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右拐,走上抄手游廊,一路上能看到廊道旁挂着镶裱精美的字画和对联,展现着书院的教育理念和文化底蕴,装点得十分高雅:
字画或是山水写意,或是花鸟寄情;
对联各具特色,风格迥异。有的笔触遒劲有力,宛如龙飞凤舞,灵动而飘逸;有的端庄秀雅,笔画工整而细腻,透露出温文尔雅的气质。
容铮边走边看,低声念着上面的对联:
“学者当以天下国家为己任;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才”
“大任从劳苦得来,愿诸君皆以天下为己任;酬知在居恒造就,效曩哲勿忘性内之良知”
“虽富贵不易其心,虽贫贱不移其行;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
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只见一间房上写着“入学办理处”,那门是敞开的,容铮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轮廓分明,下巴上留着一抹胡须。
容铮敲了敲门,那人抬头,语气公事公办:“请进吧,二位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办理入学手续。”容铮拱手行礼,便带着叶辰进去。
“可有带相关户籍证明和入学所需材料?”
“带了的。”容铮从口袋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双手递上。
那男子接过,低头快速浏览了起来,翻到两张证明上写着“县案首”、“府案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双案首?”他抬头打量起容铮,平静无波的眼神有所变化,赞道:“真是后生可畏啊!府城好些年没出过双案首了。”
“前辈谬赞了。”容铮微笑而对。
那男子说话显得更加客气了:
“既然材料齐全,那接下来我便按照规矩,为二位简单介绍一番,书院内部划分三类讲堂,第一类专为尚未考取童生的学子而设。收费按年收,一年十五两。”
他看下叶辰,“你是叶辰对吧?你去第一类讲堂上课。”
随后转向容铮,“你知道规矩吧?入读书院这位小友需要多交三十两。”
“知道的。”容铮点头,他一早就打听过了。
实际就是所谓的择校费,好的书院多人抢,出得起钱才能读。不想出钱,那就得靠关系弄进来。
原本外来户是要六十两的,但容铮在府城买了房子定居,所以能便宜一半。
“那就好,至于容铮小友,你去第二类讲堂,专为童生而设。你是双案首,能直接入读书院,只需正常缴学费就好,一年十八两。”中年男子继续:
“第三类为秀才与举人而设,这个就不展开了。嗯,第一、二类授课都是讲郎,基本是经验丰富的秀才,会为你们讲授经书,第三类授课的是教谕,举人以上出身。”
举人虽然有做官的资格,但也不代表所有举人都能做得成官,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操作......比如举人的成绩排名、家世、钱财,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有的举人家庭背景不够雄厚,成绩又无法再往上突破了,最后只能选择做教谕,也算是不错的职业。
当然也有举人一边教学一边继续考试,与自己的学生同场竞技。
“可有其他疑问?”男子问。
容铮道谢:“谢过先生介绍,我们明白了。”他掏出钱袋,清点出六十三两,递了过去。
哎,自古以来,优质教育资源的获取就伴随着不菲的经济投入。
如果单靠自学,闭门造车,除非绝世天才,否则真的很难闯出一片天。
这也是为什么这朝代的农户大多放弃供儿子读书的原因,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十分清醒。当然,这是一种透着悲凉的清醒。毕竟没有好几代人的财富积累,属实太难,太难!
那中年男子接过银两,当场清点确认后,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盖章。
“已经办理完成,我给你们指路,你们今天就可以去上课。”
容铮带着叶辰离开房间,穿过庭院,这里多个院落组成建筑群,院落间自成体系,又相互连通,出入方便。
相比起原来镇子的“青云”学堂,这里大了十倍不止。
他先将叶辰送去了对应的讲堂,摸了下小辰的头:“去吧,下学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嗯,那我进去了。”
容铮继续往前,这里讲堂连在一片,很快就到了。
一路上都能看到讲堂走廊外面贴着学子的文章,容铮猜测这应该是写得优秀的文章被当成范文贴出来,供其他人学习,同时也用于激励学子的。
容铮停下脚步简单浏览起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文章,被一篇字迹秀雅的策论文吸引,便认真看了下:
“嗯,这篇写得非常不错,文采飞扬,意气风发!”
第73章 温琰
“快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此处看文章。”一道温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容铮转头,身侧站着一位五官端正,神情温雅的男子,年龄看着跟自己差不多。
“兄台有礼,在下容铮,今天新来的学子。”容铮自我介绍完后问,“敢问阁下名讳?”
初来乍到,结交友人也甚为重要。
那位颇有涵养的男子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你就是容铮?”
“是的,”容铮面露疑惑,怎么还认识自己了?
“双案首。”男子提示,然后轻笑,做自我介绍,“我叫温琰。”
温琰之所以对容铮的名字深刻,是因为他们参加了同期的府试,自己排行第二,案首是容铮。
他今年十九岁,自幼长于府城,启蒙就是在白鹿书院就读的。
家世很好,父亲最近升任府城的通判,更有亲戚在朝廷做官。
温琰读书天分不错,以他的能力,十五岁就可以参加县试了,但家中长辈觉得他需要沉淀多几年,努力争夺案首,毕竟案首带来的名气,是其他名次无法比拟的,哪怕只得一个,都意义非凡。
所以他又潜心读了两年,在十七岁时,首次参加县试,但不幸运,考试时身体欠佳,只得了第二。
本想着府试再争取一下,他当时发挥极好,自觉很大机会夺得案首,结果又得了第二名,而案首就是容铮。
说内心没有失落感,那自然是假的。但技不如人,也只能接受。
他很早就想见一见容铮,看看这个案首到底长什么样,学问比自己高在何处。到底是运气加成呢,还是确实明显比自己强?
没想到容铮在考完府试一年多后才来白鹿书院,所以直到今天才见着。
只见眼前的少年郎,形貌昳丽,真乃翩翩佳公子。
“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容铮似乎想起什么,指着刚刚自己点评的文章,确认道,“是这篇文章的作者?”
只见文章下方写的名字是“温琰”。
温琰颔首,“正是。”
“文章写得极好,浑然天成。”
温琰被容铮一夸,先是一愣,笑道:“谬赞了。快上课了,我们进去讲堂吧,讲郎不喜欢人迟到。”
两人并肩走向讲堂,路上交流过程,已经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了。
到了讲堂门口,只见上面悬挂有“鹿豕与游,物我相忘之地;泉峰交映,仁智独得之天”的对联。
黄毅见到容铮,立即招手,“容铮,来,跟我坐。”
这情景似曾相识,就好像他们回到了镇上的“青云学堂”一样。
“那我先去座位上了。”容铮微笑着对温琰说。
“好。”
一坐下来,黄毅又开始吱吱喳喳:
“你知道吗?为了跟你坐一起,我一早就来‘请’走了陈语杰。”
他本来是跟陈语杰坐的,讲堂里两人坐一桌。
坐在后面一排的陈语杰闻言,不满道:“你确认你这是‘请’?”
黄毅笑:“哈哈,这不是给你面子吗,难道你要我告诉容铮我将你撵走的?”
“表哥,你见好就收哈,我现在还生气,你还继续戳我心窝子!!”
“谁让我是你哥。小弟就要听话。”
“我还比你学问好呢!”陈语杰不服。
“你......”这个没办法辩驳,黄毅表示有点受伤,反击,“我要告诉姑姑,你去年逛花楼的事。”
......
二人互相攻击,斗嘴吵闹,等讲郎进来了才停下嘴战。
讲郎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高瘦,步伐稳健。
容铮看到讲郎后面跟着的人似乎有点眼熟,哦,原来是冯轩文。
真是巧了,竟然也在同一个讲堂。
冯轩文也认出容铮了,对他点头致意,然后将手中捧着的文章逐一发下来。
黄毅见容铮看着冯轩文,低声道:
“那是冯轩文,讲郎的助教。咱们这讲堂第一是温琰,第二便是他呢。”
捂住嘴,声音更低,“你来了,估计他俩都得往后一位。”
容铮:谢谢你迷之相信我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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