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温景荣的话, 没有人会用这种事情骗人, 李夏延小声问,“是因为受了伤才失忆的吗?”
李夏延记得温景荣说过,他爱人是因为他才受伤的。
温景荣嗯了一声, 笑容依然苦涩, “他记得所有人, 唯独不记得我了。”
李夏延把纸袋子捏出声响, 边缘随之变得皱皱巴巴, “…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知道心脏酸疼得要命。
算了,第一次告白就无疾而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夏延没出声, 只是脑袋越来越低,额头都快抵到膝盖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你干嘛还送我东西啊……”
他已经看到了,纸袋子装着一条手串,还带着淡淡的香灰味。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啊…”真的好坏。
声音又哑又闷,感觉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我不去了。”李夏延抬脸,用手抹了一把,硬是把表情调整好了, “以后我不会再去酒吧了,你还是回去找你爱人吧, 这事儿,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说完他按开车门拔腿就跑,风里只留下一句,“这手串就当你欠我的,拿走啦!”
温景荣坐在车里愣神,半晌没忍住,笑了。
-
曹志勇接到电话后,飞快开车下山,接到李夏延后好奇道,“小少爷,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要你管。”李夏延白了他一眼,坐进车后座就不吭声了。
曹志勇也不自讨没趣,拉好安全带后,正要出发,忽然从车内后视镜里瞥到了什么东西。
“小少爷,你那纸袋子是哪里来的?”
李夏延掀掀眼皮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还是那句:要你管。
曹志勇好奇心胜过了求生欲,追问道,“看袋子上的标志,好像是我刚才去过的寺庙啊,都说那里特别灵,我去的时候就排了好长的队了,这里面不会是他们庙里的手串吧?”
“……手串,很难买?”
“当然难买了!”曹志勇一拍大腿,“刚才我就在那寺庙里,排队买手串的人都望不到边!听他们买到的人说,至少得排队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李夏延低头看着纸袋子。
那个人,居然会排这么久的队,给自己买一个手串?…为什么?
“当然了,也有很多人在门口倒卖呢,比寺庙里贵一倍!但还是有人买,就是不知道这样买到的有没有作用了。”
话没说话,曹志勇就哎呦一声,座椅被人拿膝盖狠狠撞了一下。
“闭嘴,少废话,开车。”
李夏延没好气地闭上眼睛往后仰,不想去思考那人或许只是用了钞能力的这种可能性。
回到医院,李夏延直奔着院长办公室。
他毫无预兆地杀过来,院长一点准备都没有,被他逮了个正着。
院长表情戒备地躲在办公桌后面,“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李夏延往对面的沙发里大大咧咧一坐,皱着眉胡乱捋了捋头发:“我就是想来问你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失忆了,这还能恢复吗?”
“……”院长小心翼翼,“你知道了?”
会长不是说这事要对这小少爷保密吗?难道是转变主意了?
“知道什么?”李夏延挑眉。
院长猛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啧,你管那么多呢。你就回答我能还是不能。”李夏延剑眉一横,表情不悦。
“…能是能,”院长用手背抹掉脑门的冷汗,“但是多久能恢复,能恢复多少,都得看病人自己。”
李夏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下一刻,原本只是轻轻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将皮料抓出褶皱,他有些艰涩地从舌尖挤出几个字,“那有没有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
办公桌后,院长忽然想起来两天前,也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表情,还有一个人也在这里说着同样的话,问着同样的问题。
院长给两个人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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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后,李夏延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长久地看向窗外。
曹志勇扒着门缝叹气,这是怎么了?每天都吵着要出院的人今天忽然安静下来,还挺不适应的。
哪怕是出事之前,这人都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悄悄收回脑袋,把门掩上,拿出手机找到温景荣的名字,想了想,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另一边,回到公司的温景荣又遇到了那几个讨论寺庙的员工。
电梯里,其中一个离得近的员工敏锐地闻到了温景荣身上格外浓重的香灰味,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温总,你是不是也去那寺庙排队买手串了?”
温景荣点点头,“很明显?”
“没有没有,”那人挠挠脸,“就是闻到了香灰味。他们家手串可是出了名的难买,温总怎么不在门口买那些倒卖的?就不用排这么久的队了。”
那价格虽然贵,但对于一个老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况且老板最重要的不就是时间么。怎么会愿意买一根手串就花费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温景荣却说:
“我怕那样,神仙会觉得我心不诚。”
员工们后来在谈及此事时都感叹,他们一个机器人公司的老板居然对神明抱有如此大的敬畏之心,不得不佩服这些成功人士,人家是真能做到唯物唯心两手抓。
温景荣一生只求过两次神明,一次是为了奶奶,另一次就是为了李夏延。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温景荣决定听从院长的话,尽人事,听天命。
-
第二天,温景荣在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照常去了酒吧。
进到休息室,衣角掀起到胸口的位置,身后门被猛地推开。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布鲁斯紧紧捂着眼睛,“我就是想来告诉你,那小少爷来了!”
“嗯,我知道了。”温景荣没多想,继续脱着衣服,T恤被掀到头顶。
“我是说!那小少爷来这了!”
布鲁斯喊完这句话,飞速溜了。
温景荣抓着衣服的手一顿,缓缓侧过身。
就看到门边正站着一个显然已经僵硬了的身影。
李夏延显然也没想到温景荣正在换衣服,他就只是想来问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袋里盘旋了一整天了,再不问出来他就要爆炸了。
急匆匆赶来,结果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李夏延呆住了,眼睛都有点发直,视线不自觉地黏在那形状分明的腹肌上。
脑袋一瞬间空白,差点把那个无比重要的问题都抛在脑后。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一大早,曹志勇推开病房门,看到李夏延仍坐在床上,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给曹志勇吓得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曹志勇摸着心脏的位置,“少爷,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太吓人了,坐在那跟鬼似的。
李夏延看向他,幽幽道,“我不是起得早,我是没睡。”
一张自从住了院都没怎么晒过太阳的一张脸,原本又白又嫩的,这会儿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确实是一夜没睡的状态。
曹志勇把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透进来,“干嘛不睡觉啊?睡不着?伤口还疼吗?”
李夏延抬手挡了挡眼睛,“你再回答我一次,我是怎么受伤的。”
“额,就是那个,你跟人打架了嘛,”曹志勇有些支支吾吾,“你没告诉我们几个就去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带着枪。”
李夏延已经听过好多遍这个回答了,一开始他没有任何怀疑,因为确实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但后面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应当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毫无准备就单刀赴会。以往这种情况下,对方一定会比自己伤的更惨重。
哪怕自己不记得了,但按理说这些兄弟一定会在自己醒来后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对方的惨状,还会嫌自己揍得不够狠。
可这次没有。不仅没有,还一个个小心谨慎,察言观色的,说句话都要思考许久,真当自己傻,当自己看不出来?
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做了那么久的梦,梦里的男人说有个失忆的爱人。
自己那沾了血的裤子口袋里还有个莫名其妙的衬衫夹。
李夏延知道自己从来不用这东西。
更不可能会把这东西用一个布袋子好好地装着,还随身带着。
既然如此,那会是谁的?
李夏延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条手串想了一夜,想出了一个听上去匪夷所思、荒诞不已,但又再也找不到其他可能的答案。
难道男人说的那个,是……
李夏延摇摇头,不,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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