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云垂眸,看着温景荣运动过后散着热气的身体,目光寸寸扫过他精致漂亮的眼角眉梢,读出里面的抗拒,感觉自己有点忍不了了。


    他爱死温景荣这般弱小到极点,却仍不服输的模样了。


    让人很想把他按在地上,关在牢笼里,看看这只鸟还能飞到哪里去。


    陆道云笑笑,“那真是太可惜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拜访的。”


    第30章 余额


    回住院部的路上, 温景荣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给曹志勇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查一下陆道云这个人。


    曹志勇很快就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温景荣刚乘坐电梯到8楼, 一开门就看到了奶奶的主治医生, 医生朝他打招呼, “我正要找你,来,到我办公室坐坐聊一聊。”


    奶奶的病情一直很稳定, 稳定地昏迷着, 没什么可聊的, 平时医生也只是把账单给他要他去缴费, 很少需要坐下来聊聊。


    所以温景荣不免心中一紧, 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医生给他倒了杯热水,“是这样的,景荣,我建议你把奶奶转到其他医院去。”


    温景荣捏着杯子, “...您的意思是?”


    医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现在医院能做到的, 也就只有舒缓治疗,没法改变太多了。舒缓治疗到哪里做都一样,这儿的价格太高,你一个学生靠打工也很难负担到奶奶走的那天。所以......”


    医生没说完,但温景荣明白医生的意思。


    换个医院做舒缓治疗,费用会大幅度降低, 他的负担也会减轻。


    但那样是不是就算是彻底放弃了奶奶呢?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他做不到平静地把奶奶送走啊......


    “哎?”医生忽然点了两下鼠标, 看着电脑屏幕惊叹道,“你你你账户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钱?”


    嗯?


    温景荣也好奇地凑近一看。


    屏幕上,自己账户后面一长串的0,足足有八位数。


    自己确实每个月都在往里面汇钱,但他知道那些钱是入不敷出的,账面应该是负数才对。


    而现在账面不仅不是负数,还多出来了几千万。


    他歪头看向医生,“这个能查汇款记录吗?”


    温景荣在医生的帮助下查询了汇款记录,发现有个账户每个月都会向里面汇入几百万元。


    巧合的是,汇款的日期与每个月温景荣还债的日期完全一致。


    他立刻就知道了这是谁的所作所为,拿着那张汇款记录单和医生打了招呼后,快步走到了李夏延的病房前。


    曹志勇正在门口的长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看到温景荣走过来后摆了摆手。


    “你怎么了?看着这么严肃呢?”


    温景荣:“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仇富了。”


    曹志勇:?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夏延正在打电话,眉头紧蹙着,见温景荣进来,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了?”


    温景荣走过去,把汇款记录单放到他面前。


    “这个我不能要。”温景荣说,“给我个账号,我转给你。”


    李夏延不乐意了,眉眼一横,“我愿意给的,怎么就不能要了?”


    温景荣面对这位爱耍无赖的大少爷总有些哭笑不得,人又刚受了伤,论到底还是自己的错,他也没法把话说得太硬太重,只能试图讲道理:


    “我给你钱是还债啊,那你把收到的债款翻了好几倍再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李夏延把目光十分艰难地从温景荣颤动的唇瓣上移开。


    心想还能是什么意思?他喜欢他才乐意给的!他又不是神经病嫌钱多到处献爱心,他只想给温景荣一人花。


    把他金卡银卡工资卡全给他都行!可惜他不会要。


    他连这点钱都不肯要。


    李夏延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孝敬奶奶的。”


    他想说咱奶奶,没好意思说。


    温景荣说他奶奶有啥好孝敬的啊?他一人就供得起,赶紧把钱拿回去孝敬自己爹吧。


    结果李夏延脑回路惊人,一皱眉,“你见过我爹了?”


    “?”温景荣摇头,“没有啊。”


    “行了,”李夏延眼睛一闭,“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温景荣:......


    没办法,病人说要睡觉了,他也不能再把人抓起来,显得怪不人道的。


    而且折腾一天,温景荣现在也很累了,拿着东西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出来后关了灯,躺在了另一张病床上。


    他仰面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对着李夏延的方向,“债主,睡了吗?”


    “...嗯?”李夏延鼻息有些重,听起来似乎快睡着了。


    “你今天,原本是要去扫墓的吧?......还去吗?”


    他不确定扫墓这事是不是李夏延编出来的,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想通李夏延为什么要装成聋哑人,温景荣不可能会猜到李夏延弄这一出就仅仅是为了见见自己,这太荒谬了。


    李夏延声音低缓,“...嗯,不去了.......”


    然后他就没再出声。


    就在温景荣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寂静的病房中又响起一道声音。


    “......反正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天死的,什么时候去扫墓都一样....”


    ——


    夜里。


    李夏延腿上的麻药在凌晨的时候渐渐失了效,尖锐的刺痛感令他瞬间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紧咬着唇,偏头看了看另一张病床。


    微弱的月光下,温景荣睡得酣然,李夏延怕把他吵醒,强忍着灼烈的疼痛,摸过手机,在保镖群里发了条消息。


    【现在谁在门口?拿点止疼药进来。】


    门外的保镖兢兢业业,立刻就看到了,刚要回复,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


    【进来的时候声音小点,把人吵醒了工资扣光。】


    保镖:......


    你是懂怎么威胁人的。


    为了不扣光工资,保镖拿完药之后在门口把鞋脱了,只穿着袜子,做贼一样慢慢扭动门把手,推开后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轻很谨慎了。


    但他没想到屋里还有个资深刑警,这点声音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几乎是在保镖推门踩进来的一瞬间,温景荣就嗖地睁开了眼睛。


    他屏住呼吸,在保镖要从他床尾走过的一瞬间,倏地起身,胳膊一勾,膝盖一提,霎时间就把保镖压在了地上!


    保镖:“啊啊啊啊疼啊!!我只是来送药的啊!!”


    送药?


    温景荣从人身上起来,把灯打开一看,果然是李夏延保镖团中的一员。


    那就是说——


    温景荣看向李夏延,这才发现此时李夏延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头发几乎被汗湿透,手心里紧紧攥着被角,嘴唇也被咬破了。


    “你麻药过劲了怎么不说!”看见李夏延那副模样,温景荣罕见地生气,拿过保镖手里的止疼药放到李夏延手里,又递给他一杯水,端到李夏延嘴边,“赶快吃。”


    李夏延没力气与他说什么,把药片放在嘴里后,就着温景荣手里的水杯乖乖吃下。


    忍痛而流下的汗水几乎浸湿了他的上衣,领口处氤出了淡淡的深色水痕。


    温景荣意识到李夏延是一直在忍着疼痛的,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药,李夏延虚弱地推了推水杯,温景荣把水杯放到一边后,按下床边的按钮,让李夏延平躺回去。


    此时李夏延的模样异常脆弱,睫毛颤抖,嘴唇遍布血痕,与刚被捅伤时几乎没有差别,这让温景荣不由得心底一颤。


    正是这样的李夏延才让温景荣格外后怕。


    平日里嚣张的大少爷忽然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都怪他。


    温景荣僵直地站在床边,垂落的手蜷了蜷。


    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李夏延的额发,把粘腻汗湿的几缕拨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睡吧。”温景荣轻声说。


    ——


    之后的几天里,温景荣对李夏延照顾有佳。


    他虽然不谄媚也不狗腿,但总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李夏延的需求,然后迅速帮他解决,感觉比一众贴身保镖都要敬业。


    但李夏延开心不出来。


    因为李夏延知道温景荣是在变相地赎罪。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害自己受了伤。


    李夏延不想用道德感绑架温景荣,但他又很享受温景荣的照顾,这让他的内心极为纠结矛盾。


    早知道这么有负罪感,就不卖惨让温景荣照顾自己直到康复了。


    李夏延就一直这样负罪又甜蜜着,直到这天——


    这天温景荣准备给李夏延喂药,顺手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吃完药之后曹志勇忽然在门外叫他,他放下杯子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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