;


    有唉声叹气的考生,捶胸顿足,一脸悲伤。


    也有来接考生的家属,关切地问着话。


    人来人往, 车马堵塞!


    容铮提着考篮出来,这时的阳光还挺猛烈,显得格外刺眼,他眼睛眯起,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他没有让叶云来接,穿过人群马车,往家的方向走。


    “老爷,老爷,这里。”


    “容大哥,容大哥!”


    “喋爹,爹喋。”


    容铮看过去,原来是初墨,叶辰也坐在驾马车位置上。


    叶云撩开帘子,怀里抱着小令仪,小令仪见到爹爹可激动了,小手、小脚都动着,叶云要用力才抱住他。


    这小家伙养得精细,吃得越来越多,长得有点壮实,二十多斤了。


    容铮快步来到马车上,小令仪就张开手要抱。


    他想着自个一天不洗澡,身上有味道,怕熏到小崽子,正要侧身躲开。


    哪知小家伙见爹爹不抱自己,小脸蛋上顿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一副忍不住要哭的模样。


    他昨天都没见着爹爹,想得很。


    容铮哪里舍得呀,低头闻了下自己身上,味道好像不大,就轻轻抱起小家伙。


    幸好小家伙没嫌弃,小手臂紧紧环着爹爹的脖子,声音软糯:“喋爹。”


    头轻轻埋到爹爹身上,乖巧极了。


    “夫君,我们回家吧!”


    “嗯。”


    第80章 贡生


    院试的发榜时间大约在十天后,书院给考试的童生放了两天假,放松放松。


    庭院里,容铮身姿挺拔,站在距离令仪约莫一米的地方,他微微俯下身子,张开双手,对令仪道:“令仪,来,到爹爹这里。”


    叶云轻轻地放开了牵着令仪的手。


    令仪穿着水蓝色的小薄衫,衣袂随风轻轻摇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丫,脸上有犹豫,在叶云鼓励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一只脚,轻轻地放在地上,感受到平衡后,再缓缓抬起另一只脚。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略显蹒跚,终于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容铮面前,


    “爹爹!爹喋!”


    容铮一把将他抱住,高高举起。


    “我们令仪学会走路了。”


    被举高高的令仪,咯咯地笑着,又似乎能听懂爹爹的称赞,欢腾得不要不要!


    考完了院试,不代表就结束,两天后,容铮如常回到书院上课。


    讲郎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说:


    “院试无论考得如何,都已经过去了,大家不要放松,今天我给大家分析下这次院试的题目。”


    一些考生在回到书院时,就已经将考题告知了讲郎,希望讲郎能就这些题目分析下。


    休息时,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


    “天呐,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的文章主题似乎真的偏离了讲郎所说的核心,这可怎么办才好!”有人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也是,感觉这次院试的难度比往年都要大,我的文章写到最后才发现离题了,真是郁闷。”另一个学子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失落。


    “还好,这次要求做的诗我还算得心应手,虽然不敢说完美,但至少没有偏离。”有人略感好受些。


    “容铮,你文章写的是什么主题,用了哪些例子?”


    ......


    府衙里,学政正在主持改卷事宜。


    为了杜绝徇私舞弊的可能,院试将由几百里开外的书院山长来评卷,白鹿书院的山长前些天就出发去其他府城了。


    四位山长坐在桌前,神色专注,他们先评阅第一场考试的答题卷,这些卷子只能看到座号,无法看到姓名,他们会从中选出通过的考生,人数是最终录取秀才的两倍。


    改完第一场的卷子,他们又密锣紧鼓地投入到第二场试卷的评阅中,依然看不见考生的名字,这次他们会直接淘汰掉一半,剩下的人就是今年院试要录取的秀才,本次预计录取四十人。


    四位山长花了五天时间才结束评卷,然后,他们将前十五名的答卷呈递给了学政大人。


    学政大人神情肃穆坐在桌前,看着前五名的答卷,他会从中选出案首。


    他从事教化的事务很多年了,目光如炬,看卷极快,很快就看中一份字体颇具大家风范的卷子。


    老实说,一手漂亮的好字,总是很容易吸引到改卷老师的注意的。


    他细细品读着卷子上的文章和诗句:


    文章写得极好,论述深刻,层次高远;


    诗的话,虽然语言质朴无华,但主旨的升华却如破晓之光,使得整首诗灵气活现,意境深邃,极具思想内涵。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就选这份卷子的考生为案首吧!他的文章与诗句均属上乘之作,确实乃这些答卷中的翘楚,实至名归!”


    身旁的副考官拿起这份卷子,拆开弥封。


    上面考生的名字显露了出来:“容铮”。


    副考官一愣,随即他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斟酌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建议的意味:“学政大人,关于此次院试,您是否考虑点一个‘贡生’?”


    “哦?何出此言?”学政大人低头看了下试卷上的名字,“你也看好这个容铮?”


    “前两天,这里的知府邀我去吃了顿饭,他带我去这里的‘清风书屋’转了一圈。我看见这间书肆的柜台墙上贴着一份被剪贴过的小报。”


    副考官解释,然后停顿片刻,“可巧了,上面写着一件见义勇为的事迹,救人者便是叫容铮。”


    “哼,那知府故意的吧,竟然跟我玩起心机来了。”


    学政大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显然对于知府这样的小动作有些不屑,他抬头看向考官,


    “这么说,两个容铮是同一个人了?”


    “应该是。”副考官回答,“大人,知府做这事虽然有私心,但他并没有参与评卷,而你点案首前,也不知道卷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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